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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胜而归,更进一步了

赵志刚这边。 山路难行。 队伍在晨雾中穿行,脚下是碎石和荆棘。 王疤瘌走在最前,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解了。 但,两名警员一左一右跟着,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前面岔路,往左。” 王疤瘌头也不回。 赵志刚看了眼地图。 是吴全手绘的简易图,标注着主要地形。 左路确实通往黑风山方向,但绕远。 “为什么走左?” 他问。 “右路近,但有陷坑。” 王疤瘌说: “黑面虎那厮狡猾,在几条近路上都挖了坑,铺了草,踩上去,人掉下去,底下插着竹签子。” 赵志刚皱眉:“你怎么知道?” “去年剿匪时,我们队踩过。 ”王疤瘌声音平淡: “死了三个兄弟。” 赵志刚: “嗯。” 队伍继续前进。 许大山走在火枪队第一排,肩上火枪沉甸甸的。 但他并没有害怕,相反非常期待。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队伍在一片背阴的林间空地停下。 后勤队分发干粮:每人两块烙饼,一截咸菜疙瘩,一竹筒水。 赵志刚蹲在地上,摊开地图,又把王疤瘌叫过来。 “黑风寨的布防,你还记得多少?” 王疤瘌啃着饼子,含糊说: “寨门朝东,宽两丈,包铁皮,后面有顶门杠。” “箭楼四座,每座有弓手五到八人,备有滚木礌石。” “寨墙高三丈,墙上每十步有垛口,守夜时每垛两人。” “后山呢?” “后山是悬崖,高七八丈。有一条隐道,在青龙山那头,从这儿看不见。” 王疤瘌用饼子渣在地上画: “黑面虎肯定派了人守那条道,但不会多,他觉得没人知道。” 赵志刚记下,又问: “寨内布局?” “进寨门是空地,平时聚众、练武用。” “北面是聚义厅,胡大彪住那儿。” “西面是仓库,粮草、财物都在里头。” “东面是营房,普通山贼住,南面是马厩,有三十多匹马。” “水源?” “寨子里有口井,在空地东南角,后山还有条小溪,但取水要出寨,平时不用。” 赵志刚陷入沉思。 强攻寨门,伤亡会很大,就算用震天雷炸开门,寨内七百山贼一拥而上,八十火枪队顶不住。 得奇袭。 “那条隐道。” 他抬头:“还能找到入口?” 王疤瘌手一顿: “能是能,但隐道那头肯定有人守着。” “而且从隐道进去,是后山崖顶,得用绳子吊下去,下去就是寨子后院,离聚义厅不到百步。” “守备如何?” “后院平时没人,就几个杂役,但要是惊动了……” “不会惊动。” 赵志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巴掌大,黑沉沉,上面有个单筒镜片: “夜视仪,夜里行动,他们看不见我们。” 王疤瘌盯着那东西,想起打孙豹那晚,这些蓝衣人就是在黑夜里如履平地。 心里顿时一寒。 …… 日落时分,队伍抵达黑风山脚下。 藏在一片密林里,能远远望见山腰处的寨墙轮廓。 箭楼上插着火把,人影晃动。 赵志刚下令休整,派三名警员前出侦察。 一炷香后,侦察兵回报: “寨门紧闭,墙上守夜约三十人,箭楼每座四人,寨内有火光,人声嘈杂,像是在喝酒。” “后山呢?” “悬崖太陡,从下面看不清,但崖顶有火光,估计有岗哨。” 赵志刚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他召集各队长,围成一圈。 “听好了,作战计划分三步。” 众人凝神。 “第一步,今夜子时,我带三十警员、二十火枪队,由王疤瘌引路,绕到青龙山,从隐道潜入后山崖顶。” “许大山,你带剩下六十火枪队,埋伏在寨门外一里处的林子里。” 许大山挺直腰板:“是!” “第二步。” 赵志刚继续说: “我这边得手后,会发信号。” “三支响箭,红色,看到信号,你带火枪队推进到寨门外三百步,列阵待命。” “但不要进攻,等寨内乱起。” “第三步,寨内起火为号。一旦聚义厅或仓库方向起火,说明我们已经控制要害。” “届时,寨门守军必然回援,你们趁势逼近,用火枪压制箭楼,用震天雷炸开寨门。” 说完后环视众人: “明白了吗?” “明白!” “有问题现在问。” 一个年轻火枪手顿时举起右手: “署长,要是你们潜入时被发现了……” “那就强攻。” 赵志刚面无表情: “用震天雷开路,直扑聚义厅,擒贼先擒王。” “但那样伤亡会大,所以最好别被发现。” 众人沉默。 “还有。” 赵志刚看向许大山: “若我们一个时辰内没发信号,说明行动失败,你立即带队撤回桃源村,不要犹豫。” 许大山脸色一白: “不行,我…” “这是命令。” 赵志刚语气斩钉截铁。 