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倒是有。”高主任弹了弹烟灰。 “今年国家鼓励中小企业出口，新设了‘乡镇企业展区’，名额不占各省指标，但要审核。 你们北疆集团，算集体企业，可以试试。” “需要什么条件？” “三个，有出口实绩，有质量标准认证，有外汇账户。”高主任说。 “出口实绩你们有，去年通过外贸公司走了几单。质量标准认证，得去省质检局办。 外汇账户，要找银行开。” “我马上去办。”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建功像陀螺一样转。 跑质检局，请专家到林源厂、陶瓷厂做质量体系认证；跑银行，解释为什么一个集体企业需要外汇账户——幸亏有高主任打招呼，总算办下来了； 同时，他组织各厂加紧生产样品，包装全部升级，中英文标签请外语学院教授审核。 最让他头疼的是产品选择。 企业交流会万商云集，什么产品能脱颖而出？ 他召集各厂负责人开产品策划会。 林源厂的陈原带来了新研发的“山珍礼盒”——松子、核桃、菌菇、药材，分装成小包，装在精致的木盒里； 陶瓷厂韩厂长展示了新设计的“现代青花”系列，既有传统韵味，又有简约美感； 红旗蜡烛车间送来了生肖蜡烛的升级版，加了香薰功能。 “还不够。”李建功看着样品，“这些产品好是好，但不够独特。 企业交流会上，全国的好东西都在那，咱们得有点别人没有的。” “那什么才是别人没有的？”柳如烟问。 李建功想了想：“文化。咱们省有什么独特的文化？少数民族文化、冰雪文化、森林文化…… 对，森林文化！”他眼睛一亮。 “咱们可以做‘森林主题’系列产品。 食品是山珍，工艺品用木材、松果、桦树皮做原料，包装用原木色系，突出天然、环保、原始。” 这个想法让大家兴奋起来。陈原当即说：“桦树皮工艺，咱们林区有老艺人会做。 松果可以做装饰品，我在上海见过，很受欢迎。” “陶瓷也可以做森林主题。”韩厂长受到启发。 “釉色可以调成青绿、土黄，图案用树叶、松针、小动物。” “蜡烛可以做松木香型。” 思路一打开，创意就源源不断。 李建功当场拍板：所有样品重新设计，统一“北疆森林”主题，两个月内完成。 就在他忙得不可开交时，一个意外的人找到了他。 是张明远。 现在的张明远，比两年前老了不少，鬓角有了白发，背也有些驼。 他站在北疆集团办公楼门口，踌躇不前，直到李建功出门看见他。 “张干事？不，现在该叫张主任了吧？”李建功客气地招呼。 他听说张明远调到了省轻工局，当了个闲职副主任。 “李总，别这么叫。”张明远苦笑，“我就是个跑腿的。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里面请。” 办公室里，张明远搓着手，半天才开口：“李总，我知道过去有些事……是我做得不对。 今天厚着脸皮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直说。” “我有个表弟，在下面县里的服装厂当厂长。”张明远说。 “厂子快不行了，二百多工人，半年没发工资。 他听说你承包陶瓷厂搞活了，想问问……你能不能也承包他们厂？” 服装厂？李建功心里快速盘算。服装行业他不熟，但市场应该很大。随着生活水平提高，人们对穿着的需求肯定增长。 “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是个老厂，主要做劳保服和工作服。”张明远说，“计划经济时还行，有固定订单。 现在各单位自己采购，挑款式挑质量，他们那些老款式没人要了。 设备也旧，还是脚踏缝纫机，人家上海、广州都用电动了。” “有什么优势吗？” “优势……地皮大，厂房宽敞。 工人都是老师傅，手艺好，就是不懂设计。”张明远叹口气。 “我也知道这个请求过分。但我表弟那厂子，二百多个家庭啊，真要黄了，这些人怎么办？” 李建功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慈善家，企业要赚钱。但二百多个工人的生计，确实是个沉重的担子。 “这样，我先去看看。能救则救，救不了，我也没办法。” 三天后，李建功去了那个县。 服装厂的情况比张明远说的还糟。 厂房漏雨，机器生锈，仓库堆满了过时的蓝色工作服。 工人们围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绝望。 厂长姓刘，张明远的表弟，四十多岁，急得嘴上都起了泡：“李总，只要你能让厂子活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李建功看了设备，看了样品，又问了工人的情况。 最后，他问：“如果给你们新款式，新面料，能做出来吗？” “能！”刘厂长斩钉截铁，“咱们工人，踩缝纫机的手艺没得说。就是……没样子，没好料子。” “样品和面料，我想办法。”李建功说。 “但我要先说明白：如果承包，就要改革。 固定工资改计件，干部能上能下，不养闲人。你们能接受吗？” “能！”工人们异口同声。 回省城的路上，李建功一直在想服装厂的事。 做服装，他没经验，但市场前景好。而且，他想到一个更大的布局。 如果能把服装厂做起来，就可以和沿海办事处联动。 那里时尚信息灵通，可以搞设计；服装厂有产能，可以生产；北疆有销售网络，可以卖货，直接来个一条龙。 但资金是问题。 承包服装厂，至少要投入十万更新设备、采购面料。 北疆集团现在资金紧张，办事处要钱，企业交流会要钱，新产品开发要钱…… 他想到了合资。 回到省城，他给何先生打电话，何先生听了他的想法，很感兴趣：“服装？这个好。 我认识几个制衣厂的老板，他们正想在内地找加工点，如果你能做，我可以牵线。” “不光是加工。”李建功说，“我想做自己的品牌。加工利润薄，品牌利润高。” “品牌？”何先生笑了，“李生，你野心不小。不过，我欣赏。 这样，我投二十万外币，占百分之三十股份，怎么样？” 二十万外币，不多，但关键是何先生带来的国外资源和订单。 “可以。”李建功答应，“但我有个条件，国外设计师要定期来指导，最新的面料信息要共享。” “没问题！” 有了何先生的投资，服装厂的承包顺利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