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总社，那里是物资集散地，信息流通地。 农机维修站，能接触到机械和懂技术的人。 或许，可以从这里想想办法。 几天后，李建功找借口去公社办手续（其实是想去摸摸情况），带上了王铁柱。 红旗公社比靠山屯所在的公社要大一些，街道上人也多些。 供销社总社是一栋挺气派的红砖平房，橱窗里摆着些搪瓷盆、暖水瓶、布匹之类的样品，里面顾客不少。 李建功没有贸然进去，他在对面蹲了一会儿，观察着进出的人和里面工作人员的状态。 他发现，有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套袖的中年男人。 似乎是管点事的，经常在门口和人说话，神色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倨傲。 李建功记下了这人的模样。 接着，他又找到了农机维修站。 那是个更大的院子，门口停着两台待修的拖拉机和一些农具，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一个老师傅模样的老人，正蹲在一台拖拉机旁皱着眉头看什么。 李建功让王铁柱在远处等着，自己走了过去。 “师傅，忙着呢？”李建功客气地打招呼。 老师傅抬起头，看了李建功一眼，见他是个生面孔，穿着也普通，便又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师傅，我打听个事儿。”李建功蹲下身，指了指拖拉机履带上一个磨损的部件。 “这玩意，要是坏了，咱们站里能修吗？或者有替换的吗？” 老师傅这次抬头仔细看了看李建功：“你是哪个大队的？问这干啥？” “我是靠山屯的知青，叫李建功。” “我们大队拖拉机少，万一坏了耽误农时，我就想提前打听打听。”李建功态度诚恳。 “靠山屯的知青？”老师傅似乎想起了什么。 “听说你们那儿有几个知青，自己鼓捣着盖起房子来了？就是你？” 消息传得还真快。李建功笑了笑：“是我们大家一起干的，赶鸭子上架，瞎琢磨。” 老师傅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能琢磨出盖房子，也算能耐。” “这拖拉机部件，坏了能修，但有些特别磨损的，得换。 “配件紧缺啊，都得等计划，排队。” 李建功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又跟老师傅聊了几句关于拖拉机常见故障和简单维护的话。 他前世多少懂点机械常识，加上这段时间观察农具，说的都在点子上，让老师傅有些刮目相看。 “你小子，懂的还不少，不像一般城里娃娃。” 老师傅脸色缓和不少。 “就是喜欢瞎琢磨，以后有空，能来跟师傅您学两手吗？帮着打打下手也行。” 李建功趁机说。 老师傅看了他一会儿， 摆摆手：“再说吧。我姓吴，圈里人都叫我吴瘸子，就住这后院。” “真要有什么急事，可以来找我。不过配件的事，我管不了。” 这就是个不错的开端了。 李建功道了谢，留下带来的几个鸡蛋（从知青口粮里省的），吴师傅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 离开维修站，李建功心里有了点谱。 供销社那个管事的，看样子不是很好打交道。 但维修站的吴师傅，是个技术人，性子直，或许能成为一条线。 回去的路上，王铁柱忍不住问：“建功哥，咱们又不摆弄拖拉机，你跟那老师傅套近乎有啥用？” 李建功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缓缓说：“铁柱，人活着，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口吃的。” “多认识一个人，多知道一条路，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拖拉机是集体的宝贝，咱们要是能跟着学点修理技术，哪怕只是皮毛，在大队眼里，价值就不一样。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维修站里，有时候会有报废的零件，或者一些边角料……” “这些东西，在会鼓捣的人手里，可能就能变成有用的家伙什。” 王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他信建功哥的。 回到靠山屯，还没进院子，就看见柳如烟等在门口，脸色有些焦急。 “建功，大队部来人了，张队长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李建功心里一动：“什么事？” “没说，但看张队长的脸色，不太对劲。” 柳如烟压低声音，“何作深……刚才也往大队部去了。” 李建功眼神一凝。 看来，何作深到底还是去“告状”了，而且，可能还添油加醋说了些什么。 “行，我知道了。你们该干啥干啥，别慌。” 李建功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王铁柱说，“铁柱，跟我走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 他倒要看看，何作深能玩出什么花样，而大队领导，又会是什么态度。 这不仅仅是一次告状，更是对他李建功在靠山屯立足程度的一次试探和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大队部走去。 步伐稳健，眼神沉静。 大队部的气氛有些凝重。 王建国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烟袋锅子，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大队长张卫东站在窗边，背着手，望着窗外。 何作深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又义愤的神情。 李建功带着王铁柱进门，先喊了声“王书记，张队长”，不卑不亢。 王建国抬了抬眼皮：“来了？坐吧。” 指了指旁边的长条板凳。 李建功没坐，依旧站着。王铁柱见状，也拘谨地站在他身后。 “李建功啊，”王建国开口了，声音拖得有点长。 “最近你们知青点，动静不小啊。” “是，书记。我们响应号召，自力更生，改善生活，也努力给集体减轻负担。” 李建功回答得滴水不漏。 “自力更生是好事。”王建国磕了磕烟灰。 “可这自力更生，也得有个度，有个规矩。” “这不，何作深同志来反映了一些情况，你也听听？” 何作深立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李建功同志，我作为知青点的学习小组长，有责任关心全体知青同志的思想和生活。” “据我和一些同志观察了解，你们那个所谓的‘建房小队’，存在几个比较严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