空中花园里，叶清君给父母拍照。"爸，你搂着妈的腰！妈，你靠爸近一点！" 穆云漫别扭地往丈夫身边挪了半步："多大年纪了还搂搂抱抱..." 叶云溪突然一个转身，把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老婆八十岁也是小姑娘！"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穆云漫羞得满脸通红，却也没推开他。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融成一个圆。 晚饭是在商场吃的火锅。叶云溪坚持要辣锅，穆云漫只好妥协："微辣，不能再多了，你心脏受不了。" 热气腾腾中，叶清君说起公司里的事。叶云溪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给出建议。穆云漫偷偷观察丈夫——他的眼神不再像半年前那样涣散，夹毛肚的动作也利索多了。 "妈，你看爸干嘛？"叶清君突然问。 穆云漫慌忙低头："谁看他了！我是看锅里还有没有肉..." 叶云溪笑眯眯地夹了片肥牛放进她碗里："老婆，你偷看我的时候，右眼会眯起来，跟当年在图书馆一模一样。" 穆云漫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是1978年的事，她躲在书架后面偷看正在复习考研的叶云溪，结果被管理员抓个正着。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叶云溪笑而不答，只是往她蘸料碗里加了点醋——正好是她最喜欢的比例。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 穆云漫洗完澡出来，发现叶云溪正坐在书桌前摆弄新买的毛笔。 "这么晚还不睡？" "练会儿字。"叶云溪铺开宣纸，"今天医生不是说要保持脑力活动吗？" 穆云漫擦着头发走过去："写什么？" "写你。"叶云溪蘸饱墨汁，手腕悬空，"今天在商场，你站在花墙前面的样子..." 毛笔在宣纸上流畅地游走，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穆云漫看着看着，突然发现那根本不是今天的自己，而是她二十出头时的侧影——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连衣裙。 "这是我..." "1998年5月3日，"叶云溪头也不抬，"你在师大南门等我，背后是刚开的蔷薇。" 穆云漫的眼泪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终于明白，在叶云溪逐渐褪色的记忆里，关于她的部分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像陈年美酒，愈发醇厚清晰。 深夜，穆云漫被一阵窸窣声惊醒。她睁开眼，看见叶云溪站在衣柜前翻找什么。 "老叶？" 叶云溪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漫漫，我明天穿这个行吗？" 穆云漫愣住了。这是他们儿子结婚时定做的礼服，已经十几年没穿过了。 "大夏天的穿这个？" 叶云溪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明天不是要去见你爸吗？得穿正式点。" 穆云漫的心猛地沉下去。她父亲去世二十多年了。 "老叶，"她轻声问，"你知道现在是哪年吗？" 叶云溪困惑地眨了眨眼："2000年？不对...清君都那么大了..."他的眼神渐渐清明，"我又犯糊涂了是不是？" 穆云漫下床抱住他："没事，明天我们哪儿都不去，就在家写字。" 叶云溪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漫漫，我害怕..." "不怕，"穆云漫轻轻拍着他的背，"重要的事你都记得，这就够了。" 窗外，一轮满月挂在梧桐树梢。叶云溪突然说："你看，月亮像不像你妈烙的葱花饼？" 穆云漫噗嗤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想起今天医生说的话："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记忆不是消失了，而是像被风吹散的书页，需要有人帮忙捡回来。" "老叶，"她擦掉眼泪，"明天我们包饺子吧，就包你第一次来我家吃的那种。" 叶云溪眼睛一亮："韭菜鸡蛋馅！你妈还骂我吃太多..." 月光静静流淌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条银色的河，载着那些被时光冲散却未曾真正遗忘的记忆，缓缓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