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们赢了!
孙豹瞳孔骤缩。
而这时,那二十个蓝衣人已经冲到五十步内。
他们手里的铁管子还在响。
砰砰砰!
每一次响声,就有人倒下。
亲兵队想要冲上去阻拦,但刚迈步,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击中。
不是暗器,而是一种会冒蓝光的短棍。
碰一下,人就浑身僵直,口吐白沫倒下。
妖法!
又是妖法!
孙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但他不能退。
自己是主将。
主将一退,军心就散了。
“拦住他们!”
孙豹当即拔刀,亲自催马向前。
身为黑旗军副统领,虽然不如周武,但也是跟着李雄天从北疆杀到京城的老将。
死在他刀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不信什么妖法,他只信手里的刀。
马蹄踏地,尘土飞扬。
孙豹盯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蓝衣人。
看样子是个头目,手里拿着铁管子,正在朝这边瞄准。
“死!”
孙豹怒吼,马速提到极致。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当即举起刀,刀光如雪。
可下一秒,就看见那个蓝衣人头目抬起了左手。
左手手腕上,绑着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小盒子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孙豹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糟——”
念头刚起,战马已经受惊,人立而起。
孙豹不愧是老将,死死抓住缰绳,才没被甩下去。
但他眼睛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挥刀乱砍。
铛!
刀砍中了什么东西。
是盾牌。
那个蓝衣人头目不知何时已经冲到马前,举着一面奇怪的、透明的盾牌。
刀砍在盾牌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下来吧。”
蓝衣人头目。
也就是特殊警员大队长,右手电击棍猛地捅出。
滋滋滋!
电火花爆开。
孙豹浑身一麻,肌肉不受控制地**。
从马背上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铁甲沉重,竟然一时爬不起来。
几个亲兵想冲过来救,直接被手枪点射击倒。
这时,赵志刚蹲下身,看着地上这个满脸横肉、此刻却因为电击而抽搐的将军,从腰间解下手铐。
咔嚓。
冰凉的手铐锁住手腕。
孙豹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赵志刚没理他,站起身,从旁边一个警员手里接过扩音器。
这是从警署装备室里翻出来的,充电一夜,能用几个小时。
他按下开关,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战场:
“黑旗军听着!”
“你们的主将孙豹,已被生擒!”
“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声音在战场上空回**。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重甲兵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弓箭手放下弓,茫然张望。
然后就看见,黑色的豹旗,正缓缓倒下。
旗下,孙豹被两个蓝衣人按在地上,双手反铐,头盔掉了,头发散乱,狼狈得像条死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谁先扔了刀。
当啷。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黑旗军的士兵们,一个个扔下兵器,跪在地上。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怕那些理解不了的东西。
会爆炸的黑疙瘩,会发光的铁管子,会让人浑身僵直的短棍,还有那面透明却刀砍不破的盾牌。
现在,连主将都被生擒了。
还打什么?
铛啷啷——
兵器扔了一地。
五百多人,跪成一片。
栅栏后,村长许铁柱看着这一幕,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许大山扶住他:
“村长,你没事??”
许铁柱哈哈大笑起来:
“没事,我也是真的人老了。”
附近的村民们则个个满脸疑惑:
“赢了?”
“真的赢了??”
“我们……赢了?”
“赢了。”
带头的李明珠重重点头,眼睛通红:
“我们真的赢了!”
刹那间,欢呼声从栅栏后响起。
先是稀稀拉拉,然后震耳欲聋。
村民们跳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嘶声呐喊。
“赢了!”
一千黑旗军,被打退了!
主将被生擒了!
桃源村,守住了!
