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万大军即将杀来,怎么办??
与此同时。
同一片月光下,千里之外的京城。
永安宫,御书房内。
烛火烧得正旺,将偌大的房间照得通明。
李雄天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军报,眉头紧蹙不已。
他已经将手中的军报看了三遍。
纸是上好的宣纸,字是兵部专用的馆阁体,工整清晰。
但内容却荒诞得像戏文。
“永安郡黑旗军副统领孙豹,率军一千征讨永安县桃源村,遇妖法,全军覆没。”
“孙豹及以下将校十七人阵亡,余者或降或散。”
“统领周武同样碰到妖法被俘,暂被乱党关押于桃源村中。”
看着看着。
嘭!!
李雄天一把将手中军报拍在身旁的龙案上,怒火从瞳孔中迸射而出。
“妖法。”
“办事不力的借口罢了,真以为朕这么好糊弄吗。”
李雄天咬牙喃喃着。
他今年四十八岁,从边军小卒做到节度使,再到一个多月前的那场宫变。
直至坐上这张龙椅。
他信刀,信箭,信甲胄,信人命填出来的胜利。
唯独不信什妖法。
不过毕竟是老狐狸了。
“虽然的确离谱,但任何事情都有其原有,想必并非空穴来风。”
想到此处,李雄天目光顿时一凝,当即开口道:
“赵爱卿。”
话落,御书房外顿时传来一个老者的沧桑回应声:
“回禀陛下,臣在。”
“进来。”
“是,陛下。”
嘎吱~~~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直侯在门外的老者缓步走入屋内,并对李雄天弯腰躬身行礼。
李雄天面无表情,继续开口。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军报是你呈上的,朕想要知道你的看法。”
闻言,老者赵文渊立即在脑海中思索起来。
他今年六十三岁,三朝元老,宫变后第一个上表拥戴新皇。
此刻。
花白的眉毛抖了抖,立即谨慎地回答道:
“回禀陛下,军报语焉不详,或有夸大之嫌。”
“但孙豹确是一员悍将,所部也是黑旗军精锐,如此惨败,恐非寻常贼寇所能为。”
“当然不是贼寇。”
李雄天缓缓开口:
“上面说只是一个村子,名字叫桃源村。”
“但领头的,是前朝那个逃掉的公主,李明月的女儿。”
赵文渊自然知晓这些信息。
脸上露出思索表情。
一个月前前那场宫变,前朝皇室几乎被屠戮殆尽。
唯独长公主李明珠逃脱,成了李雄天心头一根刺。
没想到,如今没杀死就算了,还成了气候。
上千黑旗军都捉拿不住。
“陛下。”
赵文渊顿时想到一个可能,立刻回答道:
“臣以为,应该是跟随的禁军所为,并故意夸大其词,好让陛下畏惧。”
“否则,一个小小的村子,一帮山野村夫,有何手段覆灭我后梁上千黑旗军。”
闻听此言,李雄天眼眸思索之色翻涌。
越想,越觉得十分合理,当即点头说道:
“理应如此。”
“若非那些潜逃的禁军,一帮山野村夫,有何能力。”
想到这里,李雄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月色下像伏兽的脊背。
“既是如此,朕倒要看看,这根心头刺,还能扎朕多久。”
喃喃间,李雄天立刻转身,对一直恭敬站在面前的赵文渊吩咐道:
“传朕旨意,镇北大将军罗烈,即刻停止与后晋的战事,领军三万南下,直扑桃源村。”
“朕给他两月时间,拿下桃源村,不得有误。”
赵文渊:
“是,陛下。”
随后恭敬告退,迅速离开御书房。
……
罗烈,今年四十五岁,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常年边关的风沙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纹路,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像鹰。
原是前朝大将军,宫变时手握二十万边军,但却按兵不动。
李雄天登基后,他是最后一个上表称臣的。
对于这位镇北大将军,李雄天一直是不太信任。
这次其实也是一次测试。
若是能拿下李明珠,那就除却心中一刺。
但若是拿不下。
那就能以此为借口,不说抄家灭门,至少收回兵权,稳固统治。
至于那三万兵马。
李雄天当然不会给他雄兵。
最精锐的黑旗军一个都不给,只让其领三万自家边军前往。
……
京城之事宛若一股风。
很大。
加上三万大军的动静,正以一种极快速度,吹遍整个“大乾”境内。
七天后,桃源村。
行政中心二楼的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吴全将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摊在长桌上。
字迹有些潦草,是匆忙间记录的。
“这是三天内,从七拨过往客商、行旅口中汇总的消息。”
吴全的声音有些干涩,说道:
“互相印证后,剔除明显荒谬的,就剩下这些。”
“京城方向,约半月前,有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宫中。”
“当夜,永安宫烛火通明至天明。”
“三日后,镇北将军、镇国公罗烈奉旨入宫。”
“五日前,兵部调令:从北疆抽调边军三万,由镇北大将军罗烈统率,南下平叛。”
“叛”字吴全念得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铁柱的手在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经历过饥荒,见过兵乱,但“三万边军”这四个字,还是像重锤砸在胸口。
边军是什么?
