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豆、玉米、杂粮，这些都是食品车间的原料。 他跟公社签了保底收购协议：工坊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五收购，但要求品质达标，而且优先收购签约公社的。 有些公社干部不理解：“李总，市场上啥价就啥价呗，你多给那百分之五图啥？” “图个稳定。”李建功解释，“工坊生产要持续，原料供应不能断。今天有明天没有，生产线就得停。咱们签了协议，你们放心种，我放心收，双赢。” 这话实在，干部们听懂了。几个产粮大公社纷纷签约，工坊的原料供应有了保障。 三局棋布下，李建功马不停蹄回到工坊，开始抓最核心的问题——质量。 他成立了质检部，从每个车间抽调最认真、最懂技术的工人组成，直属他管理。 三月初，工坊接到第一笔大单：省外贸公司订购一千套“北疆森林”主题礼盒，要求四月底前交货，出口到日本。 这笔单子金额高达十万，但要求极其苛刻。 每个礼盒里要有十二种山珍，每种分量精确到克；包装盒必须用实木，不能有半点毛刺；说明书要中英日三语，一个错别字都不能有。 李建功接了，他把任务分解到每个车间，制定了详细的生产计划表，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每天开进度会，哪个环节慢了，当场协调解决。 那段时间，工坊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食品车间的工人们一遍遍过秤、分装；木工车间打磨包装盒，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办公室的文书们核对翻译稿，眼睛都熬红了。 三月下旬，第一批三百套礼盒完成。 李建功亲自抽检，随机打开十盒，用天平称重，用放大镜看包装，一个字一个字对说明书。 全部合格。 五月，黑省的春天来了。 白桦林抽出新叶，田野里拖拉机轰鸣，北疆联合工坊外的空地上，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 院子里停着三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是李建功刚提回来的。 工人们围着车摸摸看看，脸上洋溢着笑。 李建功站在办公楼窗前望着这一幕，柳如烟推门进来，把报表放在他桌上：“四月份营收出来了，总产值二十八万，利润七万五，比三月增长百分之四十。” 李建功转过身：“你觉得咱们现在算成功了吗？” 柳如烟摇头：“离‘带动一方经济’还差得远。” 李建功笑了：“还是你懂我。 我打算做三件事。 第一，建培训学校，免费教年轻人手艺，学成了可留下也可创业，工坊提供小额贷款和技术支持； 第二是搞合作社联盟，把合作的公社组织起来，统一标准、采购和销售； 第三，他望向窗外，“建一个真正的现代化工厂，生产黑省有优势的工业品。” 柳如烟吃了一惊：“咱们没经验。” “可以学，可以引进。”李建功说，“我准备再去南方，找机会。” 五月中旬，李建功带着十人团队南下。 六月初，他带着收获返回，随即启动新规划。 培训学校八月动工，合作社联盟七月召开大会，而最关键的北疆家具厂也开始筹备。 资金成了难题，家具厂预计投资一百五十万，工坊拿不出这么多。 李建功提出股份制方案。 工坊出一部分，港商陈先生出一部分，工人可自愿入股，一百元一股，年底分红。 消息一出，工坊沸腾。王大山第一个举手：“李总，我入！”三天时间，工人集资三十万元，虽不多，却是沉甸甸的信任。 七月，北疆工坊院子里红旗招展，第一届合作社联盟大会在此召开。 二十八个公社的代表坐满了院子。 李建功在台上讲话：“咱们黑省要啥有啥，可为啥穷？因为只会卖原料。一百斤大豆，卖原料挣十块；加工成豆油能挣三十；做成精品礼盒能挣一百！” 他提出联盟方案，统一品种、标准、品牌和销售，工坊负责加工销售，各公社负责种养，利润按交售质量分红。 有老农站起来问：“你们要是到时候不收或压价，咋办？” “签合同，”李建功回答，“工坊违约赔三倍定金，你们违约定金不退。 工坊还会派技术员下去指导，账目公开，大家随时可查。”当场，十八个公社签下意向书。 八月，家具厂破土动工，培训学校也打下地基。 九月，工坊接到外贸公司两百万订单，需半年交付五万套礼盒。 李建功果断将部分工序分包给联盟公社，派技术员驻点指导。 十几个公社的小加工点纷纷建立，吸纳近千劳动力，一个围绕“北疆”品牌的小产业集群初见雏形。 十月，李建功参加全省经济发展座谈会，作为唯一集体企业代表发言。会后，省领导将他定为“社队企业改革试点”，给予支持。 年底，总结大会在新礼堂举行，八百人座无虚席。 李建功公布数字：年产值突破三百万，利润六十五万，工人平均工资从每月四十元涨到六十五元，联盟覆盖三十五个公社，带动就业两千人，为社员增收八十万元。 “但这些数字不是最重要的，”他说，“最重要的是咱们证明了黑省人能做出精致产品，能创出值钱的品牌！ 明年目标一千万，家具厂投产、培训学校招生、联盟扩大到全省。 我们要让‘北疆’走出黑省，走向世界！” 全场起立，掌声如潮。 王大山坐在第一排，胸前戴着大红花，泪流满面。 柳如烟望着台上身影挺拔的李建功，想起几年前在知青点他说“我要盖房子”的样子，如今他盖起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实业王国。 深夜，人群散去，李建功独自走上水塔。 寒风凛冽，他却不觉冷。脚下工坊灯火通明，远处工地亮着照明，村庄灯火如星河。 柳如烟悄悄走来为他披上大衣。“不冷吗？”“不冷，心里热。” “建功，你做到了。”“还差得远，”李建功望向黑暗深处，“这才刚刚开始。” 柳如烟笑了，笑容如星光。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一列货车正驶向远方。 那上面或许就载着北疆工坊的产品，带着黑土地的气息，奔向更广阔的世界。 寒风依旧，但春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