李明珠靠在土墙上,看着远处跪倒一片的黑旗军,看着那面倒下的豹旗,看着赵志刚和警员们押着孙豹往回走。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晨光正好,万里无云。
“苏先生……”
她轻声说:
“我们……做到了。”
-……
出租屋里。
苏清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屏幕上的战斗已经结束。
黑旗军跪倒一片,桃源村的村民们在欢呼。
李明珠靠在土墙上,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赢了。
虽然十分惨烈。
村民死了二十多个,伤了四十多。
警员也伤了十几个,牺牲了两个。
但赢了。
一千对三百,十倍之敌,打赢了。
主要是热武器太少。
否则,根本不用费这么大气力。
苏清风则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他几乎没眨眼。
手指扣在键盘上,好几次想打字提醒,但又忍住了。
这是桃源村的战争。
他不能插手太多。
必须让这些人自己经历,否则只会跟婴儿一样,永远长不大。
好在,他们赢了。
他看向系统界面。
经验条涨了一截。
金币因为建造三座建筑,花掉了一些,但是还剩余好几千万。
资源栏里,粮食、钢材、药品,都在缓慢增加。
更重要的是。
这一战之后,桃源村算是在这片乱世里,真正站稳了脚跟。
一千黑旗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出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敢来招惹。
这就够了。
当然,也会传到京城去,到时肯定会面临更大的压力。
不过那是以后了。
苏清风关掉游戏界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自己需要休息。
但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爆炸的火光,飞溅的血肉,孙豹被电击棍捅中时的表情,还有李明珠最后望向天空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庆幸,有后怕,但更多的是……坚定。
一种认清了现实、接受了现实、并决定在现实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坚定。
“这才是开始啊……”
苏清风喃喃自语。
乱世才刚刚拉开帷幕。
李雄天在京城称帝,各地军阀割据,流寇四起,民不聊生。
桃源村这点力量,放在整个天下,还是太渺小了。
但没关系。
一步一步来。
有系统在,有时间在,有这些人在。
总有一天,桃源村会变成桃源镇,桃源县,桃源市。
总有一天,李明珠会拿回她失去的一切。
而自己……
苏清风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现实世界依旧平静。
没有人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有一个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没有人知道,他这个普通的出租屋青年,正在一点点改变那个世界的走向。
这种感觉……
很奇妙。
苏清风笑了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该去吃早饭了。
然后,继续他的“市长”生涯。
路还长着呢。
与此同时,桃源村内。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嗓子嘶哑,手臂挥舞得发酸,村民们才慢慢停下。
晒谷场上弥漫着硝烟、血腥,还有一股奇异的焦糊味,这是震天雷爆炸后留下的痕迹。
许多人脸上的亢奋还未褪去,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场中那片狼藉、
二十多具同村人的遗体,用白布草草盖着,摆成一排。
那些刚刚还在一起欢呼的熟悉面孔,此刻无声无息。
许大山杵着改良弩,站在人群外围,胸口堵得慌。
赢了,是赢了。
可他看见二狗子的爹,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木匠,正扑在其中一具遗体上,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那下面躺着的,是二狗子,昨天还嚷嚷着打完仗要第一个吃上新磨白面馍的半大小子。
许大山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死去的妹妹,那股熟悉的、冰凉的钝痛又爬了上来。
报仇了?
好像报了,赵百万还在囚车里关着。
可新的仇,又结下了,而且结得更深,更深。
他下意识望向木台。
李明珠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青色布裙的下摆沾了不少泥点和暗红的血渍。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神没有涣散,反而像被冰水淬过的刀,亮得慑人。
她没有看那些遗体,也没有看跪了一地的黑旗军俘虏,目光缓缓扫过活着的每一个人。
这些脸上还带着惊惶、疲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茫然的村民们。
“乡亲们。”
她的声音响起来,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压下了场中最后一点嘈杂。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我们守住了。”
李明珠顿了顿,这四个字说出来,仿佛用尽了力气,但她很快吸了口气,声音提高道:
“用二十三位乡亲的血,用我们自己的命,守住了我们的家!”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我知道,很多人怕了,很多人想问,值不值。”
李明珠的目光掠过二狗子爹佝偻的背影,掠过许大山紧握的拳头,掠过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继续说道:
“其实我也怕,我怕看见熟悉的人躺下,怕听见下一声爆炸,怕那道栅栏门下一刻就被撞开。”
她向前走了两步,走下木台,站到了人群面前,站到了泥土和血污混杂的地面上。
“可我们没有退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利的穿透力:
“今天来的是一千黑旗军,明天可能就是两千、五千!今天他们想要我李明珠的人头,明天就会想要我们桃源村每一寸土地,想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我们跪不下去!跪下去,就是等死,就是让二狗子,让柱子,让所有躺在那里的兄弟……白死!”
许大山感觉自己的血又热了起来。
他看见周围人的眼神变了,从茫然和悲伤,渐渐烧起一团火。
李明珠抬起手,指向村口那三座在晨光中泛着奇异光泽的建筑。
警署、钢铁厂、食品加工厂,最后指向更远处隐约可见的五金厂和派出所。
“看看那些!那是苏仙长赐给我们的神迹!有了它们,我们就有最好的甲胄,最利的刀剑,最精的粮食!我们还有能炸破天的雷火,有让官军主将束手就擒的仙器!”
