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李建功开始谋划下半年。 他在集团战略会上，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咱们要在三年内，实现营业额突破一千万。” 一千万？会议室里一片吸气声。 70年代的一千万，是个天文数字。全省都没几家这样的企业。 “怎么实现？”柳如烟问。 “四条腿走路。”李建功在白板上写，“第一条腿，外贸。 企业交流会打开的局面要巩固，争取明年出口额突破一百万美金。 第二条腿，内销。 沿海办事处要扩大，我计划打开华东市场。 第三条腿，多元化，服装厂要做大，我还在看其他行业的机会。 第四条腿，最关键是品牌。” 他顿了顿：“咱们现在有产品，有渠道，但没品牌。 北疆这个牌子，知道的人还不多。 我要让北疆成为质量、信誉、特色的代名词。 怎么做？第一，所有产品统一标识；第二，在重点城市做广告；第三，参加全国性的展销会；第四，争取评优评奖。” 这个战略规划，让所有人既兴奋又紧张。 一千万的目标，意味着要比现在增长十倍。 意味着更多的投入，更大的风险，更重的责任。 “李总，资金怎么办？”柳如烟问到了关键，“要实现这些，至少需要两百万投入。咱 们现在账上只有五十万。” “资金我想办法。”李建功说，“一部分自筹，一部分贷款，一部分引进外资。 何先生那边，我可以再谈。省里现在鼓励引进侨资，有政策支持。” 战略定了，就干。七月，李建功再下沿海城市。 这次他带着更明确的目标，设立北疆集团分公司，不只是办事处，要真正扎根。 他租了一层写字楼，挂上了“北疆集团南方总部”的牌子。 招聘了十多个本地员工，组建了销售、采购、设计三个部门。 同时，他开始在沿海城市寻找代工厂。 北疆的产品从北方运过来，运输成本太高，如果在本地生产，能大幅降低成本。 通过何先生介绍，他认识了几个在东莞投资的制衣厂老板。 参观工厂后，李建功看到了差距，人家的设备先进，管理规范，效率比他的服装厂高出一大截。 “李生，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个姓林的老板问，“我在沿海城市的厂，主要做出口订单。 但内销市场越来越大，我想找可靠的合作伙伴开拓内地市场。你们有销售网络，我有生产能力。” 这正是李建功想要的。 双方一拍即合，成立“北疆-林氏合资公司”，北疆占百分之五十一，林氏占百分之四十九，共同开发内销服装市场。 从沿海城市回来，李建功的心境变了。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彻夜不息的霓虹，还有那些谈论着股票、外汇、进出口生意的面孔。 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跑得更快、更喧嚣的世界。 但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 广袤的黑土地、整齐的田垄、低矮的农舍、冒着炊烟的村落。 当“黑省站”三个字出现在视线里时，李建功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才是他的根。 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我先说结论。”李建功开门见山。 “南方市场要深耕，但我们的根基在黑省，接下来的三年，我们要做一件大事。”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划过黑省辽阔的版图：“这里，有粮食、木材、矿产、药材，但缺什么？ 缺加工，缺品牌，缺能把资源变成财富的产业链。” “李总的意思是……”陈原若有所思。 “我们要建一个产业园。”李建功说，“不叫产业园，叫‘北疆联合工坊’。 把林源厂的食品加工、陶瓷厂的工艺品、服装厂的制衣、红旗公社的木工蜡烛，全部整合在一起。统一规划，统一管理，统一品牌，统一销售。”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随即议论纷纷。 “这得投多少钱啊？”财务出身的柳如烟最先想到实际问题。 “地皮、厂房、设备、人员……没有两三百万下不来。”陈志平估算着。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李建功沉稳地说，“何先生愿意追加投资，省里现在有扶持乡镇企业的专项资金，银行那边我也能谈。 关键是，这件事做成了，咱们就不是几个分散的小厂，而是一个真正的实业集团。” 韩厂长激动地站起来：“李总，要是真能建起来，我们陶瓷厂第一个搬进去！ 现在那破厂房，下雨漏水，冬天灌风，早该换了。” “我们服装厂也需要新车间。”刘厂长接着说，“电动缝纫机多了，老厂房电路都带不动。” 李建功压压手，让大家安静：“不光是我们现有的厂。 这个联合工坊要设计成开放式的，留出地方，吸引其他社队企业、手工业者入驻。 咱们提供场地、设备、技术指导、销售渠道，他们带手艺、带产品进来。 就像……就像种一棵大树，咱们是主干，他们是枝叶，一起长大。”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眼睛亮了。 柳如烟轻声说：“建功，你这是要搭一个台子，让大家都上来唱戏啊。” “对。”李建功点头，“独木不成林。黑省这么多好东西，靠咱们一家做不完。 但要是能联合起来，形成规模，那就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建功像上了发条。 他跑省里，找主管经济的领导汇报想法。 领导很感兴趣，但也很谨慎：“建功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大，但风险也大。 万一搞不起来，投进去的钱可就打水漂了。” “领导，我们可以分步走。”李建功早有准备。 “第一期，先建食品加工和工艺品两个区，投资控制在八十万以内。 用地方面，我看了北江市郊有一片荒地，离铁路线近，交通方便，价格也便宜。” “那片地我知道，高低不平，还有积水。” “我们可以平整。”李建功坚持，“关键是位置好。而且荒地便宜，能给公社带来收入，公社肯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