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是被冻醒的。 不是空调开太低的凉，是那种浸到骨头缝里的、带着煤烟味的湿冷。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那挂着星星灯的天花板，而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坯墙，报纸边角卷着翘，印着看不清什么内容的黑体字，墨迹都泛了黄。 “醒了就赶紧起来烧火！懒驴上磨似的，等会儿你弟上学要迟到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粗粝的骂声像砂纸刮过耳朵，周禾转头，看见个系着灰布围裙的中年女人，颧骨高耸，眼神淬着冰，正叉着腰站在灶台边瞪她。 这谁？记忆像被按了快进键的录像带，哗啦啦往脑子里涌——这里是1975年的南青市，她现在的身体也叫周禾，18岁，是周家最不受待见的丫头。 而眼前这个女人，是她这具身体的妈，王秀莲。 周家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弟弟周家宝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则连地上的草都不如。昨天队里来通知，说是城里要抽一批知识青年下乡，王秀莲和爸周建国合计了一整夜，拍板让她去。 “下乡？”周禾她撑着冰凉的土炕坐起来，脑子里还有些发懵。就在十几个小时前，她还是21世纪的大学生，晚上熬夜赶论文，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个穿黑斗篷的影子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闪着绿光的锁链，她吓得一哆嗦，再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那个黑斗篷……是死神吧？零碎的记忆片段里，她似乎听到那“死神”慌乱地嘟囔： “完了完了，勾错了……这届阳寿名册印得太密了……”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耳边最后响起的是一句： “补偿！给你补偿！送个空间当赔礼，投胎去！” 空间？周禾下意识地集中意念，眼前果然出现了一片约莫半亩地大小的黑土地，地里还孤零零长着棵半死不活的小树苗，旁边有个拳头大的泉眼，正慢悠悠往外冒清水，旁边还有一个类似厂库的厂房和一个二层小洋楼。 真有！周禾来不及细看，就被王秀莲一巴掌打到脑袋上。她心里刚燃起点希望，就被王秀莲浇灭了 “发什么呆？赶紧的！今天就得把你下乡的行李收拾出来，明天下午队里的车就来接！” 王秀莲说着，从灶台上拿起个蓝布包，往炕上一扔，里面露出半截粗布衣裳“你弟说了，要买新玩具，你把你攒的那几块钱给他”周禾看着那蓝布包，又看了看王秀莲理所当然的脸，再想想原主记忆里，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想偷偷买本字典的三块七毛钱，一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凭什么？她在现代是独生女，爸妈把她宠成公主，哪受过这种委屈？被死神勾错魂已经够倒霉了，重生到这种家庭，还要被发配去下乡？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不去。”周禾掀开薄被下地，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犟劲。王秀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嗤”了一声“你不去？家里的户口本在我手里攥着，我说了算！你弟是要留在城里的，将来是吃商品粮的，能去遭那罪？你个丫头片子，去乡下挣工分，那是你的福气！” “福气？” 周禾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灶台边，王秀莲刚切好的红薯放在筲箕里，旁边还摆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那是家里唯一的好缸，平时只有周家宝能用来喝水。 周禾嘲讽一笑她的视线落在了堂屋靠墙的五斗柜上。根据原主的记忆，户口本就锁在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钥匙王秀莲总挂在裤腰带上。 “我弟是宝贝，我就不是人？”周禾故意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下乡那么苦，我听说好多人去了都回不来……妈，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