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沉吟良久，最后说：“这样吧，你做个详细的规划方案，我们开会研究。 如果可行，省里可以给政策支持，但资金主要靠你们自己。” 有了这句话，李建功心里就有底了。 他组建了一个规划小组，把陈原、韩厂长这些懂技术的人都拉进来，还请了建筑设计院的一个退休工程师当顾问。 白天跑现场测量，晚上画图纸算数据，常常熬到后半夜。 柳如烟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忍不住劝：“建功，歇歇吧，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不能歇。”李建功揉着太阳穴，“现在是关键时刻。 方案早一天出来，审批就早一天，开工就早一天。 我算了，如果今年秋天能动工，明年夏天就能投产，赶上秋交会。” “你总是算得这么紧。” “时间不等人啊。”李建功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北江市只有零星灯火。 “南方跑得那么快，咱们要是再不抓紧，差距就越拉越大了。” 规划方案做了整整四十页，图文并茂，数据详实。 李建功带着它，再次走进省里领导的办公室。 这次不是一个人，他带了整个团队。 柳如烟捧着财务预算，陈原拿着技术方案，陈志平带着市场分析，小周展示着外贸订单。 一群人，把小小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领导翻看着方案，不时提问。 李建功对答如流，每个数字、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最后，领导合上方案，看着眼前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感慨道：“后生可畏啊。 省里研究了，同意你们的项目，地皮手续帮你们协调，税收上有优惠，但有一条——” 他严肃起来：“这个联合工坊，必须真正带动地方经济。 吸纳就业，要让公社社员参与；采购原料，要优先用本地的；赚了钱，要反哺地方。不能变成你们一家独大、只顾自己赚钱的企业。” “您放心。”李建功郑重承诺，“我们计划第一期就吸纳三百个就业，其中至少一半从当地公社招。 原料采购清单我们已经列好了，大豆、木材、陶土、棉花……全部在本省解决。 我们还想设立一个技术培训学校，免费教手艺，学成了可以留在工坊，也可以自己干。” 领导脸上露出笑容：“好！有这个胸怀，这个事就能成。批文我这就签。” 走出办公楼，七月的阳光明晃晃的。 一群年轻人站在台阶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同时笑了出来。 “成了！”小周跳起来。 陈原长长舒了口气：“没想到，真批下来了。” 柳如烟看着李建功，眼里有光：“接下来，才是硬仗。” 批文拿到手，李建功一分钟都没耽搁。 联合工坊选址在北江市郊二十里的红旗公社。 就是原来合作做文件柜、蜡烛的那个公社。 刘主任听说项目落地，激动得直搓手：“李总，你可算来了！公社全力支持，要人出人，要力出力！” 地皮是公社集体所有的荒地，大约两百亩。 李建功按照市价付了土地使用费，又额外拿出一笔钱，作为公社的入股资金，这样公社年年有分红，社员们积极性更高。 八月初，联合工坊正式破土动工。 开工那天，红旗公社像过年一样热闹。 公社大院里支起大锅，炖猪肉、蒸馒头，香气飘出二里地。 社员们扶老携幼来看热闹，工地上彩旗招展，挂着“平地起高楼，共建新家园”的横幅。 李建功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拿着铁皮喇叭讲话。 他没有讲大道理，就说大白话：“乡亲们，这片地荒了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以前只能长杂草，现在，我们要在这里建厂房，建车间，建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的地方！” 台下掌声雷动。 “工坊建起来，要招工。第一批招三百人，红旗公社的社员优先！ 有手艺的，我们欢迎；没手艺的，我们培训！只要肯干，一个月工资不低于四十块！” 四十块！台下炸开了锅。 那时候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个月，也就挣个二三十工分，折合成钱不到二十块。 “李总，说话算话？”有年轻人在下面喊。 “算话！”李建功斩钉截铁，“工坊门口就贴招工简章，明天开始报名！ 但是有一条，我们要考试。考什么呢？不考文化，就考两样：一样是责任心，一样是学习能力。 只要你有心学、肯吃苦，我们就教！” 更实际的举措在后面。 李建功从工程款里拨出一部分，先修路从公社到工地的土路拓宽、垫平，将来货车能直接开进来；又打了两口深水井，解决施工和将来生产的用水问题。 这些事，社员们都看在眼里。 原本还有些人嘀咕“这些城里来的知青，会不会是瞎折腾”，现在都信了，这是真干事的人。 工程全面展开，李建功把工地分成三个片区：食品加工区、手工艺品区、综合服务区。 他亲自盯进度，每天在工地上转，帆布鞋沾满了泥，草帽下脸晒得黝黑。 施工并非一帆风顺。 九月初，连着下了三天雨，工地成了泥塘，运建材的卡车陷进去出不来。 李建功带头，领着工人和自愿帮忙的社员，用木板垫、用人力推，硬是在泥泞中开出一条路。 最难的还是资金。 尽管精打细算，八十万的预算还是很快就见底了。 建材涨价，人工费用超支，加上采购设备的预付款，账上的钱像流水一样出去。 柳如烟拿着财务报表找到李建功，眉头紧锁：“建功，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李建功看着报表，沉默良久：“银行那边怎么说？” “贷款还在审批，最快也要月底。” “等不及了。”李建功起身，“我出去一趟。” 他去见了何先生派来的代表。 何先生对联合工坊项目很看好，愿意再投五十万，但条件是要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李建功摇头：“百分之四十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