闻言,许大山咬牙: “记住了。” “好。” 赵志刚点点头,随后目光转向黑风寨。 右手的手枪握紧了些。 今夜,要么拿下黑风寨,要么…… 没有要么。 必须拿下。 子时刚过,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半,山间黑得像泼了墨。 赵志刚抬手示意,队伍停在青龙山北麓的乱石坡前。 王疤瘌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心里那点念头烧的。 “就是这儿。” 他指着前方一片垂挂着枯藤的岩壁。 岩壁陡峭,表面长满青苔,怎么看都不像有路。 两个警员上前,用刀鞘拨开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裂缝深处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 “隐道入口。” 王疤瘌低声道,“往里走三十丈,开始往上,出口在崖顶。” 赵志刚没说话,从腰间取下夜视仪戴好。 镜片里,世界变成深浅不一的绿色。 岩缝里的细节清晰可见:湿滑的石壁,凸起的棱角。 以及一串新鲜的脚印。 “有人刚走过。” 他轻声道。 王疤瘌心里咯噔一下。 “不应该啊,这隐道除了黑风寨几个头目,外人根本不知道。” “难道是青龙山那边有人过来?” 赵志刚则已经招手,三十名警员和二十名火枪手依次戴上夜视仪。 这东西扣在眼前,镜片泛着微弱的幽光,在黑暗里看着有些瘆人。 “你走第二个。” 赵志刚对王疤瘌说,“别耍花样。” “咕噜~~~” 王疤瘌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队伍钻进岩缝。 里面比想象中更窄,两侧石壁湿漉漉的,蹭得衣服全是水渍。 脚下是乱石,踩上去嘎吱作响。 王疤瘌走在赵志刚身后,能听见自己心跳像打鼓。 逃吗? 现在正是机会。 岩缝这么窄,一转身就能钻进岔道。 左边五步外有条侧缝,通向一个天然石室,里面藏着早年剿匪时发现的土匪私货。 躲进去,等队伍过去,再找机会…… 可然后呢? 王疤瘌看了眼赵志刚的背影。 这蓝衣头目虽然没回头,但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古怪的短棍上。 王疤瘌见过那玩意儿的威力,碰一下,人就跟死鱼一样僵直倒地。 还有这些夜视仪。 黑夜里他们看得见,自己可看不见。 跑不了几步就得被追上。 更别说桃源村那些“仙法”了。 震天雷、铁管子、会飞的机关鸟等等…… 所以,逃出去又能怎样? “天下之大,还能逃得过仙人的眼睛?” 王疤瘌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时,前面赵志刚忽然停步,抬手示意。 队伍立刻静止。 岩缝前方传来细微的动静。 竟然是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真他娘晦气,大半夜站岗。” “少抱怨,寨主说了,这几天风声紧。” “紧个屁!桃源村那帮人能飞过来不成?” “闭嘴,赶紧走完这趟回去睡觉。” 两个山贼,提着灯笼,正从隐道另一头走过来。 赵志刚做了个手势。 身后两名警员无声地摸上前,手里握着匕首。 不是寻常的匕首,刀刃在夜视仪里泛着特殊的暗色涂层,不反光。 王疤瘌屏住呼吸。 灯笼的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两个山贼的轮廓:一个高瘦,挎着刀;一个矮胖,提着灯笼打哈欠。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灯笼光快要照到岩缝这边时,两名警员动了。 矮胖山贼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扑出来。 刚要张嘴喊,一只手已经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持匕首从他颈侧划过。 割喉!! 献血顿时喷涌出来,但被警员用身体挡住大半。 高瘦山贼反应快些,伸手拔刀。 刀刚拔出一半,另一名警员已经欺近,左手格开他拔刀的手,右手匕首从他肋下斜刺进去,直入心脏。 “你…” 山贼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软软倒下。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灯笼还没落地,就被警员接住。 赵志刚上前检查尸体。 两具尸体伤口都在要害,血还在汩汩往外冒,但没发出太大动静。 “拖到旁边藏好。” 他低声道。 “是!” 警员立即将尸体拖进一处凹洞,用枯藤盖住。 