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功从省城钢材市场搞到了一批计划外的铁皮。 说是计划外，其实是一些大厂的边角料或者次品，但做文件柜足够了。 红旗农具厂动起来了。停了半年的机器重新轰鸣，回家的工人被召回。 李建功派小赵驻厂，负责质量监督和技术指导。 第一批五十个文件柜出来，李建功亲自验收。 做工虽然粗糙，但结实耐用。 他拉回公司样品间，开始推销。 第一个客户是省机械厂，又是王处长。 看到文件柜，他笑了：“李经理，你真是啥都能搞啊。这个我们需要，各科室都缺。多少钱一个？” “市场价是六十，给您五十五。”李建功说，“如果需要印单位名称，加五块钱。” “来一百个，都要印字。” 一百个，五千五百块！成本是多少？铁皮成本每个二十，加工费十五，喷漆和运输五块，总成本四十。一个赚十五，一百个赚一千五。 更重要的是，这个生意可持续。 文件柜是办公必需品，每个单位都需要，而且损耗慢，可以长期供货。 红旗农具厂的合作成功，给李建功打开了新思路。 他让陈志平和小孙去跑省城周边的社队企业，寻找合作机会。他自己则继续拓展销售渠道。 六月，一个意外的机会来了。 省外贸公司的小周，现在已经升科长了，找到李建功：“李总，有个急事。 有个客商要一批工艺蜡烛，要求造型有特色，能燃烧二十小时以上。 外贸公司接了单，但找了几家厂都做不出来，你路子广，能不能想想办法？” 工艺蜡烛？ 李建功没接触过，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个好产品，技术含量不高，附加值高，而且有文化内涵。 “样品和要求有吗？” “有。”小周拿出一份资料，“这是客商提供的样品和规格要求。 他们想要十二生肖造型，每个造型一千个，共一万二千个。交货期三个月。” 李建功看了看样品，是普通的石蜡蜡烛，但造型精致，颜色鲜艳。 技术要求主要是燃烧时间和环保标准。 “这个我们能做。”他当场答应，“但有个条件，外贸公司只负责接单和出口，生产和采购由我们负责。利润分成。” “可以。”小周说，“外贸公司收百分之五的手续费，剩下的归你们。 但质量必须达标，否则要赔偿。” 签了合同，李建功开始找生产厂家。 蜡烛工艺简单，但造型复杂，需要模具。 他想起省城有一家塑料制品厂，能做注塑模具。 找上门去，对方报价一套生肖模具五百块，十二套六千。 太贵了。李建功讨价还价：“如果不用永久模具，用硅胶模具呢？” “硅胶模具便宜，一套一百，但寿命短，最多做五百个就变形。” 五百个？每个生肖要一千个，就是说要做两套硅胶模具。十二生肖，二十四套模具，也要两千四。还是贵。 李建功想到了土办法。 他回林源厂，找陈原商量。 陈原看了样品，想了想：“这个可以用石膏模具。石膏便宜，造型容易，就是强度低，容易碎。” “能不能想办法提高强度？” “加点水泥试试？” 两人试验了几天，终于搞出配方：石膏加少量水泥和纤维，做出的模具能做三百个左右，成本不到十块钱。十二生肖，做四十套模具，成本四百。 模具解决了，蜡烛生产找谁？李建功想到了红旗公社。 农具厂旁边有个砖瓦厂，有窑，可以改造用来融化石蜡。 刘主任听说又有新活，高兴得合不拢嘴：“蜡烛？这个简单！我们找几个女工就能做。” 于是，红旗公社又多了一个“蜡烛车间”。 女工们用石膏模具灌蜡，冷却后脱模，再手工修整、上色。 开始不熟练，一天只能做几十个；熟练后，一天能做两百个。 李建功严格把控质量。 每个蜡烛都要称重、测量尺寸、试燃烧时间。 不合格的返工，实在不行的报废。 三个月后，一万二千个工艺蜡烛按时交货。 客商验收后很满意，又下了两万四千个的订单。 这笔生意，李建功算了一笔账，每个蜡烛成本五毛，卖给外贸公司一块二，外贸公司出口价两块。 一万二千个，他赚了八千四百块，外贸公司赚了九千六，客商零售可以卖到五块一个。 三赢。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笔生意，李建功又掌握了一门技术，开拓了一个新产品线。 他注册了“北疆工艺”商标，开始设计更多造型，福禄寿喜、山水花鸟、甚至还有样板戏人物造型。 到七月底，北疆实业公司开业四个月，总营业额突破三十万，净利润达到五万。 旗下有三个合作生产点：红旗农具厂（文件柜）、红旗蜡烛车间（工艺蜡烛）、还有林源厂（食品）。销售网络覆盖省城二十多家单位，产品远销国内大城市，甚至出口。 李建功在省城商界，开始小有名气。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八月初的一天，李建功正在公司开会，两个穿中山装的人找上门来，出示了工作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李建功同志，我们接到举报，反映你们公司超范围经营，涉嫌倒卖计划物资。请配合调查。”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建功心里早有准备。 他平静地说：“两位同志，我们公司一切经营活动都是合法的，有完整的账目和合同。欢迎检查。” 工商局的人查了两天，翻遍了所有账本和合同。 最后，带队的科长把李建功叫到办公室：“李经理，你们的经营活动，有些确实打擦边球。 比如文件柜用的铁皮，是计划外物资，但你们有正规采购票据。 蜡烛生产，用的是社队企业闲置产能，这倒是个新事物，政策上没有明确禁止。” “那我们……”李建功试探地问。 “这次我们就不处罚了。”科长说，“但你们要尽快规范。 该办的许可证要办，该交的税要交。 还有，经营范围要重新核定，不能什么都做。” “谢谢科长理解！”李建功松了口气。 送走工商局的人，他意识到，公司必须正规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