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晴。 窗户半开着，晚风吹进来，凉如水。 《新闻联播》里播放着朝鲜试射大浦洞一号导弹，飞越日本领空的画面。 陈雪梅将一盘饺子端到儿砸面前，惊讶道：“朝鲜居然有这么强大军事实力了，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啊。” 杨东平乐呵呵端起啤酒杯，喝一口后说道：“不声不响地净干大事。” 杨帆吃了个饺子——猪肉大葱馅儿的。 老妈调馅一绝。 他心说，无知的人类，后世那个小国发射的弹道导弹在升空后数秒便发生了爆炸，简直成了国际笑话。 杨东平拿出一个摩托罗拉传呼机啪地拍在了桌子上，对杨帆说道：“这台传呼机就算是我和你妈送你的升学礼物吧，明天一早就出发了，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拿起这台汉显BBB看了看，杨帆哭笑不得，这玩意儿再有两年就该淘汰了吧？ 现在已经进入GMS时代了，谁还用它啊。 但爸妈的好意他不忍心拒绝，将BBB郑重其事挂在裤腰带上，又把那条镀铜的挂链锁扣夹在裤鼻儿上，道：“都收拾好了。” “嗯，让你王哥送你一趟，你确定不让我和你妈一起去陪你报到？” 王哥全名叫王志东，是老爸的司机。 嗯，正科级干部也是有专车和专职司机的。 并且在这个年代，公车私用在管理上还没有那么严格。 “真不用，我都多大了，连报到这种小事情都搞不定那就闹笑话了，再说，不是还有鹏飞么。”杨帆又吃个饺子，真香。 “你俩考到一个学校去，也是个照应。” 杨帆说是。 陈雪梅解下围裙，拉开椅子坐下，将一张银行卡递给杨帆，道：“儿砸，这张卡里有一万块钱，除了你的学费和住宿费、课本费，剩下的钱你看着买些被褥、生活用品啥的，还有就是你的生活费。 虽然你能挣，但该省也得省。 妈再嘱咐你一句，大学虽说管得不严了，但你也不能把心思全用到不该用的地方。 挣钱这种事情，等你毕了业后再想也不迟。” 语重心长啊。 杨帆把卡收起来，笑道：“您放心，我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嗯，先敷衍一下，等报完到，我不就成脱缰的野狗了么。 ………… 隔天一早六点半，杨帆吃完老妈煎的饺子，喝了一碗粥，脖子上挂个大包，拎着行李箱下了楼。 老爸的座驾——桑塔纳，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老杨和陈雪梅相送，没啥两眼泪汪汪，送儿上战场的悲切感，津海离京城太近了啊，想回家是件特简单的事情。 杨帆抱了抱爸妈，说声我走了，便钻进副驾驶。 王志东把旅行箱塞进后备箱，也进了驾驶室，一脚油门出了院门。 40分钟后，顺利接上聂鹏飞和谭斯直奔京城。 兄弟三个都为即将到来的狼狈为奸的生活感到兴奋。 “要我说，住什么宿舍啊，咱仨在外面租个房子住多快乐。”聂鹏飞探着身子说道。 谭斯猛点头，也道：“同意，干点什么事情也方便。” 王志东笑呵呵问道：“你们仨想干点什么坏事啊？” “东哥，你别听他俩胡沁，我可是新时代的大学生，能干什么坏事啊。” 杨帆扭头瞪一眼谭斯，也清楚这货什么心思。 不就是租个房子住方便商量事么，这货被自己的那套创业理论蛊惑得五迷三道的。 不过话说回来，租房住确实方便些，杨帆也不想跟陌生室友们挤一个宿舍。 收到杨帆警告的眼神，谭斯也明白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讪讪一笑闭了嘴。 海淀区有条学院路。 中国地质大、中国矿业大、中国农业大、中国石油大、北科大、北航、京城林业、北大医学部八大院校云集于此。 八所高校，带动了周边多少人气不言而喻。 况且这些高校还有它们各自的附小、附中、家属院等等，于是，这一片便形成了极为密集的服务产业。 适逢今儿又是老生补考新生报到的吉利日子，学院路上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王志东把车停在北科大校门口，笑着问杨帆：“真不用我把你俩送进去。” 杨帆边开门边说道：“你也进不去啊，没看到门口的警示牌么，外来车辆禁止入内。得嘞，我们自个儿进去就行了，东哥你也赶紧往回返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三人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各自的旅行箱，看着王志东调头走人，杨帆笑道：“京城的空气真甜呐！” 另二位又冲他竖起中指，聂鹏飞道：“也就是秋天，这要是赶上夏天，沙尘暴一起，你在屋里坐着都能糊你一脸你信不信？” 谭斯嗯嗯两声，道：“冬天也不好过，干冷干冷的。” “得，别说废话了，报到去先。” 