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了一个退休的会计事务所老会计师，帮着建账、纳税；去各个部门跑手续，办齐了食品经营、日用品销售、工艺品生产等许可证； 还主动去税务局申报，补交了前几个月的税款。 这一规范，成本上去了，利润率下来了。 但李建功觉得值，只有合法合规，才能做得长久。 九月份，李建功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成立“北疆实业集团”，集团下设四个分公司：北疆贸易（负责销售）、北疆食品（林源厂）、北疆轻工（红旗合作点）、北疆工艺（蜡烛和手工艺品）。 他自己任集团总经理，柳如烟任财务总监，陈原任技术总监，陈志平任行政总监。 公司结构一调整，效率提高了，责任也明确了。 李建功开始把更多精力放在战略规划上。 他看到了三个方向：一是继续深化与社队企业的合作，把更多的闲置产能利用起来。 二是开拓新市场，特别是南方沿海城市；三是尝试进入更高附加值的产品领域。 十月初，一个意外的机会送上门来。 省轻工局的郑科长，就是当初帮他搞设备进口的那位，找到他：“建功，有个项目，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什么项目？” “省里有一家陶瓷厂，连年亏损，快倒闭了。 轻工局想找人承包，但没人敢接。我推荐了你。” 陶瓷厂？李建功心里一动。 陶瓷是传统产业，技术成熟，市场稳定，怎么会亏损？ “为什么亏损？” “原因多了：设备老化，产品过时，管理混乱，人浮于事。”郑科长说。 “但厂子底子好，有三百多工人，有完整的生产线，还有两个烧制窑。 如果能把产品更新，把管理理顺，应该有救。” “承包条件呢？” “和你在林源县差不多：承包期十年，保证工人就业，每年上交利润十五万。剩下的自主支配。” 十五万，不是小数目。 但李建功算的是另一笔账：陶瓷产品附加值高，如果做成精品，甚至艺术品，利润空间很大。 “我去看看。” 陶瓷厂在省城郊区，占地五十亩，厂房破旧，院子里堆着废料和半成品。 厂长是个老技术员，姓韩，头发花白，看到李建功来，苦着脸：“李经理，不瞒你说，这厂子没救了。 产品卖不出去，工资发不出来，工人三天两头闹。” 李建功看了生产线，又看了仓库积压的产品，明白了问题所在。 产品还是五六十年代的老样式，粗瓷大碗、腌菜缸、夜壶……这些产品，农村不需要了，城市人又看不上。 “韩厂长，如果让你设计新产品，你能做什么？” “新产品？”韩厂长愣了，“我们就会做这些啊。” “如果给你样品呢？比如，这种。”李建功从包里拿出一套沿海城市流行的细瓷茶具，是他特意带来的。 韩厂长接过茶具，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个……工艺上我们能做。 但釉料配方、烧制温度要调整，还有，这么薄，成品率会低。” “成品率低不怕，只要做出来，价格可以卖高。”李建功说。 “除了茶具，还可以做花瓶、摆件、文具。要精致，要有设计感。” “那得请设计师啊。” “设计师我来找。”李建功心里已经有数，“韩厂长，如果我承包这个厂，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当技术顾问？工资翻倍。” 韩厂长眼睛红了：“李经理，只要能让厂子活过来，让我干什么都行！” 三天后，李建功签了陶瓷厂的承包合同。 这是他第一次接手国营企业，压力比承包社队企业大得多。 三百多工人，三百多个家庭，还有沉重的历史包袱。 但他有信心。 第一件事，发工资，他自掏腰包，垫付了厂里拖欠的三个月的工资。 工人们拿到钱，情绪稳定了。 第二件事，整顿管理，他撤换了不称职的中层干部，提拔了几个年轻肯干的技术员，实行计件工资，多劳多得。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产品转型，他从沿海大城市请来了一位退休的陶瓷设计师，高薪聘请； 让韩厂长带技术团队攻关新工艺，同时，他亲自跑市场，找销路。 第一批新产品仿古青花瓷茶具，在一个月后出炉。 李建功拿着样品去找省文物商店。 经理看了，很惊讶：“这是你们厂做的？工艺不错啊，有古韵，但又符合现代审美。” “能不能放在你们店里代销？” “可以试试。” 代销第一个月，卖了五十套。 第二个月，卖了一百套。李建功趁热打铁，又开发了系列产品：文房四宝、仿古摆件、现代简约餐具…… 到年底，陶瓷厂扭亏为盈，不仅交上了十五万承包款，还净赚八万。 更重要的是，三百多工人的饭碗保住了，而且收入比原来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消息传开，轰动了省城。 一家濒临倒闭的国营厂，被一个集体企业的承包人救活了，这成了经典案例。 省报、省电台都来采访，李建功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媒体上。 这次，他不再是“能干的基层干部”，而是“有胆识的企业家”。 李建功在北疆集团会议室召开总结会。 各个分公司的负责人都来了：，林源厂的陈原、红旗合作点的刘主任、陶瓷厂的韩厂长、贸易公司的小赵小孙、还有总部的柳如烟、陈志平。 “同志们，我们从林源县走到省城，从一个小加工厂发展成拥有四个分公司的小集团。”李建功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营业额突破一百万，利润达到三十万，员工总数超过六百人。 这些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但我要说的是，这只是开始。”李建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省城的夜景。 “我看到了更大的机会。 政策在松动，市场在觉醒，老百姓对好产品的需求越来越强。明年，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把北疆集团做实，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让每个分公司都能独立运营、自负盈亏。 第二，开拓南方市场，我计划在沿海城市设办事处，把我们的产品卖到那边，甚至出口国外。 第三，进军新领域，我注意到，城市建设在加快，建材需求很大，我准备搞一个建材公司，先从水泥预制件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