那是真正和胡人拼命、见过血、杀过人的虎狼之师。
虽然相对于黑旗军来说,还是差了一些。
毕竟后者是李雄天用大量银钱硬堆起来的。
但三万边军,都不是好惹的狠角色。
赵志刚则有些疑惑:
“许村长,这罗烈具体是什么情况??”
许铁柱立即回答:
“赵先生,这罗烈本是我大乾名将,镇守北疆二十年,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大小七十余战,未尝一败。”
“最擅长以少胜多,最擅长攻城拔寨。
“这样的人,带着三万精锐,唉~~~”
闻言,赵志刚顿时认真起来。
许建国则盯着桌上的图纸。
那是他刚刚画完的第二批火门枪的改进型草图。
射程能增加到八十步,装填速度能快一点。
目前量产的事情已经快要搞定。
但就算量产了,人手不够也没用。
毕竟对面是三万边军。
陈禾则佝偻着背,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他想的不是打仗,是田里的秧苗。
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抽穗了,要是兵祸再来……
李明珠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桌上那些纸,看着那些字,心里却在飞快地计算。
三万。
桃源村现在有多少能战之力?
警员七十余人。
常备民兵六十,预估全部配备火枪。
普通民兵一百二十。
加起来两百出头。
实力悬殊。
但她是主心骨,还是苏仙长的代表人,所以绝对不能慌。
“消息确切吗?”
李明珠立刻询问起来。
声音装作非常平稳。
吴全立即点头回答道:
“十分确切。”
“七拨人全来自不同方向,有北边来的行商,有南边返程的货郎,还有两个从京城逃出来的小吏家眷。”
“说辞虽有出入,但核心一致:罗烈挂帅,三万兵马不日南下。”
“不日是几日?”
“估计,最迟一个月内必到。”
一个月。
李明珠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轻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时间太紧。
这可是三万大军。
就桃源村目前这点人,对方一人一脚,都能将整个桃源村给踏平。
“诸位,都说说你们的建议吧。”
一时间没什么好对策,她也只能看向在座的人。
许铁柱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下意识想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但是,目前的情况,这话他说不出口。
最终还是赵志刚先开口,说道:
“明珠姑娘,虽然兵力悬殊,但并非毫无胜算。”
“第一,我们有地利。桃源村四面环山,只有东西两条路可通,易守难攻。”
“第二,我们还有苏先生赐下的利器。”
“第三,边军虽悍,但长途奔袭,人困马乏,粮草辎重也是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许建国,继续说道:
“此外,如果能在一个月内,造出更多火枪,训练出一批能用的火枪手,再依托地形布置防御工事,未必不能一战。”
“最后…”
他目光明亮起来: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我们还有苏先生。”
听到苏先生三个字,在场众人目光纷纷明亮起来。
三万大军又如何??
有仙长在,那也只是三万凡人而已。
许建国也开口说道:
“赵署长,我五金厂这边,量产的事情也快结束了。”
“所有筹备工作目前快准备就绪。”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后,我这边能多产五百条火枪。”
“当然,这得在保证我们有那么多人的前提下,否则再多的火枪,没人用也是烧火棍。”
闻听此言,在场所有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目前桃源村最要紧的问题就是。
没有人!