灯笼被熄灭,岩缝重归黑暗。 王疤瘌看着这一幕,后背发凉。 太快了!! 这些蓝衣人的身手,比黑旗军最精锐的夜不收还利索。 杀人的手法干净、准确,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他心里那点逃跑的念头,顿时全部熄灭。 队伍继续前进。 隐道开始往上,坡度陡峭,得手脚并用攀爬。 石壁上凿了些简陋的踏脚处,但年久失修,不少已经松动。 一个火枪手踩塌了一块,碎石哗啦啦往下滚。 “小心!” 赵志刚低喝。 队伍立刻停下。 所有人贴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但下一秒,上方就传来一道喝问声: “下面什么人?” 是崖顶的哨兵。 王疤瘌心提到嗓子眼。 “被发现了!!” 赵志刚十分镇定,从怀里摸出个小东西。 是个竹哨,能模仿山鸟叫声。他含在嘴里,吹出三短一长的鸟鸣。 上方沉默片刻,然后传来回应:“娘的,吓老子一跳。” 哨兵以为是自己人。 赵志刚又吹了两声,模仿鸟飞走的声音。 上方再没动静。 队伍继续上攀。 王疤瘌看着赵志刚的背影,心里那点念头彻底死了。 这人太可怕。 临机应变,心思缜密,手下又都是精锐。 暂时根本没法逃。 至于那哨子,自然是刚才从那几个山贼身上摸到的。 又爬了一会儿后。 一刻钟左右,前方终于透进了一些微光。 出口到了!! 是崖顶一块凸出的平台,长满灌木。 从平台往下看,黑风寨就在脚下七八丈深处。 寨内点点火光,聚义厅那边尤其亮,隐隐传来喧哗声。 平台上站着两个哨兵,正倚着棵老松树打盹。 赵志刚示意队伍散开。四名警员从两侧包抄过去,脚步轻得像猫。 第一个哨兵在睡梦里被捂住嘴,匕首从耳后刺入。 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二个哨兵似乎察觉,迷迷糊糊睁开眼。 刚看见同伴倒下的影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电击棍捅在腰侧。 滋滋— 蓝白色电火花在黑暗里一闪而过。 哨兵浑身剧烈颤抖,白眼一翻,瘫软在地。 “捆好,堵嘴。” 赵志刚下令。 “是!” 警员们立即用绳索将昏迷的哨兵捆结实,塞住嘴,拖到灌木丛里藏好。 赵志刚蹲在崖边往下看。 寨子布局和王疤瘌说的一样:聚义厅在北,仓库在西,营房在东。 此刻聚义厅灯火通明,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像是在喝酒。 但不对劲。 赵志刚皱眉。 聚义厅外,有一队山贼正在集结。 大约二十人,提着刀枪,往寨子后门方向走。 “巡逻队?” 身旁警员低声道。 “不像。” 赵志刚盯着那队人,“巡逻队不会这么多人,也不会带火把。” 随后掏出怀表看了看。 子时三刻,比原计划早了半个时辰。 这时,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在李明珠那边的显示屏上跳动了一下。 代表赵志刚小队的绿色光点已经到达崖顶。 但寨内,一队红色光点正往后山方向移动。 正是那队山贼!! “他们要查哨?” 许大山在一旁紧张道。 “不像查哨。” 李明珠摇头:“你看,他们分了三股,一股往后山崖下走,一股往马厩,一股留在寨墙根。” “不过还是有被发现的可能。” 许大山: “长公主殿下,那现在该怎么办??” 画面里,赵志刚小队没有动静,依然停在崖顶。 但那些红色光点越来越近,最近的一股离崖底只有三十步。 “长公主殿下,要不先撤下来??” 许大山这时喃喃道。 李明珠摇头: “不能撤。” “撤了,今夜的行动就暴露了。” “黑面虎一旦加强戒备,再想偷袭难如登天。” 她说着。 眼睛盯着画面,心里飞快盘算。 目前只能赌一把!! 赌仙兵们能在那队山贼发现异常前,解决他们。 …… 崖顶上,赵志刚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准备绳降。” 他低声道,“提前行动。” “署长,下面那队人……” 一个警员提醒。 “干掉他们。” 赵志刚声音冰冷,“悄无声息地干掉。” “是!!” 警员们不再纠结。 赵志刚点点头,而后迅速分配任务。 十名警员绳降后负责解决那队山贼,另外十名警员和二十名火枪手直扑聚义厅。 王疤瘌则跟着他。 绳索从崖顶垂下。 警员们动作娴熟地将安全扣挂在腰带上,双手握绳,脚蹬崖壁,迅速下滑。 赵志刚是第一个下去的。 夜视仪里,崖壁的凹凸清晰可见。 他控制着下滑速度,在离地还有两丈时停住,悬在半空观察。 这时,那队山贼已经走到崖底。 二十个人,举着两支火把,正四处张望。 “头儿,没人啊。” 一个山贼抱怨。 领头的汉子骂骂咧咧:“寨主说了,这几天眼皮跳,让咱们仔细查,再查一圈,没问题就回去。” 