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柳如烟那张过于白净的脸上,光斑跳动。
她盯着李建功手里的烧鸡。
油光锃亮,香气钻鼻。
在这个年代,肉就是硬通货,比钱还好使。
寻常人家一年都难见荤腥,更别提他们这些除了铺盖卷一无所有的知青。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昨天才到,先是凭一身蛮力镇住全场,今天又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整只烧鸡。
柳如烟心里全是问号。
旁边的白雪早就扛不住了,小鼻子用力吸着,两只眼睛像是长在了烧鸡上,怎么也挪不开。
她扯了扯柳如烟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如烟姐,好香啊……”
那软糯糯的调子,带着一股子馋劲儿,让人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李建功看得想笑,他干脆又撕下一条油汪汪的鸡腿,直接递了过去。
“吃吧,别看着。”
白雪下意识地去看柳如烟,见她没作声,这才红着脸接了过来。
“谢谢……”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
就那一下,女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幸福得眯成一条缝,活像偷吃了咸鱼干的小猫。
李建功的目光转向柳如烟,把手里剩下的大半只烧鸡往前送了送。
“柳同志,你也来点?光闻味儿可不管饱。”
柳如烟迟疑了。
她出身不差,哪怕现在落魄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持还在。
她不想平白无故受人恩惠,尤其对方还是个刚认识两天的男人。
可那股肉香味实在太不讲道理,蛮横地勾着她的馋虫,肚子更是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声音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山坡上,却被放大了好几倍。
柳如-烟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窘迫极了。
李建功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笑了笑,语气很自然。
“当是谢你昨天帮我说话了,不然那只臭鞋,没准真塞我嘴里了。”
他给了个台阶。
柳如烟抬眼看他,对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意思。
她便不再扭捏,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只撕下胸口位置一小条最干净的肉,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
那动作,斯文秀气,和旁边啃得满嘴是油的白雪,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建功,你……这鸡哪来的呀?”白雪腮帮子鼓鼓囊囊,口齿不清地问。
这也是柳如烟想知道的。
“家里寄的。”
李建功面不改色,这是他早就备好的说辞。
“我妈怕我在这边受苦,偷偷塞的。”
这理由很正常,知青收到家里的包裹是常事。
果然,柳如烟和白雪都没起疑。
白雪的眼神里全是羡慕:“你家人对你真好。”
她家里自身难保,是指望不上了。
柳如烟没说话,她家的情况,也强不到哪里去。
气氛一下子有点闷。
李建功知道,是时候了。
他把剩下的烧鸡拿油纸包好,擦了擦手,突然开口:“两位,昨晚的‘大合唱’,听着还习惯吗?”
柳如烟和白雪都愣住了。
随即,她们就懂了李建功说的是什么。
女知青那边也是大通铺,虽没男知青屋里那股臭气,但十几个姑娘家挤在一起,各种汗味、说话声、磨牙声、呼噜声混在一起,也好不到哪儿去。
白雪立刻苦着一张脸:“别提了,张莉磨牙的声音跟拉大锯一样,我一宿都没睡好。”
柳如烟也轻轻皱了下眉,显然,她对那种环境同样无法忍受。
“想不想换个地方睡?”李建功抛出了钩子。
“换?怎么换?”白雪一脸天真地问,“知青点就这么大,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房子来?”
李建功看着她们,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们自己盖。”
“什么?!”
白雪惊得嘴里的鸡肉都差点掉出来。
“盖房子?李建功你疯了吧?拿什么盖?用手刨地基吗?”
柳如烟也被这个疯狂的想法震住了。
她比白雪想得更深。盖房,不只是缺砖少瓦,还得大队批地皮,还得有足够的人手和工具,这根本不是他们几个知青能办成的事。
“这不可能。”柳如烟直接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没试过,别说不可能。”
李建功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带着一种能感染人的力量。
“我知道很难,但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开始抛出自己的计划。
“第一,地皮。知青点后头那片荒坡,长满野草石头,根本种不了庄稼,就是块废地。我去跟大队书记申请,就说我们知青响应号召,要自力更生,开荒建房解决住宿困难,不给集体添麻烦。这高帽子一戴,他没理由不批。”
“第二,人手。咱们知青点三十多号人,只要能拉一半人入伙,就够了。”
“最关键的,”李建功看着她们,压低了声音,“木头,砖瓦,工具……这些东西,我有路子。”
他不能说系统,只能说得含糊。
白雪听得稀里糊涂,觉得李建功就是在画大饼。
柳如烟却抓住了重点,她紧紧盯着李建功的眼睛:“你有什么路子?”
她不信李建功能凭空变出这些东西。
联想到这只来历不明的烧鸡,她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大秘密。
李建功迎着她的审视,只神秘一笑。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现在,你们就告诉我,想,还是不想。”
他把问题踢了回去。
柳如烟沉默了。
她必须承认,自己被说动了。
能住上自己盖的、干净明亮的新房,哪怕只是一个刚好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单间……
也比挤在那个臭烘烘、闹哄哄的大通铺里,强一万倍。
那将是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空间。
一个能让她在辛苦劳作一天后,安安静静喘口气,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的地方。
这种**,对一个心气高、又爱干净的女孩来说,是无法拒绝的。
“如果我们建了房,房子……算谁的?”柳如烟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谁出工出力,谁就有份。”李建功答得斩钉截铁,“我们拉个小团体,一起干活,盖好了就一起住。男女分开,建两排。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个独立的单间。”
“单间?”白雪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对,单间。”
李建功点头,加重了语气。
“有自己的门,自己的窗,一张床,一张桌子。地方不大,但从里到外,都彻彻底底属于你自己。”
他描绘的这幅景象,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两个女孩的心上。
柳如-烟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她看着李建功,这个男人,冷静,强大,而且主意大得吓人。
他身上似乎有种魔力,能把吹牛变成现实。
良久,柳如烟抬起头,迎着李建功的目光,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她决定赌这一把。
“我加入。”
“太好啦!”白雪一见柳如烟点头,立刻兴奋地举手,“我也加入!如烟姐去哪我去哪!”
李建功笑了。
他知道,最关键的第一步,稳了。
柳如烟在女知青里说话有分量,长得漂亮,为人又正派,不少人都服她。有她帮忙,说服其他人就成功了一半。
“欢迎入伙。”李建功伸出了手。
柳如烟怔了一下,也伸出手,同他握了握。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温热,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