钱粮的事情,前阵子抢了赵百万一次,完全够了。
但是这人手方面…
虽然有俘虏,但是俘虏也不能乱用,否则对方枪口肯定对准自己。
至于那几百流民。
也还得需要经过挑选跟历练,才能形成战斗力。
会议气氛有些压抑。
吴全插话道:
“每支枪配两人,一主射一辅助,能组建三十四人的火枪队。”
“如果训练得当,列阵齐射,第一次接战应该能打掉对方锐气。”
“但是。”
赵志刚说道:
“对方有三万,一轮齐射打不死多少。”
“所以需要工事。”
吴全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
“村东、村西两条主路,必须深挖壕沟,设置鹿砦、陷坑。”
“村北靠山,但悬崖陡峭,也要设岗哨。”
“村南临河,现在是丰水期,河面宽,水流急,可以作为天然屏障,但也要防备对方泅渡。”
他说得很快,显然这些天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次。
李明珠在边上一直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道:
“粮食够吗?”
一名农业所研究负责人连忙说:
“现有存粮,省着点,够全村吃三个月。”
“新粮还有一个多月就能收,试验田那边如果顺利,能多出不少。”
“流民呢?”
李明珠看向许铁柱。
许铁柱回答:
“新来的三百多人,刚刚完成甄别,两百七十多人清白,已经编入垦荒队。”
“但要是打仗的话,这些人目前还是个问题。”
“还有那些俘虏,也是个问题。”
李明珠沉默了起来。
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用俘虏,怕临阵倒戈。
不用,白养着,还占人手看管。
“用。”
最终,她斩钉截铁说道:
“俘虏暂时不能用,但那几百流民先可以用。”
“但要有区别。”
“青壮编入辅助队,负责搬运物资、修筑工事,不发武器,由警员带队监管。”
“老弱妇孺集中安置,派人保护,也派人看着。”
说到这里,她看向赵志刚:
“赵先生,工事修筑、民兵训练,由你全权负责,许村长协助调配人力物力。”
“明白!”
李明珠:“许先生,火枪工坊的原料供应,我给你最高优先级。”
“需要什么,直接找许村长要,人不够,从建设营调熟练工。”
许建国重重点头:“明白!”
李明珠:“陈老,农事不能停,新粮是**,试验田更要盯紧。”
“从今天起,你和农研所的仙长不许再下地,专心记录、研究,田里的活,调辅助队去干。”
陈禾立刻应下。
李明珠目光看向许铁柱,继续说道:
“许村长,情报不能断。”
“增派人手,在更远的要道设观察点,一有大军动向,立刻回报。”
“钱粮方面需要多少,直接报给我。”
许铁柱深吸一口气:
“是!”
安排妥当后,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
离开之后,许铁柱跟许大山私下有过议论。
关于要不要逃的问题。
但很快就否决了。
往哪逃?
天下虽大,哪里不是兵荒马乱?
桃源村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房子刚盖好,田里的秧苗正绿,那些战死的乡亲还埋在后山。
许铁柱老脸涨红,喃喃道:
“大山,老头子我不懂打仗。”
“但我知道,咱们村子从几十户人,到今天,不容易。”
“孙豹那一千人都打过来了,三万虽然很多,大不了,这把老骨头埋在这儿!”
许大山握紧拳头:
“工坊里还有铁,还能造更多东西,我们还有震天雷,还有苏仙长,有希望的。”
许铁柱点头道:
“是啊,而且我们粮仓里还有种子,也还有一些人,就算这次打输了,想办法逃出去,总能再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许大山:
“是的村长,打就完了。”
……
李明珠河边。
会议结束,已是深夜。
她没有回小院,而是独自走上村口的土墙。
夜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隔离棚区还有零星灯火,那是新来的流民。
更远处,是漆黑的山影,像伏兽的脊背。
三万边军。
罗烈。
她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词。
怕吗?
