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组长看了一眼李建功：“既然大队这边都有掌握，手续也齐全，那就以大队的管理为主。 不过，李建功同志，你们要记住，成绩有了，更要谦虚谨慎，团结同志，不要搞特殊。 你们那个菜地，用的种子，要确保来源正当。 有什么新技术、好方法，也可以多跟大队、跟公社的农技员交流，为集体做贡献嘛。” 这番话，算是给这次检查定了调子。 敲打为主，暂时不深究。既给了检查组面子，也给了大队和李建功台阶下。 “郑组长放心，我们一定加强教育引导。”王建国连忙表态。 “谢谢郑组长，王书记，张队长的指导和提醒。 我们一定牢记，继续努力劳动，团结同志，有好的经验一定及时汇报。”李建功也立刻跟上。 检查组的旋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中午在王建国家吃了顿便饭，下午就骑车走了。 送走检查组，王建国把李建功单独留了一下。 “建功啊，今天这事，你也看到了。”王建国抽着烟，语气有些复杂。 “树大招风啊。你们干得好，有人眼红，也有人想找茬。 公社那边，关系也复杂。那个孙干事，跟何作深是亲戚，以后更得小心。” “我明白，书记。今天多亏您和张队长维护，也多谢吴师傅帮忙递话。”李建功真心实意地说。 “吴瘸子那人，脾气怪，但技术硬，在公社领导那里也能说上点话。 你能跟他搭上关系，是你的造化。”王建国看了李建功一眼。 “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你们那个菜地，种子到底咋回事？ 要是真有问题，趁早处理，别留尾巴。” 李建功知道这是王建国在点他，也是关心。 他压低声音：“书记，种子是我一个在农研所工作的远房亲戚以前给的试验种。 说是高产抗病，绝对没问题，就是来路…… 不好明说。我保证，种出来只给咱们自己改善生活，绝不给您和大队惹麻烦。 要是真种好了，产量高，咱们还可以留种，或者把经验汇报上去，说不定还是好事。”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你小子，主意太正。 行吧，你自己把握分寸。 记住，稳当点，别再让人抓住把柄。开春后，你们想多包点边角地种东西的事，等菜地见了成效再说。” “哎。谢谢书记。”李建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王建国这关，暂时算是过了，而且还默许了他下一步的打算。 回到住处，柳如烟、赵胜男等人早就等得心急如焚。 听李建功说完经过，众人都松了口气，又感到后怕。 “太险了。那个姓孙的和何作深，真不是东西。”赵胜男恨恨道。 “多亏了吴师傅。”柳如烟心有余悸，“建功，你什么时候跟维修站的老师傅这么熟了？” “就是去多了，帮着干点零活，师傅人不错。”李建功简单带过。 “不过这次是个教训。 咱们以后做事，得更谨慎，账目、手续，必须清清楚楚。还有，跟老乡换东西，尽量别留痕迹。” “那种子……”柳如烟最担心这个。 “种子的事，咬死是托人从外地捎的普通种，长得好是咱们肥上得足、照料得勤。” 李建功叮嘱，“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危机暂时化解，但李建功知道，矛盾只是被压了下去，并没有消失。 何作深和他那个表哥，不会善罢甘休。而自己，也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 几天后，李践约去了公社维修站。 吴师傅看到他，哼了一声：“小子，惹麻烦了吧？” 李建功笑嘻嘻地递上两条自己晒的鱼干：“给师傅添麻烦了。一点心意。” 吴师傅没推辞，接过来闻了闻：“晒得还行。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那天，多谢师傅让人带话。”李建功坐下，诚恳道谢。 “少来这套。”吴师傅摆摆手。 “我是看你小子还算块料，不想被那些不干实事、光会耍嘴皮子的整趴下。 不过你也是，种地就种地，搞那么扎眼干什么？” 李建功苦笑：“师傅，我们就是想吃饱饭，过好点，没想扎眼。” “哼，有时候，干得好就是扎眼。”吴师傅点了根烟，“不过今天叫你来，不是为这个。 老刘，就是农技站那个，对你说的‘土法保温’有点兴趣，他那边的试验田有时候也愁这个。 你跟他聊聊，没坏处。另外……” 吴师傅压低声音。 “农机站仓库里，有一批报废的旧轴承和齿轮，堆着也是堆着，我看你好像对这些铁疙瘩感兴趣？ 能用的你自己挑点，不能用的当废铁，回头帮我拉去废品站处理了，给你算点工钱。不过，别声张。” 李建功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那些废旧零件，在他眼里可都是宝贝。 就算大部分真报废了，拆解出点钢材、好点的铁料，也能做不少东西。还能有工钱。 “谢谢师傅。太谢谢了。”李建功连连道谢。 “先别谢。”吴师傅瞪了他一眼。 “有个条件。我这儿有台老式柴油机。 总熄火，毛病不大但麻烦，你帮我琢磨琢磨，修好了，零件随你拿，工钱照算。 修不好，就当你来玩了一趟。” 这是考他呢。李建功非但不怵，反而兴奋起来：“行。师傅，让我看看。” 接下来的半天，李建功就泡在了那台柴油机旁边。 吴师傅在一旁抽着烟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 李建功结合前世的一些机械知识和这段时间跟吴师傅学的，仔细排查。 终于，在一个油路滤网那里发现了问题，被杂质堵了，供油不畅。 清理滤网，调整油路，重新启动。 “突突突……”柴油机发出了平稳有力的轰鸣。 吴师傅脸上露出了笑容：“还行，没白教你。” 就这样，李建功不仅顺利拿到了挑选废旧零件的“许可证”。 还得了一块钱的工钱（这在当时不算小数目），更重要的是，和吴师傅、乃至农技站刘技术员的关系，又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