“黑旗军精锐?京城禁军?他们有什么?”
“他们只有从我们身上刮去的民脂民膏,只有欺压百姓的狠毒心肠!”
她的声音越发激昂,在空旷的晒谷场上回**:
“这一仗,我们死了人,流了血,但我们赢了!我们向所有人证明了,桃源村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们手里有刀,心里有火,头顶有苏仙长看着!”
“从今天起,没有谁能随便把脚踩在我们的土地上!”
“从今天起,我们要把桃源村,建成这乱世里最坚固的堡垒,建成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不怕兵灾的桃源!”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愿意跟着我,跟着苏仙长,把这条路走下去的,留下!”
“想走的,我李明珠绝不阻拦,发给盘缠粮食,送你们去寻亲!”
短暂的寂静。
然后,许铁柱第一个颤巍巍地举起手,他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我老头子……跟着长公主!跟着苏仙长!”
“我留下!”
“我也留下!跟狗日的拼了!”
“长公主殿下,我们跟你干!”
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狂喜,多了破釜沉舟的狠劲。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包括那几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家庭。
二狗子爹抹了把脸,站起身,红着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毕竟自己的家也在这里,自己还能去哪里呢??
李明珠看着这一切,胸口那股一直紧绷着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她知道,人心暂时稳住了。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呼呼~~~
山风呼啸。
晒谷场渐渐安静下来。
尸体被妥善收敛,伤员被抬到临时用空屋改成的“医护处”
那里有从派出所和新建医院搬来的一些基础药品和绷带。
俘虏被分批关押,由警员严密看守。
赵志刚和吴全带着人清点战利品,黑旗军丢弃的兵器、甲胄堆积如山,虽然不少损毁了,但回炉重炼也是好材料。
李明珠独自回到暂时栖身的小院,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态。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而是一种过度紧绷后的虚脱。
她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冷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些。
“苏先生。”
她在心中轻声呼唤,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我在。”
苏清风的声音很快响起,平和,稳定,像定海神针。
“我们……守住了。”
李明珠重复着这句话,这次是对苏清风说的。
“你们做得很好,超乎我的预期。”
苏清风真诚的赞许着。
他目睹了全过程,村民们的韧劲,警员们的执行力,还有李明珠关键时刻的决断和演讲,都让他对这个“游戏”里的“NPC”们刮目相看。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李明珠直接问道,她知道苏先生一定有规划。
电脑前,苏清风调出系统地图和资源面板,沉思片刻,开始扣字:
“眼下有几件紧要事。”
“第一,休养生息。安抚伤亡者家属,救治伤员,论功行赏,凝聚人心。战利品公平分配,阵亡者抚恤要厚。”
“第二,消化胜利果实。黑旗军俘虏,甄别处理。”
“愿降且无大恶的,可编入村中劳力或外围巡防队。”
“顽固者,暂时关押或你酌情处理。”
“最后缴获的兵器甲胄,尽快交由钢铁厂和五金厂回炉、修补、改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立即开始桃源村的全面建设。”
“全面建设?”
李明珠精神一振。
“对。”
苏清风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自己的构想传递过去:
“我们现在的建筑,是骨架。”
“要让它变成活生生的、能抵御风暴的堡垒,需要血肉。”
“血肉?”
“就是人,和让人活下去、强起来的一切。”
苏清风开始勾勒蓝图,说道:
“首先,是住。”
“村民现在住的茅屋太简陋,也不安全。”
“要统一规划,建造更坚固、更防火防箭的砖瓦房,形成规整的居住区。”
“这件事,可以交给村长许铁柱牵头,他熟悉村中人情,也懂些营造。”
“其次是兵。”
苏清风继续开口说道:
“我们不能总靠缴获和仙器。”
“钢铁厂和五金厂要全力运转,生产制式兵器、甲胄,甚至尝试制造更简单的火器,比如火铳。”
“兵工厂的概念要建立起来。许建国厂长是技术核心,他需要人手,也需要从俘虏和村民中挑选可靠、有悟性的学徒。”
“然后是吃的方面。”
“食品加工厂能让我们的粮食储存更久,但根本在于产量。”
“但是不用担心,我会提供农业研究所给你们。”
听到苏清风提到的这个新的名词,李明珠很是期待,下意识询问:
“苏先生,这农业研究所是何物??”