闻言,手下的山贼有些不乐意地说道: “头儿,要我说,桃源村那帮人敢来?借他们十个胆子……” “闭嘴!你懂个屁!” 领头汉子打断喝道: “孙豹一千官兵都栽了,你以为咱们比官兵还厉害??” 听完这话,山贼们全都不说话了,埋头继续搜查。 赵志刚这边。 正在估算距离。 最近的山贼离他悬垂的位置只有十步。 他做了个手势。 上方,十名警员同时松手,悄无声息地落地。 落地瞬间翻滚卸力,起身时匕首已经握在手里。 山贼们听见动静,刚转头,黑影已经扑到面前。 第一个山贼喉咙被割开。 第二个随后被电击棍捅倒。 第三个刚要喊,嘴里就被塞了团布,匕首从肋下刺入。 赵志刚从半空跃下,落地时手枪已经对准领头汉子。 那汉子也是个狠人,反应极快,举刀就砍。 但却被赵志刚轻松侧身避开,左手顺势抓住他手腕一拧,右手手枪枪托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砰!!! 沉闷的响声。汉子眼珠一凸,软倒在地。 战斗在二十个呼吸内结束。 二十个山贼,死了八个,昏迷十二个。 警员们手脚麻利地将昏迷的捆好,尸体拖到阴影处。 整个过程,除了枪托砸头那一声闷响,几乎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王疤瘌看得手脚冰凉。 太快了!! 这些蓝衣人杀人就像割草。 心中逃跑念头更难了!! 赵志刚检查战场,确认没有漏网之鱼,这才示意后续队伍绳降。 五十人全部落地,聚在崖底阴影里。 “分两组。” 赵志刚低声道: “一组跟我去聚义厅,二组去营房。” “听好了,营房那边以控制为主,放火为号,聚义厅这边,擒贼先擒王。” “是!!” “是!!” 队伍分头行动。 赵志刚带着三十人,借着夜色和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聚义厅。 聚义厅是座两层木楼,门窗大开,里面喧哗声更大了。 能听见划拳声、叫骂声,还有女人的尖笑。 赵志刚贴在西侧窗下,透过缝隙往里看。 厅内摆了五六桌酒席,主桌上坐着个黑脸大汉,四十来岁,一脸横肉。 正是黑面虎胡大彪。他左手搂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右手端着酒碗,正跟旁边几个头目说话。 “独眼龙那王八蛋!说好的联手,临到头称病!” “钱彪和孙老四也不是东西!” “大哥,要我说,咱们自己干!” 一个疤脸头目拍桌子,“桃源村那帮人再厉害,能有多少兵?咱们七百多弟兄,一拥而上,不信打不下来!” 胡大彪灌了口酒,骂道: “打?怎么打?他们那些妖法你又不是没听说!会炸的黑疙瘩,会发光的短棍……” “妖法也得有人用!” 另一个瘦高头目阴恻恻道,“大哥,我有个主意。” “说。” “他们不是收流民吗?咱们继续派几个弟兄,假扮流民混进去,摸清底细,里应外合……” 胡大彪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早该这么干!” 窗外的赵志刚心里顿时一沉。 有继续这两个字,情况已经十分明显。 内奸!! 桃源村新收的那三百多流民里,竟然混进了山贼的人。 “必须活捉胡大彪,问出内奸身份。” 念头刚起,正要下令行动,聚义厅里又有人说话。 “大哥,其实我已经派人混进去了。” 瘦高头目得意道,“三天前就混进去了,五个弟兄,都是生面孔,保准不会被发现。” 胡大彪大喜:“好!干得好!来,敬你一碗!” 几人碰碗喝酒。 窗外赵志刚心中警惕更浓。 猜测果然不急假! 当即不再犹豫,抬手示意。 行动。 “是!” “是!” 警员们立即执行命令! 当即就有两名警员悄无声息地摸到厅门两侧。 另外四名从后窗翻入。 赵志刚带着剩下的人,准备从正门强攻。 厅内,胡大彪正喝得兴起,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喧闹的厅堂,忽然安静下来。 门口的守卫怎么没声了?后堂伺候的女人呢? 他放下酒碗,眯起眼: “老三,去看看门口……” 话音未落,厅门被猛地撞开。 两个黑影滚进来,手里端着短棍一样的东西。 胡大彪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抓起桌上的刀: “有刺客!” 几乎是同时,后窗也翻进人来。 厅内的山贼头目们乱成一团,有的拔刀,有的掀桌子。 赵志刚冲进厅内,手枪对准胡大彪: “放下武器!” 胡大彪哪肯就范,举刀就砍。 赵志刚侧身避开,一枪托砸在他手腕上。 刀当啷落地。 但这一下动静太大,枪托砸在骨头上的声音在厅堂里格外清晰。 “来人!来人啊!” 有头目大喊。 厅外的山贼守卫被惊动了。 脚步声、叫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速战速决!” 