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功给新厂取名“北疆服饰”，第一件事就是派刘厂长带两个年轻技术员去了沿海城市，住一个月，天天逛百货公司、裁缝店，看款式，买样衣。 同时，他通过何先生的关系，从国外进口了二十台电动缝纫机和一台锁边机。 设备到厂那天，工人们像看宝贝一样围着转。 “这机器，一天能顶咱们三天！”老裁缝王师傅摸着光滑的机头，手都在抖。 “王师傅，你们抓紧学。”李建功说，“一个月后，咱们要出第一批货。” 第一批货做什么？李建功调研了市场，决定从两个方向切入。 一是改良版的中山装和列宁装，面向机关干部和知识分子；二是女式衬衫和裙子，面向年轻女性。 款式都是他从沿海城市搜集来的最新样衣，稍微修改，更适合北方人身材。 面料是个难题。 计划内的棉布配额有限，而且质量一般。 李建功通过何先生，又进了一批涤棉混纺面料，挺括、不易皱，颜色还鲜艳。 一个月后，第一批样品出来。 改良中山装用了收腰设计，更精神；女式衬衫加了小花边，领子改成了小翻领，俏皮又不失端庄。 李建功带着样品，先去了省机关事务管理局。 管理局的采购科长看了，眼睛一亮：“这个好！比咱们统一订做的强多了。多少钱一套？” “中山装二十五，女式衬衫八块。” “价格还行。先订一百套中山装，五十件衬衫，试试。” 首单拿下！虽然量不大，但意义重大，这是北疆服饰的第一个订单。 李建功趁热打铁，把样品送到省城各大百货公司。 出乎意料，女式衬衫特别受欢迎，上架三天就卖光了。 百货公司主动要求补货，还要更多颜色和款式。 市场反馈让李建功有了信心。 他让服装厂开足马力生产，同时开始设计秋冬季产品棉袄、呢子大衣、毛衣。 到五月初，北疆服饰的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 服装厂活了，二百多工人不仅拿到了拖欠的工资，计件奖金还让收入翻了一番。 李建功的多元化版图，又添了一块。 五月下旬，春季企业交流会开幕。 李建功带着北疆集团的团队，第一次以独立展商身份参加。 他们的展位在乡镇企业展区，位置偏，面积小，但布置得很用心。 “北疆森林”主题系列产品一摆出来，就吸引了不少外商。 山珍礼盒的木盒包装、陶瓷的森林釉色、桦树皮工艺品、松果装饰、松木香蜡烛…… 统一的风格，独特的文化内涵，在琳琅满目的展品中独树一帜。 一个北欧客商在展位前停留了很久，拿起一个桦树皮做的笔筒，用外语问：“这是什么材料？” 小周赶紧上前：“纯天然，手工制作。” “很特别。”客商说，“这些产品，是少数民族做的吗？” “是，我们和少数民族手工艺人合作。”李建功接过话，“每件产品都有手工艺人的签名，保证独特性。” “有意思。”客商递上名片，“我是一家家居用品公司的采购经理，我们对这种有文化特色的手工艺品很感兴趣。可以谈谈吗？” 接下来的几天，北疆展位成了乡镇企业展区的亮点。 来自国外的客商络绎不绝。 小周和两个翻译忙得团团转，李建功也亲自上阵谈判。 到企业交流会闭幕，北疆集团签下了二十多万美元的订单，产品涵盖食品、工艺品、陶瓷、蜡烛。 更重要的是，建立了十几个稳定的外商联系。 回省城的火车上，团队兴奋不已。 小周拿着订单统计表，手都在抖：“李总，二十万美元！按汇率算，将近六十万人民币！咱们这次赚大了！” 李建功却很冷静：“别高兴太早。 订单是签了，但生产要跟上，质量要把关，交货要准时。一个环节出问题，信誉就毁了。” “明白！”小周收起笑容，“我回去就盯生产。” 企业交流会的成功，让北疆集团在省里名声大噪。 省报整版报道：《北疆集团勇闯企业交流会，乡镇企业出口创佳绩》。 报道里，李建功的照片占了半个版。 名声带来机遇，也带来麻烦。 报道刊出后第三天，省税务局的人找上门来。 “李建功同志，你们公司去年纳税记录，有些问题。”带队的科长面无表情，“我们需要全面审计。” 又来了。李建功心里叹气，但表面配合：“欢迎审计。 我们的账目都是公开透明的。” 审计持续了半个月。 查账、查合同、查银行流水，连几年前林源厂承包时的旧账都翻出来了。 最后，审计结论出来了。 北疆集团纳税基本合规，但有些“合理避税”的做法，比如加速折旧、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等，属于政策模糊地带，建议规范。 “李经理，你们企业做大了，要更规范。” 税务科长语重心长。 “该交的税要交，该守的规矩要守。这次我们就不处罚了，但下不为例。” “谢谢科长提醒，我们一定整改。”李建功送走税务局的人，心里明白。 企业做大了，盯着的人就多了。 以前小打小闹没人管，现在树大招风，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他召开集团管理层会议，严肃地说：“从今天起，财务必须百分之百规范。 该交的税一分不能少，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省。 宁可少赚点，也不能在合规上出问题。” 柳如烟点头：“我马上完善财务制度。” “另外，”李建功说，“我决定成立集团法务部，专门处理合同、知识产权、合规事务。 还要请一个常年法律顾问。” “有这个必要吗？”陈原问，“咱们一直做得挺好。” “以前是运气好。”李建功说，“以后竞争越来越激烈，纠纷会越来越多。 没有法律保护，赚再多钱也不稳。” 法务部的成立，在北疆集团内部引起了一些议论。 有人觉得李建功小题大做，有人觉得是未雨绸缪。 但李建功坚持，他见过太多企业因为法律问题栽跟头，不能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