以前的话,不可能不怕的。
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姑娘而已。
但毕竟是一国长公主,是苏先生选中的人。
因此,安定下来后,她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是战意昂扬。
“苏先生……”
她在心中呼唤。
几乎是瞬间,回应就到了。
“我在。”
声音依旧平静温和,像定海的神针,一下子扎进她翻腾的心海里。
“先生,京城派兵了,三万边军,统帅是罗烈。”
她将会议的内容、众人的反应、自己的决定,简要说了一遍。
苏清风其实一直在关注着。
最开始,看见人物头顶冒出的对话框内,写着三万边军后。
他也沉默了片刻。
但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当即回答道:
“明珠姑娘,你做得很好。”
“临危不乱,条理清晰,知人善用,这段时间,你成长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李明珠鼻子忽然一酸。
这声夸奖,比任何鼓励都来得珍贵。
“但是。”
苏清风话锋一转:
“时间确实紧迫。一个月,要完成防御工事、民兵训练、武器量产,还要稳住内部人心,应对可能的内奸。”
“内奸?”
李明珠心头一凛。
苏清风:
“对。”
“孙豹的亲卫,不可能全死了,也不可能都甘心投降。”
“建设营里,必定有人心怀异志,大战当前,这些人就是隐患。”
李明珠冷汗下来了。
她光顾着外敌,却忘了内部的钉子。
“先生,那我……”
“不必慌张。”
苏清风道:
“内奸要动,需要机会,也需要和外敌联络,只要封锁消息,加强管控,他们掀不起大浪。当务之急,是提升整体实力。”
随后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
几秒钟后,李明珠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波动”。
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清晰的“告知”。
“我将开启‘乡镇卫生院’模块。”
“此单位包含基础医疗设施、药品器械,及配套医护人员。”
“可处理常见伤病,进行简单手术,大幅降低非战斗减员,提升村民健康水平和士气。”
“另外,想办法多招募人手,附近的村庄以及流散的流民,都可以招募。”
闻言,李明珠下意识忽略最后一句,只关注到了前面一句。
“乡镇……卫生院?”
“先生,这……这是……”
“战争会死人,也会伤人。”
苏清风的声音沉稳:
“有好的医疗,伤员能更快恢复,重新投入战斗。”
“百姓生病能得到及时救治,会更安心,更拥护你。”
“而且。”
他补充道:
“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李明珠懂了。
“先生,我明白了。”
苏清风继续说道:
“明日清晨,它会出现在村东空地,毗邻行政中心。”
“你需要做的是,挑选一批聪慧细心的少年男女,跟随医护人员学习基础护理和卫生知识。以后,这些人就是桃源村自己的‘赤脚医生’。”
“是!”
李明珠立即激动地应道。
“对了。”
苏清风叮嘱:
“人手的事情要注意,我会吩咐吴全和赵志刚那边,多做一些震天雷。”
李明珠:
“是,苏先生。”
至此,沟通结束。
……
第二日,天很快就亮了。
村东头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
昨夜议事厅灯火通明到深夜,今早天没亮,很多人就被李明珠给集合到了这里。
等待宣布事情。
许铁柱挤到前面,看着那片平整的、昨天还是长满杂草的空地,现在却干干净净,连块石头都没有。
另外还看到了李明珠。
内心顿时疑惑起来,忍不住上前询问:
“殿下,这是……”
李明珠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朝阳正好跃出山脊,第一缕金光洒下来,随后开口说道:
“苏先生又要赐给我们新物了,所以召集大家在这里等待。”
闻言,许铁柱顿时激动不已: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殿下。”
李明珠:
“应该快了,许村长,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许铁柱:
“是,长公主殿下。”
随后立刻行动,下令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下一秒。
空地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团柔和的白光。
光不刺眼,但很浓,像一团实质的雾气。
村民们惊呼着后退,又忍不住伸长脖子看。
白光缓缓散去。
一座建筑,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不是砖瓦房,也不是木屋。
白色的墙壁,浅蓝色的屋顶,大片的玻璃窗反射着晨光。
建筑不算高大,只有一层,但规整、干净、明亮,和村里所有的房子都不同。
正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桃源村卫生院
嘎吱~~~
门开了。
几个人走了出来。
三女两男,都穿着统一的、奇怪的白色衣服,头上戴着白色的帽子。
最前面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面容温和,眼神清澈。
她走到李明珠面前,微微躬身:
“李明珠殿下,我们是卫生院医护人员,我是院长,林婉。”
声音清晰,口音有点怪,但听得懂。
李明珠定了定神,按照苏清风的交代,点头道:
“林院长,辛苦了,桃源村的医疗,就拜托诸位了。”
林婉微笑:“职责所在。”
她转向围观的村民,声音提高了一些:
“卫生院从今日起开放。”
“设有内科、外科、妇产科、药房。村民如有伤病,可前来就诊。轻症免费,重症酌情收取少量药费。”
免费?
