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杏花蹲在后山背风的石头旁，嘴里还塞着没咽完的红烧肉，咸香的汤汁混着滚烫的眼泪，噼里啪啦砸进粗瓷碗里，溅起细小的油星。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到的全是黏腻的泪水和油光，可心里的酸楚却越擦越烈，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她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当初为了季晏之，她硬生生断了和家里的联系。 她以为自己嫁了个顶好的男人，哪怕他天天不干活，可她想着，结婚之后他肯定会改变的，只要对她好，日子总能过起来。 可结果呢？季晏之自打结婚后，整日不是躲在屋里灌劣质烧酒，就是揣着家里仅有的几块钱出去鬼混，别说给她补补身子，就连柴米油盐都得她挺着大肚子去山上挖野菜、采野果换。 她曾经有多讨厌周禾，现在就有多后悔。 那时总觉得周禾是城里来的知青，眼高于顶，说话做事都带着股强势的“恶气”，可就是这个她从前看不顺眼的人，在她厚着脸皮上门讨饭时，虽面色冷淡，却还是给了她满满一碗热菜，有肥有瘦，有荤有素，比她这大半年吃的都强。 王杏花想起周禾递碗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像在可惜她好好的人，怎么就活成了这副模样。 心口的悔意还没翻涌完，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像是有只小手在里面狠狠攥了一把，紧接着，下身一股温热的**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浸湿了粗布裤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呃——”王杏花闷哼一声，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下身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被钝刀子割，又像被钢针乱扎，疼得她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下意识地抱紧肚子，可那疼痛却越来越烈，顺着脊椎往上窜，窜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她这是要生了？ 王杏花慌了神，抬头望了望四周，后山的林子密得很，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里太偏僻了，平时除了村医偶尔经过，根本没人会来。 她想喊救命，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疼得浑身发抖。 手里的粗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剩下的菜撒了一地，沾了泥土和草屑。 王杏花眼角的余光瞥见碎碗，心里猛地一揪，比身上的疼更甚几分——这是周禾的碗，她还没还呢。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得挺过去，得把孩子生下来，还得去镇上给周禾买个最漂亮的细瓷碗，再攒点钱，请她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好好谢谢她。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光，撑着王杏花从地上爬起来。 她趴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缝里嵌进了泥土和小石子，疼得钻心，可她顾不上了。 她拱起身子，尽量让肚子腾空，避免被地面硌到，两条细瘦的腿用力蹬着，手臂往前扒拉，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往前爬。 汗水混合着泪水和身下渗出的血水，在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蜿蜒的猩红痕迹，触目惊心。 王杏花的力气越来越少，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每爬一步，都像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可她咬着牙，嘴里反复念叨着：“再爬一点，再爬一点就有人了……周禾的碗还没还……”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时，远处传来了清脆的喊声，带着孩童的慌张：“杏花姐！杏花姐！你怎么回事？！” 王杏花费力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石头和铁蛋两个小身影正朝着这边跑来，他们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野栗子，脸上满是惊惶。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王杏花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朝着两个孩子虚弱地笑了笑，眼前一黑，便心安地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石头和铁蛋跑到近前，看清地上的景象后，吓得魂都飞了。 王杏花躺在血泊里，面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一动不动，那道猩红的痕迹从她身下蔓延开来，看得两个孩子浑身发颤。 铁蛋吓得嘴唇哆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石头却比他镇定些，虽然也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猛地转过身，朝着山下的村子狂奔而去，边跑边喊：“大菊婶子！刘婶子！出事了！” 刘大菊正躺在屋里的土炕上，心里莫名地发慌，刚才还一阵一阵地心疼，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到石头的喊声，她起初没当回事，只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瞎叫唤什么”，可石头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 “哐当”一声，房门被石头猛地推开，他满头大汗，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大菊婶子！杏、杏花姐……出事了！流了好多血！在后山！” “什么？！”刘大菊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的心疼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慌，她猛地从炕上弹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好，一把抓住石头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啥？杏花怎么了？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石头被她抓得生疼，却还是赶紧指了个方向：“在后山，就是我们捡野栗子的地方！” 刘大菊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后山跑，脚下的土路凹凸不平，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女儿不能有事！ 等她赶到时，就看到王杏花面色惨白地躺在地上，铁蛋正小心翼翼地把她翻过来，让她平躺着头，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水壶，拧开盖子，想给王杏花喂点水。 可王杏花紧闭着嘴，就喂进去一点，剩下的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领口。 “杏花！我的杏花啊！”刘大菊凄厉地喊了一声，扑到王杏花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觉到还有微弱的气息，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可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 另一边，石头知道情况紧急，后山离镇上的医院太远，靠走路根本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