杨帆边走边问道：“二子，你不去报到么？” “来前儿都侦查好了，从你们学校北门坐311到大运村路北口站只需要15分钟，我不着急，先陪你俩报完到再说。”谭斯不亏是部队子弟，门儿清。 杨帆点头道：“既然你不着急，今儿也别去报到了，吃完午饭你去找个房子，咱仨不住校了。” 谭斯嘿嘿乐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也有这个心思。” “我这还不是为了创业方便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偌大的校园里人来人往，主教学楼前更是人头攒动，杨帆三人过来的时候，看着如长龙一般的队伍，也算开眼了。 各大院系的长条桌占据了楼前广场的大多数面积，有些聪明的师哥师姐把桌子搬到梧桐树下阴凉的地方，院系横幅就挂在两棵大树耷拉下来的树枝上。 师哥们忙疯了，他们的目标是新报到的漂亮师妹，一个个殷勤地抢着帮师妹们拿行李，介绍校园的基本情况，讲着报到流程，顺便揩点油。 对于帅气师弟，这帮货选择无视，你问十句他能答一句就算给你脸了。 杨帆胸前挂着个钩子牌的旅行包，一眼假那种。 一个师哥晃**过来，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都有啥盘？” 擦！ 这是把我当成卖盘的了。 杨帆脸一黑，也低声说：“没盘，有发票，正规的，能报销那种，要不？” 师哥翻个白眼儿，一甩手滚了。 聂鹏飞和谭斯笑疯了，缺德啊，这事儿也就杨帆能干得出来。 排了二十分钟队，终于轮到了杨帆和聂鹏飞。 报到手续还挺繁琐，在学院报到处出示了录取通知书，签上名后，拿了一张报到流程表，然后就是一栋楼一栋楼地跑，交学费、书本费，办饭卡之类的。 老师问二人：“怎么不住校？” 杨帆回答：“在京城有亲戚，住亲戚家。” “你呢？” “我也住他亲戚家。” “你亲戚家挺阔啊。” “一般吧，也就趁个三进的四合院。” 这牛逼吹的。 老师脸都绿了：“回头让你家亲戚来一趟。” 杨帆忙答应下来，这辈子第一次见面就让你替我圆谎，对不住了小舅舅。 办完手续，被通知4号上午九点钟在工商管理一班集合，杨帆和聂鹏飞就无所事事了。 三人摸了摸学校的情况，在食堂里随便吃了点饭，随即决定一起去找房子。 学院路这地界儿真不错，西北方向是五道口购物中心，东北方向有党的历史博物馆，过了北航有著名的知春路，距离北影厂和北电也非常近。 嗯，那是高老师奋斗过的地方。 这片儿有林林总总二十多个小区，按理说房价应该捅破天，还真没有，因为靠近四环，这年头的房价还没翻跟头。 三人拖着行李箱走进一家房产中介。 见这三个年轻人衣着不凡，且都拖着行李箱，一看就是刚报到的大学生，且是不差钱的主，老板贼热情。 “三位要租房子是吧？”老板笑容满面。 “对，租房，有什么合适的房源吗？”杨帆笑着问。 “租多大面积的，对房子有什么具体要求？” “至少三间卧室，家具家电齐全，新房最好，距离学院路近一些。” 老板很快挑选了一套房子，介绍道：“建清园小区，今年二月份交付的，就在学清路与后八家路交汇处以西，距离这边特别近，高层，户型很大，家具家电齐全，完美符合你的要求。” 谭斯看着照片惊诧道：“新房子也租啊。” 老板笑道：“那户人家不差钱，买来就是往外租的，人家也想得明白，再过几年房价肯定蹭蹭涨，到时候就赚了。” 聂鹏飞一撇嘴，道：“能涨到哪儿去？两千美金？” 杨帆乐了，道：“两千美金，那是成本价，四千美金起！你还别嫌贵，还不打折！” 聂鹏飞懵了。 怎么净说我听不懂的话啊。 杨帆咳嗽一声，这是没get到我的点啊，也是，《大腕》要到2001年才上映。 他指着照片问：“能看房吗？” 老板笑道：“能，钥匙就是我手里，随时看房。” 那就看呗。 一行四人打了个出租车来到建清园小区，16层，130多个平方米的三居室。 还真是家具家电齐全，电视冰箱热水器都有。 杨帆问了问价格。 老板说600块一个月。 在京城人均月工资1027块3毛5的今天，600块不是个小数目。 好在是兄弟仨平摊。 见另二人都点头，杨帆问老板道：“今天能签合同么？” 老板说：“我联系一下房东。” 说着他摸出一部摩托罗拉8700，给房东打了电话。 房东说下午四点后才有时间。 于是约定四点钟见面。 老板说：“既然已经相中这套房子了，你们的行李可以暂时放在这里。” 杨帆给他发了根烟，道：“那就谢谢你了。” 老板接过烟，看了眼杨帆，心说这小子比我还社会啊。 来到楼下，老板走后杨帆说道：“房子搞定了，这两天咱仨也别闲着，二子去跟京城电信那位领导约时间，今晚也行，明晚也可以，找个地方请他吃顿饭。” 谭斯说好。 杨帆又道：“鹏飞去印制点招聘宣传单吧，越快越好。” 聂鹏飞说没问题，又问：“你干嘛去啊？” 杨帆一笑，道：“我去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