村民们炸开了锅。
这年头,看病比吃饭还难。
郎中少,药贵,稍微严重点的病就只能等死。
现在居然有免费看病的地方?
“真……真的免费?”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问。
“真的。”
林婉耐心解释、:
“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妇女生产,我们都管。”
“重病、大病,我们也能处理大部分,但有些需要特殊器械或药物的,可能需要时间调配。”
闻言,也有人疑惑起来:
“大夫,你们这看病地方怎么…怎么这么奇怪啊。”
下一秒,就有人帮忙解释:
“废话,这是仙家手段,自然跟我等凡人不一样。”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也对,也对。”
“那……那现在能看吗?”
这时,一个汉子举起胳膊,上面有道化脓的伤口,是前几天伐木时划的,已经红肿发烫。
林婉看了一眼,当即点头应道:
“可以,请跟我来。”
随后带着汉子走进卫生院。其他几个医护人员也开始招呼:
“有伤病的,这边排队登记,不急的可以先回去,下午再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犹豫着。
终于,又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出来。
孩子发着高烧,小脸通红,蔫蔫的。
一个年轻的女医护迎上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脸色严肃:
“高烧,得赶紧处理,跟我来。”
“谢谢,谢谢。”
妇女激动道谢,而后抱着孩子进了屋。
见此一幕,人群瞬间动了。
有病的,有伤的,扶老携幼,开始往卫生院里走。
也有纯粹好奇的,围在窗户外面往里瞧。
李明珠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明亮的灯光,整洁的环境,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忙碌却有序的身影。
她看见林婉给那个汉子清洗伤口,动作轻柔熟练,用的药水是透明的,涂上去汉子龇牙咧嘴,但很快露出舒服的表情。
还看见那个发烧的孩子被放在一张铺着白布的小**,女医护拿出一个奇怪的、亮晶晶的东西塞进孩子耳朵。
看了看,又拿出一个小木片压住孩子的舌头看了看喉咙。
然后配了点药粉,化在水里喂给孩子。
又看见一个摔断腿的老头被抬进去,放在另一张**,几个医护围着,消毒、上夹板、包扎,动作快得眼花缭乱。
不过一个时辰。
最先出来的汉子,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的纱布干净整齐。
他举着胳膊,一脸不可思议: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林院长说三天换一次药,七天就能好!”
“真神仙啊!!”
接着是那个孩子。
烧已经退了。
小脸虽然还苍白,但眼睛有了神,窝在母亲怀里,小声说“饿”。
断腿的老头也被抬了出来,腿上了夹板,固定得结结实实。
老头自己都说:
“稳当,比王郎中接的稳当多了!”
看到这一幕的一幕,李明珠内心感慨不已,同时。
对苏清风也更加恭敬了。
消息顿时像风一样传遍全村。
卫生院门口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不只是伤病的人,还有来看热闹的,来打听的。
许铁柱站在李明珠身边,老眼湿润。
“仙术,这是真正的仙术啊!”
