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你这是给我找活干啊
回去的路上,叶云溪在车里睡着了,头靠在穆云漫肩上。
叶清昱从后视镜里看着父母,轻声问:"妈,爸他...是不是把别人的墓当成爷爷奶奶的了?"
穆云漫轻轻抚摸着丈夫花白的头发,没有回答。
警车后面跟着一辆救护车,医生说是低血糖加轻微失温,需要去医院检查。但穆云漫知道,最严重的病,医院治不了。
急诊室里,叶云溪的烧退了,人也清醒过来。
他看着围在病床边的家人,困惑地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穆云漫握着他的手:"你忘了?你去给爸妈扫墓,迷路了。"
叶云溪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我...我去看爸妈了?"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紧紧抓住穆云漫的手:"对了!我还没给爸妈磕头呢!"
穆云漫的眼泪终于决堤:"去过了,你都去过了..."
叶云溪这才放松下来,疲惫地闭上眼睛。点滴瓶里的**一滴滴落下,像是一个倒数的时钟。
深夜,等所有人都去休息了,叶云溪突然睁开眼睛。
"漫漫。"他轻声唤道。
趴在床边的穆云漫立刻惊醒:"怎么了?要喝水吗?"
叶云溪摇摇头,眼神异常清明:"我想起来了...我今天确实去看爸妈了。"
穆云漫屏住呼吸。
"我跟他们说..."叶云溪的声音很轻,"说我娶了个好媳妇,让他们放心。"
穆云漫再也忍不住,伏在病**痛哭失声。叶云溪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过去四十多年里,每一次她难过时做的那样。
窗外,清明的雨又开始下了。雨滴打在玻璃上,像是无数细小的告别。
叶清君把那张彩色宣传单拍在饭桌上时,叶云溪正用筷子夹着一粒花生米。花生米"啪嗒"掉回盘子里,滚了两圈。
"老年大学兴趣班?"穆云漫拿起宣传单,老花镜滑到鼻尖,"书法、国画、围棋...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清君给自己盛了碗汤,语气不容反驳:"爸现在需要多动脑子,医生说认知训练能延缓病情发展。"她瞥了眼正在发呆的父亲,"而且妈你也得去,省得天天在家盯着爸吃药,自己血压都高了。"
穆云漫刚要反驳,叶清君已经掏出手机:"学费我都交完了,明天上午九点开课。"
叶云溪突然抬头:"书法班是周几?"
老年大学在教学楼三楼,电梯坏了。
叶云溪爬楼梯爬到一半就喘得厉害,穆云漫从包里掏出速效救心丸:"让你别逞强..."
"我没事。"叶云溪推开药瓶,指着走廊尽头的教室,"书法班在那儿。"
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老人。讲台上站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宣纸上示范"永字八法"。叶云溪挑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从帆布袋里掏出砚台和毛笔——都是叶清君新买的,标签还没撕。
"现在请大家临摹《兰亭序》第一行。"老师敲了敲黑板。
穆云漫凑过来小声问:"你行吗?"
叶云溪没说话,蘸墨的毛笔在宣纸上划出第一道。墨迹晕开的瞬间,他的手突然不抖了。
回家路上,穆云漫发现丈夫不对劲。
叶云溪平时走路总是慢吞吞的,今天却走得很快,还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广告牌。
"老叶?"
叶云溪指着房地产广告上的毛笔字:"这个'家'字写错了,捺应该再长一点。"
穆云漫愣住了。她认识叶云溪四十七年,从不知道他会书法。
晚饭时叶清君打来视频电话:"爸,书法课怎么样?"
叶云溪扒着饭,含混地说:"老师不如你外公教得好。"
筷子掉在桌上。穆云漫盯着丈夫:"你说什么?"
"你爸啊,"叶云溪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我大学那会儿不是常去你家蹭饭吗?他总嫌我字写得像狗爬,非要教我。"
穆云漫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她父亲去世二十年了,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父亲写字的模样。
周三的书法课,叶云溪带着一方旧砚台。
"这是我结婚时你爸送的。"他小声对穆云漫说,"当时他还说,练字如练心..."
穆云漫的手指抚过砚台底部的刻痕——那是她父亲特有的标记。记忆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突然清晰得刺眼。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发颤,"你第一次来我家,我爸让你写'百年好合'..."
叶云溪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我紧张得写了错别字,你爸罚我抄了三十遍。"
前排的老太太转过头:"你们小点声!"
穆云漫赶紧捂住嘴,却看见叶云溪在宣纸上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