赵志刚喝道。 “是!署长!!” 警员们闻言也不再留手了,手伤的火枪直接开火。 砰! 砰! 砰! 枪声在黑夜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冲进来的山贼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胡大彪被赵志刚按在地上,反剪双手铐住。 其他头目死的死,抓的抓。 但枪声已经惊动了全寨。 寨墙上锣声顿时大响: “偷袭!偷袭!!” 火光从各处亮起,山贼们从营房里冲出来,衣衫不整,提着兵器,乱哄哄地往聚义厅这边涌。 然而,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寨子东面的营房区,火光冲天而起。 “负责放火的二组得手了。” 赵志刚面色一喜,立即押着胡大彪冲出聚义厅,对空连发三支红色响箭。 咻! 咻! 信号升空,在夜空里炸开三团红光。 …… 寨门外。 一里处的林子里,许大山和李明珠等人,正用观察着无人机传来的情况。 就在这时,寨内突然传来枪声。 许大山浑身一震: “是署长他们的枪!” 紧接着,火光从寨子东面腾起。 然后是三支红色响箭,在夜空里炸开。 “信号!是信号!” 火枪手们激动起来。 许大山却愣住了。 信号来了,但寨内已经打起来了? 而且起火了? 这跟计划不一样。 原定是赵署长他们控制要害后发信号,寨内起火为号,他们再进攻。 可现在,信号和火几乎同时出现,说明行动暴露了。 “长公主殿下,咱们上不上??” 许大山望向一旁的李明珠。 李明珠秀梅微微蹙起,当即毫不犹豫地下令: “打!!” “按计划,推进到寨门外三百步,列阵待命!” 许大山: “是!!” 立即行动。 带着六十名火枪手冲出林子,成四排队列,向寨门快速推进。 寨墙上,山贼已经乱成一团。 一部分人往聚义厅方向跑,想去救寨主;一部分人留在墙上,看见火枪队逼近,慌忙张弓搭箭。 “放箭!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下来,落在火枪队前方十几步处。 山贼的弓不行,夜里有风,根本射不远。 因此,许大山很轻松就带队杀到了近前。 三百步,正好在火枪有效射程边缘,也在山贼弓箭射程外。 “列阵!” 许大山立即下令。 火枪手们迅速列成三排横队,前排蹲,中排半跪,后排站立。 枪口对准寨墙上的箭楼。 他们在等。 等寨内火起,等守军混乱。 …… 寨内此刻已经乱成一锅粥。 聚义厅方向枪声不断,营房区大火熊熊,浓烟滚滚。 山贼们分成了三股。 一股约两百人往聚义厅冲,想救胡大彪。 一股一百多人救火。 还有一百多人留在寨墙上,惊慌失措地看着外面列阵的火枪队。 赵志刚押着胡大彪,且战且退,往寨门方向移动。 警员们用手枪开路,山贼虽然人多,但被枪声吓破了胆,不敢逼得太近。 王疤瘌跟在队伍里,脑子飞快转着。 “机会来了。” “这么乱,正是我趁乱逃跑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被铐住的胡大彪。 黑面虎满脸是血,眼神凶狠,嘴里骂个不停。 “要是现在救下他,带他逃出去,是不是能将功折罪?” “黑风寨虽然完了,但青龙山、恶狼谷还在。” “有了胡大彪这个人情,投奔他们,到时回到黑旗军内,我说不定还能官升三级。” 越想,他越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正想着,前面冲过来一队山贼。 约莫二十多人,举着火把,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 正是聚义厅里那个提议强攻的头目。 “救寨主!” 疤脸汉子大吼。 山贼们顿时一拥而上。 然而,赵志刚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飞射出去,打中了疤脸汉子的胸口。 顿时炸开大鼓血花。 刀疤脸汉子直接仰面倒地。 但,这一枪也暴露了位置。 更多山贼从两侧巷道涌出来。 混战中,王疤瘌被一个山贼撞倒。 当他他爬起来时,看见地上掉着一把刀。 是刚才被击毙的山贼的。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捡起刀。 心里那点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转头,看向赵志刚。 赵署长正背对着他,用手枪压制冲来的山贼。 “好机会。” 王疤瘌内心一喜,当即握紧刀,猛地转身,却不是冲向山贼,而是砍向押着胡大彪的警员! “找死!” 然而,警员反应极快,很轻松的侧身避开这一刀,电击棍顺势捅出。 滋滋!! 王疤瘌浑身剧颤,刀脱手落地。 