苏清风解释:
“是一种专门研究农作物的单位,可以理解成你们的工部。”
“我们需要高产、耐旱耐瘠的种子,需要提高地力的方法。”
“这是根基,根基稳了,才能养更多的人,练更多的兵。”
李明珠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感到千头万绪:
“先生料事如此周到,明珠佩服。”
“可是先生,这么多事,同时进行,人力物力……”
“所以要有侧重,有先后。”
苏清风早有考虑,说道:
“以建设和恢复生产为首要,练兵次之。”
“具体安排,你可以和许铁柱、许建国、赵志刚、吴全他们商议,形成章程。”
“我会通过他们,提供必要的物资和技术指导。”
他顿了顿,又提了一下最关键的一步:
“桃源村现状,最多容纳千余人。”
“我们要北伐打到李雄天的京城,靠这几百人远远不够。”
“待初步建设完成,秩序稳定,就要开始有计划地招纳流民,吸纳周边走投无路的百姓。”
“以工代赈,以田安家,以军功授爵,一步步地,把桃源村变成桃源镇,桃源县。”
北伐!
这个词像火种,瞬间点燃了李明珠胸腔里几乎被现实压抑下去的火焰。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先生,明珠明白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一步一个脚印,先筑巢,再引凤,最后展翅。”
“正是此理。”
苏清风肯定道:
“路很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你先去安排吧,记住,稳扎稳打,人心和粮食,是两条绝不能断的线。”
“是!”
沟通结束,李明珠睁开眼,眸子里已满是坚定和斗志。
……
建设的热潮,几乎在战火熄灭的第二天就掀了起来。
最先动起来的,是“安居”工程。
许铁柱被李明珠正式任命为“营造管事”。
接到任命时,老村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沉甸甸的责任和一种“还能为村子做点事”的激动。
他带着村里几个老木匠、老泥瓦匠,还有几十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在苏清风通过李明珠传递过来的“简易砖瓦房结构图”前琢磨了半天。
图纸画得奇怪,标着看不懂的符号和尺寸,但大概样子能看明白。
方正的格局,砖石地基,夯土或砖砌的墙,瓦片屋顶,还有预留的窗户位置。
“仙家法子就是不一样。”
一个老木匠摸着图纸,啧啧称奇道:
“这屋子看着就结实,比咱们糊的泥巴墙强多了。”
“是啊是啊。”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着,
说干就干。
许铁柱把人分成几队。
一队去后山取合适的粘土,准备烧制砖瓦。
钢铁厂的高炉暂时不能用来烧砖,但苏清风指示可以在河边先建土窑。
一队去伐木,做房梁、门窗。
一队开始按照图纸,在村子东面划出的“新区”清理地面,挖地基。
许大山也被编入了伐木队。
他挥动斧头,狠狠砍向一棵碗口粗的杉树。
木屑纷飞,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他却觉得畅快。
这种实实在在的、建设家园的劳累,比战场上杀人见血后的空虚,要好受得多。
他偶尔抬起头,能看到远处妹妹饿死前他们路过的方向,眼神会暗一下,但随即更加用力地挥动斧头。
他要给活着的、将来要住进新房子的人,砍下更多更直的梁木。
烧砖是难点。
土窑的温度控制不好,第一窑砖出来,大半是歪扭裂开的废品。
负责烧窑的王老五急得嘴角起泡。
许铁柱也没辙,只好硬着头皮向李明珠求助。
李明珠也不懂,只能询问苏清风。
很快,就给许铁柱带去了“改进型阶梯式土窑示意图”和“观察火色控制温度”的口诀。
王老五如获至宝,带着人连夜改造窑炉。
第二窑砖出来,虽然仍有些瑕疵,但已堪使用。
当第一块规整的红砖从窑里取出时,王老五这个黑瘦的汉子,竟然抱着砖头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他知道,有了这个,村子就能有无数间不怕风吹雨打的结实房子。
……
几乎是同时,村西头,钢铁厂和五金厂合并规划的“兵工坊”区域,也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厂长许建国双眼布满血丝,却兴奋得像吃了人参。
钢铁厂的高炉已经点燃,用的是附近探明的、质量不算上乘的铁矿和焦炭。
看着暗红色的铁水从炉口流出,注入砂模,冷却成粗糙的生铁锭,许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比风箱还响。
“快!把铁锭送去锻打!按照图纸,先打制枪头!对,就是这种三棱锥形的,放血快!”
