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难。”李建功说，“但高主任说得对，经验是干出来的。 我现在在省城，接触的都是宏观，缺的是微观实操。如果能在一个县干成，以后做什么都有底气。” “那你想去？” “我……想去试试。”李建功下了决心，“大不了失败了，回来继续当我的科长。” 吴科长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拼。 行，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不过记住，下去之前，要把条件谈好：人事权、财权、政策支持，一个不能少。” “我明白。” 第二天，李建功去找高主任，表达了愿意去的意思。 高主任很高兴：“好！我就知道你会接！ 这样，我给你开个介绍信，你先去三个候选县调研，一周时间，回来给我报告，选哪个县，需要什么支持。” 三个候选县都在省内的偏远地区：一个在北部山区，产药材和山货；一个在中部平原，有传统的手工业基础；一个在西部，靠近边境，有边境贸易的潜力。 李建功带着陈志平，开始了调研。 第一站北部山区县，叫林源县。 确实穷，县城就一条街，房子低矮。 但山里资源丰富：木耳、蘑菇、松子、山核桃，还有几种中药材。 县长姓胡，是个黑瘦的中年人，听说省里要来人搞试点，激动得不得了。 “李科长，我们这儿啥都缺，就是不缺山货！ 可运不出去啊，路不好，也没有加工能力，好东西都烂在山里。” 李建功看了几个公社，情况确实如此。 社员采了山货，都是等供销社来收，价格低，还经常不收。有胆大的偷偷拿到邻省去卖，被抓到就是“投机倒把”。 “如果建加工厂呢？”李建功问。 “那敢情好！可没钱啊。”胡县长说，“县财政穷得叮当响，连干部工资都发不出来。” 第二站中部平原县，叫昌平县。这里条件好些，交通便利，有几个社队企业：砖瓦厂、农具厂、编织厂，但规模小，技术落后，产品只在本地销售。 县委书记姓郑，是个转业军人，说话直：“李科长，我们这儿有基础，但缺技术，缺市场。你要能带来订单，带来技术，我们全力配合！” 第三站西部边境县，叫临江县。 这里更特殊，隔着一条江就是邻国，虽然官方贸易不多，但民间往来频繁。县城里能看到一些邻国的商品，也能看到一些“特殊”的人——倒爷。 县长姓金，朝鲜族，汉语说得不太流利：“李同志，我们这里，位置好，就是政策……限制多。边境贸易，管得严，但老百姓要吃饭啊。” 李建功转了边境市场，看到一些民间交易：用国内的布匹、日用品，换邻国的木材、药材。规模不大，但很活跃。 调研完，李建功心里有了谱，三个县各有优劣。 林源县资源好但基础差；昌平县有基础但没特色；临江县有地利但政策风险大。 他倾向于林源县。资源是第一位的，有了好原料，加工和销售可以想办法。 基础差反而好办——一张白纸，好画画。 回到省城，他向高主任汇报。 高主任同意他的选择：“那就林源县。你需要什么支持？” “第一，我需要一个‘乡镇企业出口试点办公室’的正式批文，让我名正言顺； 第二，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五十万元；第三，需要政策支持，允许我们在计划外进行一些探索；第四，需要人事权，办公室人员我自己选。” 高主任想了想：“批文没问题，我明天就办。 资金……五十万太多，省财政紧张，先给二十万，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政策支持，只要不碰红线，我可以协调。 人事权，办公室人员你定，但科级以上要报备。” “二十万也行。”李建功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谢谢高主任！” 三天后，批文下来了。 “省乡镇企业出口试点办公室”正式成立，李建功任主任，正处级待遇。办公室暂设在省计委，但主要工作在林源县。 李建功开始组建团队。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陈志平：“志平，愿不愿意跟我下去？” 陈志平犹豫了一下：“建功，我不是不想跟你干，但我家里有老人，孩子还小……” “理解。”李建功拍拍他，“留在省城也好，帮我盯着这边的联系。” 他选了四个人：省外贸公司的小周，懂外语和外贸流程。 轻工设计院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小王，懂产品设计；还有一个从竹编厂调来的老杨，懂生产管理；最后一个是他特意从靠山屯要来的陈原。 陈原接到电报，二话没说就来了省城：“建功，你说去哪就去哪！” “这次去的地方苦，你可想好了。”李建功说。 “再苦能有当年开荒苦？”陈原笑了，“干事业，不怕苦。” 团队组建完成，二月底，李建功带着五人小组，奔赴林源县。 县里给了他们一座旧仓库做办公室，简单收拾就搬进去了。 胡县长有些不好意思：“李主任，条件差了点……” “挺好，能办公就行。”李建功不在乎，“胡县长，咱们先开个会，把情况摸透。”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县里相关部门、各公社主任、还有几个社队企业的负责人，都来了。 李建功让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 说来说去，问题集中在几点：一是没资金，二是没技术，三是没销路，四是运输难。 李建功一一记录，最后说：“问题我都记下了，咱们一个个解决。 资金，省里给了二十万启动资金，但不够，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技术，我们带来了技术员。销路，我负责联系。运输……这个最难，但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有人问。 “路不好，就修路。但修路要钱，要时间。 眼下，咱们可以先用土办法，组织马帮、牛车，集中运输。虽然慢，但总比运不出去强。” “那得多少运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