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她王杏花可不是好惹的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刘大菊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周禾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红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下摆,裴行安则靠在墙边,眉头微蹙,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手术室的门。
石头和铁蛋两个孩子依偎在角落,小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嘴里小声嘀咕着“杏花姐会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一声轻响,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门被缓缓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沾着薄汗的口罩,露出疲惫却释然的神色。
刘大菊像被按了开关似的,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着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医生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凝重却带着几分安抚:“放心吧大姐,还好送来的早,再晚半个时辰,大人孩子都危险。孕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体力消耗太大,需要好好休养。”
话音刚落,后面跟着的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襁褓是医院统一的浅灰色粗棉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这是您的外孙子,六斤三两,是个健康的小伙子。”护士笑着把襁褓递过来。
刘大菊连忙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碰坏了怀里的小生命。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皮肤是透着红的嫩色,眼窝浅浅的,鼻梁小巧,虽看着丑萌,刘大菊却越看越觉得亲切,依稀能从那眉眼间看出几分王杏花小时候的影子。
“我的乖孙孙……”刘大菊哽咽着,低头在孩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温热的触感让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紧接着,王杏花被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了。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承受着产后的疲惫与疼痛。
身上盖着薄被,手腕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正缓缓顺着软管流进她体内。
“杏花!”刘大菊连忙把孩子递给身边的护士,快步跟上病床,伸手轻轻握住王杏花冰凉的手,“闺女,你醒着吗?感觉怎么样?”
王杏花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眼,只是虚弱地哼唧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禾见大人孩子都平安,转头对裴行安递了个眼神:“咱们先回去吧,让刘婶好好照顾她们娘俩。”
裴行安点头应下,对着刘大菊说了句“有需要再叫我们”,便带着周禾、石头和铁蛋往医院外走。
两个孩子还回头望了望病房的方向,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坐上汽车,才渐渐放下心来,靠着座椅睡着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小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清晨,大中午,太阳正值头顶。
周禾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逛逛,刚推开裴家的院门,就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不远处,裹得严严实实。
那人穿着一件新做的藏青色粗布夹袄,领口和袖口都缝得整齐,头上还包着一块深蓝色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见周禾出来,她往前挪了两步,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等走近了,周禾才认出是王杏花。没办法,王杏花现在跟之前的差别太大了。
她现在气色好了不少,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清明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般浑浊带着算计。
“周禾。”王杏花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周禾面前——那是一个崭新的细瓷碗,白瓷光洁,碗沿圆润,碗底还印着一朵小小的淡粉色桃花,正是镇上供销社里卖的最好看的一款。
“这个,还给你。”王杏花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上次那个碗摔碎了,我……我攒了些钱,买了个新的赔你。”
周禾看着那只干净的细瓷碗,没多说什么,伸手接了过来。
碗身还带着王杏花怀里的温热,触感细腻。她低头看了眼碗底的桃花纹,淡淡说了句“不用这么客气”,便转身往屋里走,想着把碗放回柜子里。
她没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王杏花摘下了脸上的头巾,露出完整的面容。
她望着周禾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直到周禾的身影消失在屋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抚摸了一下藏在夹袄里的衣襟,转身慢慢往王家的方向走去。
自从出院后,王杏花就没再回那个漏风漏雨的破茅草屋,而是直接回了王家。
刘大菊心疼女儿遭了罪,把她宠得如同珍宝,每日炖鸡汤、煮鸡蛋,变着法子给她补身子。
王杏花的身子也渐渐硬朗起来,脸上有了肉,眼神也亮了。
而季晏之,这小半个月里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王杏花失踪也好,生产也罢,他一概不闻不问,每日要么蹲在村口跟人闲扯,要么就揣着家里仅有的一点钱去镇上的小酒馆喝劣质烧酒,醉醺醺地回来倒头就睡,压根没想起自己还有个刚生产的媳妇和刚出生的儿子。
这天晚上,王杏花躺在自己熟悉的土炕上,盖着厚实的棉被,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屋里很静,只有隔壁房间传来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平坦了许多,可生产时的剧痛、在山路上狼狈爬行的绝望,还有以及季晏之长久以来的冷漠,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像一根根尖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从前她糊涂,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为了季晏之不顾家人反对,落得那般下场。
可经此一遭,她算是彻底醒了。
“季晏之……”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痴迷,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你欠我的,欠孩子的,我定要你加倍还回来。”
王杏花眼神锐利起来,带着几分狠厉。等她身子完全恢复好了,她就去找季晏之算账。
那个男人,既然敢如此对她,就该想到后果。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软弱可欺,这一次,她要为自己,为孩子,狠狠出一口气,让季晏之知道,她王杏花,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