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架费多少？”柳如烟问。 “一个月五百，先付三个月。” 一千五百块！这对刚起步的内销业务是个天文数字。 但李建功咬咬牙：“可以，但我们有个条件，给我们一个显眼的柜台位置，至少三个月不能动。” “这个可以谈。”老师傅来了兴趣，“小伙子，你挺敢赌啊。” “我相信我们的产品。”李建功说。 友谊商店那边更难。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很客气，但也很直接。 “我们这里只卖进口商品和特供产品。你们的包装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国内产品，上不了外汇券柜台。” 李建功早有准备：“经理，我们的产品虽然是国内产，但原料是纯天然的，工艺是独特的，在国外和东南亚都卖得很好。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免费提供一批试吃品，放在柜台让顾客品尝。如果反响好，咱们再谈。” 免费提供？经理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接下来的一周，李建功和柳如烟成了第一食品商店的“临时售货员”。 他们站在柜台后，向顾客介绍产品，请顾客试吃。 沿海地区人精明，开始只是看看，尝一点点。 但菌菇脆片的独特口感和蜂蜜核桃仁的香甜，很快征服了不少人。 “这是啥地方产的？” “东北林区，纯天然。” “味道蛮好，多少钱一包？” “菌菇脆片八毛，蜂蜜核桃仁一块二。” “比沿海地区产的要贵点嘛。” “用料实在，您尝尝就知道。” 一天下来，竟然卖出去两百多包。 李建功注意到，买的人里不少是年轻人，还有带孩子来的家长。 友谊商店那边，试吃品两天就发光了。 有外宾尝了后，通过翻译问哪里能买到。 经理坐不住了，主动找李建功：“李厂长，你们的产品，我们可以试销。 但包装要重新设计，更精致，更‘国际化’。” “没问题！”李建功当即答应，“我们马上去找设计公司。” 在沿海地区的二十天，李建功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个城市的一切。 他去了食品研究所请教专家，去了印刷厂谈包装设计，还通过关系认识了几位沿海地区轻工系统的退休老师傅，高薪请他们做技术顾问。 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沿海地区一家集体所有制食品厂的副厂长，姓方。 方厂长五十多岁，技术出身。 对李建功的想法很欣赏：“小李，你们有原料优势，我们有技术优势，为什么不合作呢？” “怎么合作？”李建功问。 “我们帮你们改进工艺，开发新产品；你们给我们供应原料，或者联合生产。”方厂长说。 “沿海地区市场大，但原料缺；你们原料好，但技术弱，优势互补。” 这正是李建功想要的！ 双方很快达成了意向。 林源厂提供原料，沿海地区厂提供技术和部分设备，在沿海地区建一个联合车间，生产适合沿海地区市场的高端产品。利润分成。 九月，李建功和柳如烟满载而归。 带回来的不止是订单和合同，更有新思路、新人脉、新希望。 回到林源县，厂里又有了新变化。 陈原带着技术员，在李建功去沿海地区期间，居然捣鼓出一个小型的水力发电机。 利用山涧溪流的落差发电，虽然功率不大，但足够厂区照明和部分设备使用。 “咱们这儿电不够，经常停电影响生产。”陈原兴奋地说。 “这个小水电搞成了，以后就不怕停电了！” 李建功看着哗哗转动的水轮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想要的团队——不等不靠，自己动手，解决问题。 到年底，企业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 出口创汇八十万美元，内销销售额突破五十万元人民币，上交承包款十万后，企业净利润达到二十五万。 技术学校第一批学员毕业，五十人全部被厂里录用，充实到各个岗位。 更让李建功高兴的是，马县长的态度悄悄变了。 年底县里开总结会，马县长在报告中三次提到加工园区，称之为“全县经济发展的龙头”，还主动问李建功明年有什么需要县里支持的。 李建功知道，这不是马县长变了，而是企业用实打实的成绩赢得了地位。 二十五万的净利润，在财政紧张的林源县，是一笔不小的贡献。 更别说二百多个就业岗位，还有带动的相关产业。 除夕夜，李建功没回省城，也没回靠山屯，留在厂里和值班工人一起过年。 食堂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大家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柳如烟悄悄递给他一个信封：“建功，这是今年的分红，按合同你应该拿的。” 李建功打开一看，是五千块钱。 五千块，在70年代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一个工人十年的工资。 他想了想，把信封推回去：“如烟，这钱我不拿。 这样，两千给技术学校做奖学金，一千给厂里困难职工发补助，剩下的两千，作为明年开拓市场的备用金。” “建功，这是你应得的。”柳如烟说。 “钱够用就行。”李建功笑笑，“我现在吃在厂里，住在厂里，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把企业办好了，比什么都强。” 窗外，山区的夜空清澈，繁星点点。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李建功走出食堂，站在厂区空地上。 一年前这里还是荒山坡，现在厂房林立，机器轰鸣。 更远处，技术学校的灯光还亮着，那是明天的希望。 从政府官员到企业承包人，这一步他走对了。 虽然更累，更操心，但也更自由，更有成就感。 沿海地区的市场刚打开，联合车间还没建，新产品还在研发，技术学校还要扩大……要做的事太多了。 但李建功不怕。 他有干劲，有想法，有团队，还有这个正在剧烈变革的时代。 他想起离开省城前，高主任说的那句话：“建功，这条路没人走过，你得自己趟。” 是啊，自己趟。趟出一条从计划到市场，从农村到城市，从国内到国际的路。 夜风很冷，但李建功心里热乎乎的。 他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厂区，步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