整个人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紧随其后,另一个警员已经举枪。 砰! 子弹从王疤瘌眉心钻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横尸当场!! 王疤瘌尸体倒地,眼睛还睁着,满是不甘。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心中不甘很浓很浓。 然而,事实就是,死得不能再死。 赵志刚回头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 “继续撤。” 仿佛刚才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条碍事的野狗。 胡大彪看着王疤瘌的尸体,脸色煞白。 他认出来了,这是孙豹的亲卫,投降了桃源村,现在又想倒戈,没成想结果死得这么快。 “这些蓝衣人,太狠了。” 且战且退。 这时,队伍已经退到寨门附近。 但赵志刚忽然发现不对。 胡大彪太安静了。 从被抓住到现在,这黑面虎虽然骂骂咧咧,但眼神一直在四处瞟,像是在找什么。 “你在看什么?” 赵志刚冷声问。 胡大彪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 “你猜?” 话音刚落,聚义厅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墙壁倒塌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山贼小头目连滚爬爬跑过来,满脸惊恐: “寨主……寨主从密道跑了!” 赵志刚脸色一变:“密道?” “聚义厅后堂有密道!早年建寨时挖的,直通后山马厩!” 小头目哭丧着脸,“刚才塌了一截,但寨主应该已经出去了……” 胡大彪哈哈大笑: “没想到吧?老子早留了后路!” 赵志刚一把揪住他衣领: “密道出口具体在哪?” “告诉你?做梦!”胡大彪啐了口血沫。 赵志刚没废话,手枪抵在他膝盖上。 砰! 胡大彪惨叫一声,左膝盖炸开,骨头碎了。 “说。” “马厩,马厩西北角草料堆下面。” 胡大彪疼得直抽冷气,再不敢硬气。 赵志刚: “……” 有点没反应过来。 本以为是个硬骨头,原来这么软。 立即下令: “三队,去马厩堵截!其他人,坚守寨门,等火枪队接应!” “是!” …… 寨门外,许大山看见寨内火光越来越盛,喊杀声、枪声乱成一团。 但寨墙上的山贼还在抵抗,箭楼里不断射出火箭,有几支落在寨外树林里,引燃了枯草。 火势开始蔓延。 “许队,火!” 一个火枪手指着左侧树林。 许大山转头看去,心里一沉。 那片林子是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要是被火烧断,就麻烦了。 可赵署长他们还没出来。 正焦急时,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而是开了一条缝。一个警员探出头,朝这边挥手。 “署长让我们进去!” 许大山立刻明白,“全体都有,推进到寨门,压制箭楼!” “是!” “是!” 火枪队立即开始前进。 寨墙上的山贼们却慌了。 箭矢、石块雨点般落下。 但火枪队已经进入射程。 “第一排,放!” 砰! 三十支火枪齐射,白烟喷涌。箭楼上两个山贼中弹,惨叫着摔下来。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 寨墙上的山贼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火枪队则趁机冲到寨门下,鱼贯而入。 一进寨门,许大山就看见赵志刚押着个黑脸大汉,正在指挥警员构筑临时防线。 寨内到处是火,山贼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跪了一地,举手投降。 “署长!” 许大山跑过去。 “控制寨墙,清剿残敌。” 赵志刚言简意赅,“胡大彪从密道跑了,我派人去堵了,但不确定能不能抓到。” 许大山点头,立刻带火枪队上寨墙。 山贼大势已去,战斗很快进入了尾声。 山贼死的死,降的降。 营房区的大火被控制住,但聚义厅烧得只剩架子。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酒水被打翻后的酸馊味。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寨子基本肃清。 清点战果:毙敌一百三十七人,俘五百六十四人,余者溃散。 己方伤十九人,但却无人阵亡。 主要得益于装备和战术代差。 “胡大彪呢?” 