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现，用特定温度蒸汽处理后再烘干，竹编的防霉性能明显提高，符合客户要求。 环保测试也通过了——他们本来用的就是天然材料和少量食用级粘合剂。 李建功立刻给何先生发电报：技术问题已解决，可以接单。 何先生很快回复：寄样品到国外检测，通过后签合同。 样品寄出，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李建功表面上镇定，心里却七上八下。这不仅是一张订单，更是对他能力的验证，对团队技术的考验。 一周后，国外的电报来了：样品检测通过，符合标准，签订合同。 成功了！李建功拿着电报，手微微发抖。 老杨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咱们的东西，真能出口欧洲了！” 合同签了，生产立刻开始。李建功要求更严格的质量控制，每道工序都有记录，每个产品都有编号，可追溯。 何先生派来的验货员看了生产流程，竖大拇指：“李先生，你们的管理，比很多国外工厂还规范。” 首批五千件竹编制品按时交货，何先生很满意，又下了两万件的订单，还介绍了其他客户。 竹编厂的成功升级，在省里引起了关注。 外贸公司主动找上门，希望代理他们的产品；其他地区来学习取经；省报又做了报道，这次标题更醒目：《内陆竹编闯欧洲，侨资合作结硕果》。 李建功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报道中，这次不仅是“能干”，还加上了“有国际视野”。 名声带来的不只是荣誉，还有实实在在的机会。 年底，省里决定扩大外贸出口，成立“出口商品生产基地建设领导小组”，李建功被吸纳为成员，负责农副产品和手工艺品类。 现在，他能调动的资源更多了，接触的层面更高了。 但他依然清醒，知道自己的根基在哪里。 十二月中旬，他主持召开了第一次出口生产基地筹备会。 参会的有各地市的代表、相关企业负责人、还有外贸公司和研究机构的专家。 会上，李建功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咱们省有丰富的农副产品和手工艺资源，但分散、规模小、标准不统一。 我建议，选择几个有基础的地区，建设专业化的出口生产基地，统一标准、统一品牌、统一对外。” “统一品牌？用什么品牌？”有人问。 “我建议用‘白山黑水’作为公共品牌。”李建功早有准备。 “咱们省的特点就是白山黑水，这个品牌有地域特色，容易记忆。 所有符合标准的产品，都可以使用这个品牌，但必须通过认证。” “认证标准怎么定？” “请专家制定，从原料、工艺、质量、包装到环保，全面规范。”李建功说。 “开始可以严格一点，宁缺毋滥。等品牌打响了，再逐步扩大。” 这个思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但也有人担心：“统一品牌，利益怎么分配？谁说了算？” “成立品牌管理委员会，由参与企业、外贸公司、质检部门、研究机构共同组成。”李建功说，“收益按贡献分配，管理民主决策。” 会议开了两天，最终形成了方案，报省里批准。 就在李建功忙得不可开交时，一个意外的访客找到了他。 是张明远。 这次张明远没穿制服，穿着普通的中山装，脸色憔悴，站在李建功办公室门口，欲言又止。 “张干事？请进。”李建功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让座。 张明远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李科长，我是来道歉的。” 李建功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上次那件事……是我狭隘了。”张明远低着头。 “我调到后勤部门了，闲职。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你确实有能力，也确实是干实事的人。 我不该因为私人恩怨，就……” “张干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李建功打断他，“你找我，不只是为道歉吧？” 张明远抬起头，眼中有些复杂：“我……我知道一个消息，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消息？” “省里可能在明年调整外贸政策，重点是扶持乡镇企业出口。”张明远压低声音。 “我有个亲戚在政策研究室，他透露的。如果你能提前布局，机会很大。” 乡镇企业出口？李建功心里快速盘算。 他现在做的竹编厂、果脯厂，本质就是社队企业升级版。如果政策支持，确实能做大。 “为什么要告诉我？”李建功问。 “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吧。”张明远苦笑。 “我在机关这么多年，没干成什么事，净搞内耗了。看你这么拼，我……惭愧。” 送走张明远，李建功陷入了沉思。 这个消息很重要，如果属实，他要提前准备。但张明远的话能信几分？ 他决定两手准备：一方面继续推进现有项目，另一方面开始调研乡镇企业的出口潜力。 圣诞节前夕，李建功收到一份来自国外的礼物。 是何先生寄来的，一个精致的公文包，还有一张贺卡，上面用繁体字写着：“李先生，合作愉快。期待明年更大发展。” 随礼物来的还有一封信，何先生透露，明年欧洲对环保和手工艺品的需求会更大，建议他们开发系列产品，并主动提出可以预付部分货款，支持扩大生产。 这是信任，也是压力。李建功回信感谢，同时开始规划明年的生产。 除夕夜，李建功没回靠山屯，留在省城值班。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他整理着过去一年的工作记录。 竹编厂升级、果脯厂投产、综合加工基地建设、广交会考察、出口基地规划…… 厚厚的一摞，记录了一年的汗水和智慧。 同时他计划要做几件大事。 把“白山黑水”品牌真正做起来；开拓至少两个新的出口市场； 培养一支懂外贸、懂管理的团队，还有，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尝试一些更灵活的经营模式……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摊开新的笔记本，写下了第一行字： “立足本省，面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