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墅的锁生了锈，叶云溪试了三次才打开。 推开门，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四十年前的家具还在原地，只是蒙了厚厚的灰。叶云溪径直走向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 "老婆，这个给你。" 穆云漫接过盒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泛黄的信纸和票据——他们恋爱时的情书，清昱出生时的医院收据，清君小学的奖状，甚至还有两张三十年前的电影票根。 "你...什么时候藏的？"穆云漫的声音发抖。 叶云溪笑了笑："确诊那天，我偷偷回来了一趟。" 他拉着穆云漫坐在积满灰尘的**，一件一件地给她讲这些东西的来历。讲到第三封信的时候，穆云漫突然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叶云溪...你别这样..." 叶云溪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没事的，没事的..." 从老宅出来，叶云溪说想去江边走走。 傍晚的江风带着凉意，穆云漫给他紧了紧围巾。叶云溪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差点忘了这个。" 盒子里是一枚金戒指，样式很朴素。穆云漫记得，这是他们结婚十周年时买的，后来她发福戴不下了，就收了起来。 叶云溪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现在正好了。" 确实正好。这些年穆云漫瘦了不少，戒指松松地卡在指节上。她看着那圈金色，突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改过尺寸？" 叶云溪笑而不答，只是牵起她的手，在夕阳下晃了晃："好看。" 回家路上，叶云溪在花店门口停下，买了一束满天星。 "怎么买这个？"穆云漫问。 叶云溪把花递给她："你最喜欢的不就是满天星吗？便宜，花期长，像你。" 穆云漫接过花，突然想起四十年前，他们刚结婚那会儿，叶云溪每个月发工资都会给她买一小束满天星。后来条件好了，改送玫瑰、百合，可她还是最喜欢这种不起眼的小白花。 "你还记得..." 叶云溪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晚饭后，叶云溪把全家人都叫到客厅。 他从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房产证、存折、保险单，整整齐齐地码好。 "这些我都整理好了，"他把文件递给叶清昱，"密码是你妈的生日。" 叶清昱接过文件袋，手抖得厉害："爸..." 叶云溪又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叶清君："这是咱们家亲戚的联系方式，还有几个老朋友的电话。以后逢年过节，记得替我问候一声。" 叶清君咬着嘴唇点头，眼泪砸在本子封面上。 最后，叶云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蹲下来递给小满："这是爷爷工具箱的钥匙，以后就交给你保管了。" 小满懵懂地接过钥匙："爷爷的玩具都给我吗？" 叶云溪笑着点头："嗯，都给你。" 穆云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冷。 夜深了，所有人都回房休息。穆云漫帮叶云溪换睡衣时，发现他秋衣口袋里塞着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穆云漫是我妻子，我们结婚42年。 她爱喝皮蛋瘦肉粥，多放葱花少放姜。 她血糖高，不能吃太甜。 她右膝盖有旧伤，阴雨天要热敷。 她最喜欢的花是满天星..." 纸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我忘了这些，请帮我记住。" 穆云漫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终于明白，叶云溪今天的清醒不是偶然，而是用尽全力准备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