他嘶哑着嗓子指挥着。
他手下除了原来的五金厂工人,还多了十几个俘虏里挑出来的、原来在官军匠户营干过的铁匠。
这些人起初战战兢兢,但看到许建国毫不藏私地教导他们看那些仙家图纸。
很快就投入进去,甚至为某个淬火工艺争论得面红耳赤。
许建国最大的心事,是苏清风提到的“火铳”。
图纸给了他,原理也讲了,但实际做起来,难关重重。
枪管的钻膛、闭气、防止炸膛,每一个问题都可能要命。
他把自己关在临时搭建的“试制棚”里,带着两个最机灵的徒弟,用最笨的办法一次次尝试。失败,调整,再失败,废弃的枪管堆了一角。
直到第五天,一支勉强成型、用铁丝加固的熟铁管被架在土制架子上,填入黑火药和铁砂,由一名胆大的警员在远处拉绳击发。
“砰!”
一声巨响,比震天雷沉闷,但硝烟散去后,五十步外的木板靶子上,出现了一片麻点。
“成了!师父,成了!”
徒弟激动地跳起来。
许建国却只是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煤灰,盯着那支简陋无比的火铳,喃喃道:
“还差得远,得想办法弄更好的钢,更准的膛线,这只是个响动。”
但他眼里有光。
毕竟,这可是火器。
凭借后世的经验,他有自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弄出栓动步枪了。
那时,一个新的时代,才会真的来临。
……
与钢铁厂的烟火气不同,坐落在村子东南角的“初级农业研究所”,显得安静而神秘。
值得一提的是。
这里除了原有的科研人员外,还多了个叫陈禾的老农。
六十多了,背驼得厉害。
早年原本是一个秀才。
但一直考不中,所以就侍弄了一辈子田地。
不过眼神却依然清亮。
他被李明珠请来农研所学习时,直摆手:
“长公主点下,老汉就会种地、认识点字,哪懂什么‘研究’?”
直到李明珠把苏清风传递过来的几小袋“特殊种子”和几本“农书概要”放在他面前。
种子他没见过,颗粒饱满得不像话。
农书上的字他认不全,但上面画的图,什么“杂交授粉”、“堆肥发酵”、“轮作间种”,还有那些标注的、高得吓人的“预估亩产”,让他浑浊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些书页。
“这…这是仙界的种田法?”
陈禾的声音都在飘。
李明珠郑重道:
“陈老,苏仙长说,地力有限,种子不佳,是我们吃不饱的根子。”
“这些东西,能改根子。”
“我们村里除了我外,就只有你一个读书识字的,这个事情只能交给你了。”
闻言,陈禾再不推辞,他把家里几亩最好的自留地献了出来,作为“试验田”。
又找来村里几个同样老成细心的农人,组成农研所的第一批“学习研究员”。
他们的任务主要是学习。
农业科研所本身就有十余名研究员。
所以并不需要他们去当主要负责人,相当于帮个手就行了。
毕竟,十余个人真的不够用。
此外,堆肥场也建了起来,就在村子下风处。
人畜粪便、杂草秸秆、河泥、甚至草木灰,按照奇怪的比例混合堆积,定期翻动。起初气味难闻,惹来不少抱怨。
负责打下手的陈禾也不辩解,只是默默带着人干活。
直到半个月后,第一批腐熟好的、黑油油、松软无臭的肥料出炉,撒进试验田,那些原本有些板结的黄土,肉眼可见地变得润泽。
秧苗长势极好,绿油油一片,比旁边普通田里的苗子壮实得多。
陈禾每天都要在田埂上蹲很久,看着那些秧苗,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像看着最疼爱的孙儿。
他偶尔会抬头看看北边,那是京城的方向,眼神复杂。
若是早几十年有这仙种仙法,他那饿死在逃荒路上的老婆子和三丫头,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他不知道这“杂交水稻”最终能收多少,但他信仙长,信手里这沉甸甸的稻穗感觉
。他仿佛已经看到,金黄的稻浪覆盖桃源村外的每一片土地,看到再没有孩子因为一口吃的眼巴巴望着他,看到长公主殿下说的那个“人人吃饱”的景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