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委们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让个知青去不合适，有人觉得李建功确实有点门道，去看看也好。 最后张卫东拍了板：“我看行。 让建功跟着去，带上他们种的那些菜，挑最好的，让县里领导也看看咱们靠山屯不光出粮食，种菜也有能人。要是能讨点真经回来，更好。” 这决定出乎很多人意料，包括李建功自己。 他明白，这是王建国和张卫东在变相支持他，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那些流言——看，队里都认可他的成绩，让他去县里开会。 这是个重要的信号，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县里的交流会，能接触到更多的人，更广的信息。 李建功精心准备了几棵品相绝佳的白菜、萝卜和土豆。 还有一份简要的“种植过程记录”（隐去了种子来源，重点写田间管理），跟着王建国去了县城。 县城比公社繁华不少。交流会设在县礼堂，黑压压坐满了人。 李建功作为随行人员，坐在靠后的位置，认真听着台上各种报告和经验介绍。 有些确实实在，有些则充满口号和水分。 中间休息时，王建国带着李建功和他们的菜，找到了县农业局的一位副局长。 副局长看了菜，听了王建国简短的介绍，很是惊讶，特意多问了李建功几句。 李建功不卑不亢，回答得条理清晰。 “小伙子不错。是块搞农业的料。”副局长拍了拍李建功的肩膀。 “你们这个情况，很有典型意义啊。 知识青年扎根农村，结合科学方法，提高产量，改善生活，值得总结。 回头我让人跟你们公社联系，详细了解一下。” 副局长随口一句话，却在王建国和李建功心里激起了波澜。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进入县里领导的视线了。 会议结束后，在回程的拖拉机上，王建国对李建功的态度更加和蔼了：“建功啊，今天表现不错。县里领导重视，这是好事，但也是压力。 回去后，更得踏踏实实，把菜种好，把其他事情也料理好。 那些闲话，别太放在心上，组织上心里有杆秤。” “我明白，书记。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和组织的信任。”李建功郑重回答。 他心里却想得更多。县里的关注是一把双刃剑，能带来资源和支持，也可能带来更多的审视和限制。 何作深和他表哥，恐怕会更坐不住。 果然，回到靠山屯没两天，公社孙干事竟然亲自下来了，还带着两个人，说是“了解知青点蔬菜种植情况，为可能的县里调研做准备”。 孙干事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容，但眼神却透着冷意。 他详细询问了种植面积、用工、用料、特别是种子来源，反复盘问，话里话外带着质疑。 同来的人里，有一个是公社卫生院的，居然提出要取样回去“化验”，看看有没有“不良成分”。 这明显是来找茬的，而且比上次更专业，更难对付。 柳如烟、赵胜男他们都紧张起来。王铁柱气得拳头紧握，恨不得冲上去。 李建功却异常冷静。 他一面配合回答，一面悄悄让王铁柱赶紧去地里，把每种菜都连根挖几棵完整的、带土的，悄悄用破布包好藏起来一部分。 这是留证据，万一他们拿走“化验”的样品被动了手脚呢？ 同时，他让柳如烟立刻去大队部找王建国书记，就说孙干事带人来“深入调查”，可能要去菜地取样。 就在孙干事等人准备强行去菜地取样时，王建国沉着脸赶到了。 “孙干事，调研就调研，取样化验是咋回事？ 怀疑我们靠山屯的菜有问题？”王建国语气不善。 孙干事干笑一声：“王书记，别误会。 这不是为了确保安全，对群众负责嘛。县里可能要看，咱们得把工作做在前面。” “负责？我看是有人别有用心。”王建国火了。 “菜就在那儿长着，我们全屯人都吃了，没问题。 你们要取样，可以，我陪着，每一棵取样我都记清楚。 回头要是验出什么问题，咱们可得说道说道。” 王建国的强硬态度，让孙干事有些下不来台。他没想到王建国这么护着李建功。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公社维修站的吴师傅，骑着那辆叮当响的破自行车，直接冲到了知青点门口，车都没停稳就喊：“李建功。县农业局来电话，转到我们站了。 让你赶紧准备一下，明天局里的技术员下来，实地看你的菜，还要跟你讨论那个‘土法保温’的事儿。 电话里点名要见你。” 声音洪亮，全场皆闻。 孙干事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吴师傅像没看见他一样，自顾自对李建功说：“电话是刘技术员接的，他让我赶紧告诉你，准备好，别掉链子。县里来的人，是正经搞技术的，不是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 这话指桑骂槐，太明显了。 王建国脸上露出了笑容：“看看，县里正经技术员要来了。 孙干事，你们这‘化验’，是不是等县里技术员看了再说？免得弄乱了，不好交代。” 孙干事胸口起伏，狠狠地瞪了李建功和吴师傅一眼，勉强挤出一句话：“既然县里要来人了，那我们……就先回去汇报一下。”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又一次危机，在即将爆发的边缘，被外力强行按了下去。 但李建功知道，孙干事和何作深绝不会罢休。 而县农业局的即将到来，既是护身符，也可能带来新的、更大的风浪。 他看着吴师傅，感激地点点头。吴师傅哼了一声，摆摆手，骑上车又叮叮当当地走了。 夜幕降临，李建功站在菜地边。 月光下，蔬菜的轮廓依稀可见，生机勃勃。 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更复杂局面的开端。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来自各方的目光、期待和算计。 县农业局的技术员说来就来。 第二天上午，一辆绿色帆布篷的吉普车颠簸着开进了靠山屯，直接停在了大队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