李明珠却想得更深。
这不只是仙术,这是根基。
有了卫生院,村民的健康有了保障,人心会更稳。
那些还在犹豫的流民,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归附之心会更坚定。
伤员能更快恢复,战斗力能保持。
“而且,正如苏先生所说,这是“神迹”。”
“实实在在的、惠及每个人的神迹。”
“比震天雷,比电击棍,更能让人死心塌地。”
想到此处,李明珠内心波澜更多了。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时分。
她回到行政中心后,立刻召集了许铁柱、赵志刚、吴全等人开会商议事情。
会议上,李明珠认真说道:
“从今天起,卫生院的安保升级。”
“派四名警员,日夜轮值,无关人等不得随意进出,尤其是药房和手术室。”
吴全:
“明白。”
李明珠:
“许村长,挑选二十个十五到二十岁的少年男女,要识字的,手脚麻利,心思细的。”
“明天开始,到卫生院跟着林院长他们学习。”
许铁柱连连点头:
“这是大好事啊,谢长公主殿下。”
李明珠摇头:
“这是苏先生吩咐的。”
许铁柱连忙改口:
“谢苏仙长。”
李明珠:
“赵先生,卫生院的物资消耗、药品出入,要单独建账,这个需要麻烦你一下。”
赵志刚摇头:
“不麻烦。”
李明珠嗯了一声,继续说道:
“另外,情报网要再加一层,重点打听罗烈大军的行军路线、粮草补给情况,还有罗烈本人的性情、用兵习惯。”
“许村长恐怕忙不过来,劳烦赵先生了。”
吴全郑重记下,同时摇头道:
“不麻烦。”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警员匆匆跑进来:
“殿下!村西砖窑那边,打起来了!”
李明珠脸色一沉:“谁?”
“是建设营的人!王疤瘌和另一个降卒,因为抢砖坯打起来了,动了铁锹!”
赵志刚立刻起身:
“我去处理。”
“等等。”
李明珠立即叫住他:
“我跟你一起去。”
赵志刚:
“好。”
立即动身。
李明珠带头。
她隐隐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斗殴。
因此,才要亲自前去。
……
与此同时。
砖窑边,场面十分混乱。
王疤瘌额头都破了,血流了半张脸,手里攥着半截砖头,像头发怒的野猪。
对面是个精瘦的汉子,手里拿着铁锹,眼神凶狠。
周围围着几十个降卒,没人拉架,都在看热闹。
几个持棍的警员勉强维持着秩序,但不敢靠太近。
否则容易出现意外。
“都住手!”
抵达现场后,赵志刚一声厉喝。
王疤瘌和那汉子都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过来。
看见来人后,也不敢再动手了,只是赌气似的看着对方。
赵志刚走上前,目光扫过两人:
“为什么打架?”
王疤瘌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粗气:
“他抢老子的砖坯!老子搬了一上午,他就来偷!”
那汉子啐了一口:
“放屁!那摞砖根本没记号,谁搬不是搬?”
“老子放在那儿的!”
“你叫它,它答应吗?”
两人又要动手。
“够了!”
李明珠的声音响起。
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受伤了,先去卫生院处理伤口。”
王疤瘌愣了愣:
“卫生院?”
“新建的医馆,免费治伤。”
李明珠对旁边的警员示意:
“带他去。”
立即有人上前,将王疤瘌带走。
李明珠没有去看他,转头看向那个拿铁锹的汉子,询问道:
“你叫什么?”
“侯三。”
汉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侯三。”
李明珠重复了一遍:
“你说砖坯没记号,谁都能搬。”
“那好,从今天起,砖窑实行定量分配。”
“每人每天搬多少砖坯,完成定量,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偷抢他人成果的,扣除三日工分,并处额外劳役。”
说完后,转头看向周围的降卒:
“都听清楚了吗?”
降卒们面面相觑,稀稀拉拉地应:
“是”
“散了吧,继续干活。”
李明珠挥挥手。
“是。”
人群顿时散去。
许铁柱在旁低声问:
“长公主殿下,就这么算了吗?”
“不然呢?”
李明珠看着侯三扛起铁锹离开的背影,那背影精瘦,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说道:
“为几块砖坯,真打断腿?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
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这个侯三盯着点。”
许铁柱:
“明白。”
李明珠点点头,随后转身往回走,心里却想着刚才那一幕。
王疤瘌的愤怒是真的,侯三的狡黠也是真的。
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就像一出排好的戏。
侯三这边。
走回砖坯堆后,重新开始搬砖。
铁锹柄还沾着王疤瘌的血,他随手在地上擦了擦。
刚才那一架,是他挑起的。
故意抢了王疤瘌码好的砖坯,故意激怒他。
王疤瘌那暴脾气,一点就着。
为什么?