赵志刚正说着,去马厩堵截的小队回来了。 还押着个一瘸一拐的黑脸汉子。 正是黑面虎。他在密道出口刚露头,就被守在那里的警员按住了。 “署长,人抓到了。” 小队队长报告。 赵志刚点点头,看向胡大彪:“说说吧,混进桃源村的内奸,是谁?” 胡大彪被按跪在地上,左腿膝盖还在渗血,疼得脸色煞白。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开口: “我说了能饶我一命吗?” “不能。” 赵志刚面无表情,“但可以让你死痛快点。” 胡大彪惨笑: “行……我说。” 随后缓缓将消息说了出来。 但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听都没听到过。 不过,赵志刚还是让吴全记下。 “就这些?” 等对方说完后,赵志刚忍不住继续询问。 “就这些,我知道的都说了。” 胡大彪说道: “时间太短,我们还来不及渗透更深。” 闻言,赵志刚想想也对。 随后没理他,看向被集中到空地上的俘虏。 五百多个山贼,蹲了一大片。 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麻木。 赵志刚走上临时搭的木台,朗声道: “黑风寨的兄弟们,听着!” 俘虏们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我是桃源村赵志刚。” “今夜这一仗,你们输了,但输的,是胡大彪,是那些欺压百姓、为非作歹的头目,不是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是被逼上山的,活不下去,没田种,没饭吃,只能跟着山贼混口吃的。” “但现在,有个机会。” “桃源村正在招人,只要你们愿意放下刀,老老实实干活,就能分到田,分到房,吃饱穿暖,堂堂正正做人!” 听到这话,俘虏们顿时**起来。 分田? 分房? 吃饱穿暖?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愿意投降的,站起来,到左边登记。” 赵志刚指向空地左侧,“我们会把你们编入建设营,干活三年,表现好,转为正式村民,分田落户。” “不愿意的,留在原地。” “但话说在前头,顽抗者,当场处决。” 话罗,现场直接陷入短暂的寂静种。 但很快,一个年轻山贼就颤巍巍站起来,走向左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五百六十四名俘虏,站起来五百二十三人。 只有四十一个留在原地。 大多是胡大彪的死忠,或者身上背着人命的惯匪。 赵志刚对许大山点点头。 许大山会意,带人将那四十一个死忠押到一旁。 片刻后,刀起头落。 胡大彪看着这一幕,知道自己也要死了。 他闭上眼,等着那一刀。 但赵志刚没杀他。 “押回去。” “公审大会,公开处刑。” 胡大彪: “……” 有点蒙。 公审大会?? 什么鬼?? 但起码暂时不用死了,心中还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被拖走。 赵志刚则转头继续看向那些投降的俘虏,高声说道: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建设营的一员,好好干,桃源村不会亏待你们。” 俘虏们连连跪地磕头。 但脸上并没有感激,反倒是浓郁的惶恐。 毕竟,这事是不是真的,还很难说。 …… 战斗结束,接下来就是清点收货的环节了。 清点仓库的工作由许大山负责。 当他带人打开黑风寨的仓库时,愣了一下。 粮食不多,只有两百多石,按七百人算,只够吃半个月。 金银也不多,几十两碎银,几串铜钱。 但仓库角落里,堆着上百个麻袋。 打开一看,全是白花花的盐。 私盐!! 这年头,盐是官营,价比金贵。 私盐贩子抓住就是死罪,但利润也高得吓人。 黑风寨这么多私盐,难怪能养活七百多人。 “许队,这边还有…… ”一个火枪手指着仓库深处。 许大山走过去,看见一扇锁着的铁门。 “砸开。” 铁门被砸开,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个地窖。 地窖里关着人。 全是女人。 足足有上百个,挤在一起,衣不蔽体,身上满是污垢和伤痕。 有的眼神呆滞,有的蜷缩在角落发抖,还有几个在傻笑,嘴里念叨着胡话。 空气里弥漫着屎尿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气息。 许大山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他见过死人,见过战场上的惨状,但没见过这种……把人当牲口一样关着的地狱。 “救……救我们……”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简装,立即爬了过来,抓住许大山的裤脚。她 脸上有道疤,从左眼划到嘴角,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结着暗红的痂。 许大山连忙蹲下身: “你们是……” “被掳上山的……” 女人哭起来: “有的是过路的,有的是附近村子的……他们……他们不把我们当人……” 她掀起袖子,胳膊上全是烫伤、鞭痕,还有牙印。 “他们叫我们‘马肉’……高兴了打,不高兴了也打,死了就扔后山喂狼。” 闻言,许大山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想起自己饿死的妹妹。 如果妹妹没死,会不会也…… “先让他们出来吧。” 这时,一直在处理事情的李明珠也走了过来,吩咐道。 “是,长公主殿下。” 许大山回应着。 随后,女人们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出地窖。 此时已经是清晨。 朝阳照在她们身上,很多人下意识遮住眼睛。 太久没见过光了。 但还是贪婪地吸着新鲜的空气。 其中,有几个女人已经疯了。 一个年轻姑娘坐在地上,抱着块破布当孩子,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另一个中年妇人对着空气磕头,嘴里念叨“饶了我饶了我”。 许大山别过脸,不忍再看。 李明珠看着这些女人,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心疼。 “唉~~” 长叹一声,随后吩咐道: “都统计好。” “愿意留下的,带回桃源村,安排住处,找林院长给她们治病。” “想回家的,发路费,派人送回去。” 许大山: “是。” 李明珠点了点头,随后走到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面前,下意识询问道: “你叫什么?” “翠……翠花……” 女人结结巴巴低声说着。 “哪里人?” “北边陈家村的,家里人都死了,没地方去了。” 李明珠内心不忍更多,随后长叹一声,说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跟我们走吧。” “桃源村有田,有房,有活干,只要肯干,就能活得像个人。” 翠花愣愣地看着她,忽然跪下来,磕头: “谢谢,谢谢。” 其他女人也纷纷跪下,哭声一片。 李明珠没扶她们,只是淡淡道: “不用谢我,要谢,谢你们自己还活着。” 随后转身,看向满目疮痍的黑风寨。 心中感慨更浓!! 这一仗,赢了。 但赢来的,不只是寨子,还有五百多张嘴,一百多个伤痕累累的女人。 当然,还有人心。 “许大山。” “在。” “留五十人守寨,其他人押俘虏、带物资,回桃源村。” “黑风寨改名为‘黑风哨站’,作为桃源村前哨,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第一道防线。” “是!” 闻言,李明珠不再犹豫,开始带队离开。 这时,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时,队伍启程回村。 俘虏们被绳索串成一串,走在中间。 缴获的物资很多。 有粮食、私盐、少量金银,权装在独轮车上。 女人们则被警员护送着,走在队伍最后。 李明珠骑马走在最前,赵志刚在侧。 她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哨站。 寨墙还在冒烟,但已经插上了桃源村的桃花旗。 “赵署长。” “殿下。” “这一仗,打得漂亮。” 李明珠赞许道: “不过,真正的仗,还没开始。” 赵志刚点头:“罗烈三万边军,一个月内必到。” “所以得抓紧。” 李明珠看向前方,继续说道: “回去后,立刻整编俘虏,加紧训练。” “还有那些内奸。” 她眼中寒光一闪: “一个都不能放过。” 赵志刚: “明白!!” 队伍在山道上蜿蜒前行。 晨光洒下来,照亮每个人脸上的疲惫,也照亮他们眼中的希望。 桃源村,又近了一步。 但路,还很长。 李明珠握紧缰绳,在心里轻声说: “苏先生,我们拿下了黑风寨。” 片刻,回应响起,带着赞许: “做得很好,接下来,该清理门户了。” 李明珠嘴角微扬。 是啊,清理门户。 那些藏在流民里的钉子,该拔掉了。 虽然目前没成什么气候。 但终究是个隐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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