两个原因。
第一,试探。
试探这些“反贼”的管理方式,试探那个长公主的反应。
结果让他心惊。
那个十八岁的姑娘,处理事情干脆利落,不偏不倚。
新建了“卫生院”,免费治伤?
这一手收买人心,比打打杀杀厉害多了。
第二,制造混乱。
只有乱,才有机会。
刚才打架时,他趁乱把一小卷布条塞进了砖窑旁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
布条上是他这些天观察到的情报:村西防御薄弱,粮仓位置,工坊区大致布局。
布条用油纸包着,藏在树洞深处。
上面标注有特殊记号。
独属于黑旗军内部的记号。
黑旗军在各地都有暗桩,万一有人看到……
当然,希望渺茫。
但侯三必须试试。
他搬起一摞砖坯,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生疼。
但还是咬牙坚持。
“到时陛下大军到来,该死的李明珠,该死的桃源村,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内心恶狠狠地喃喃着。
……
候三的事情只是一个插曲而已,不影响大局。
但,桃源村在紧锣密鼓地备战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不是通过侯三的布条。
那布条还在树洞里,裹着油纸,渐渐被潮气浸透。
而是通过山贼。
黑风寨,坐落在桃源村西南三十里的黑风山上。
寨主姓胡,绰号“黑面虎”,手下有七百多号人,是附近最大的一股山贼势力。
孙豹攻打桃源村时,黑面虎就派了探子远远看着。
原本想等官兵和村子两败俱伤,他好去捡便宜。
没想到看到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会爆炸的黑疙瘩,那些会发光的短棍,把黑面虎吓得不轻。
他缩回山寨,严令手下不许招惹桃源村,甚至把劫掠范围都往西挪了二十里。
但最近,风声变了。
先是陆续有流民从北边来,说桃源村有粮,有房,还给人看病。
接着有行商传言,京城派了三万大军,要剿灭桃源村。
黑面虎的心思活络了。
三万边军啊!
桃源村再厉害,能顶得住?
等大军一到,村子肯定被踏平。
到时候,那些没来得及运走的粮食、财物,还有那些“仙家兵器”的残骸……
想到这里,黑面虎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但他一个人吃不下。
桃源村现在有多少能打的,他不清楚,但肯定不少。而且那些妖法太邪门。
得找人合伙。
他派出手下,联系了附近另外三股山贼:东边青龙山的“独眼龙”赵霸,手下三百人。
北边恶狼谷的“白毛狼”钱彪,手下两百多。
西边秃鹫岭的“秃鹫”孙老四,手下也有三百。
四方寨主在黑风寨聚头。
酒过三巡,黑面虎把想法说了。
“桃源村这块肥肉,咱们一家吃不下,但四家联手,两千多号人,趁**进去,抢一把就走,绝对赚!”
独眼龙赵霸眯着那只完好的眼睛:
“黑面虎,你当老子傻?孙豹一千官兵都栽了,咱们去送死?”
“那能一样吗?”
黑面虎拍桌子:
“孙豹是明着打,咱们是偷!”
“等边军和村子打得差不多了,咱们从后山摸进去,抢了粮仓就跑!边军忙着打仗,哪顾得上追咱们?”
白毛狼钱彪有些心动:
“听说那村子新建了不少砖房,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秃鹫孙老四最谨慎
“消息可靠吗?边军真会来?”
“千真万确!”
黑面虎压低声说道:
“我在县城有眼线,县衙里都传疯了。”
“镇北将军罗烈挂帅,三万大军最迟一个月就到。”
闻言,四位寨主互相看看。
风险是大了点,但利润很好。
桃源村这几个月名声在外,都说富得流油。
粮食都堆成山。
要是能抢到……
“干了!”
想到那么多好处,独眼龙第一个表态。
随后又说:
“但说好,抢到的东西,四家平分!”
“那是自然!”
“行,那就干了。”
“富贵险中求,打就完了!”
四人顿时击掌为誓,约定边军一到,就从四个方向同时摸进桃源村,抢完即走,绝不恋战。
想得非常美。
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