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村。 这里是从木县出发要去红星林场必经的一个村庄，常住人口不过几百人，算是一个不大的村子。 陈俗父母陈光耀和吴秀芬，姐姐陈念真，还有弟媳何丹青一家人便住在这里。 至于陈俗的弟弟陈建国，之前就去参军了，一年到头也不一定来封信。 因为是村里有名的贫农户，所以陈俗家里的屋子也很简陋，茅草做的屋顶，夯土做的墙，横梁支柱用木头简单加固一下，分作主屋还有东西厢房就住满了。 陈俗母亲吴秀芬是个勤快的人，家里虽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只不过这些年不是闹饥荒就是下大雪，天公不作美，村大队就是有活能挣工分，也总是不够一家人吃。 自然而然，家里就会有些怨言起来。 何丹青觉得自己嫁到陈家，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先是看着陈家有贫农的身份优待，加上对象又是个军人，自己嫁过来，总能过上好日子，结果才结婚没多久，陈建国就被军令叫走了。 而这一走，就是快一年，何丹青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就好像守了寡，并且还要住在这么一个破地方，日子也没有变得轻松多少，反而经常饥一餐饿一餐，她看陈家人也就越发不爽了。 这一日，陈家的饭桌上，照例是混杂了杂粮和苞米面做的窝窝头，还有难以下咽的腌菜，看着全然不见荤腥的饭，何丹青气得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天天吃这个！天天吃这个！再这样吃下去，人都要晕倒了！” 何丹青阴阳怪气地说道，“爸，妈，我嫁到陈家来，总不是来过这种苦日子的吧？” 陈光耀是个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农民，人老实，此刻面对媳妇儿的问话，有些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吃饭，装作没听到。 吴秀芬强挤出一丝笑容来道：“建国媳妇儿，你再担待，这些天村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没几家人能吃到好东西的，有口东西能填肚子已经很不错了。” “很不错，是很不错，可不够啊！” 何丹青双手抱臂，飞快地说道，“我可是去打听过了，按理说，建国参军，陈俗又在林场，村里应该每月都有口粮配额还有肉分的，可是这些我怎么一点都没瞧见？是不是你们故意藏起来了，不给我吃？” “这怎么会呢？建国媳妇儿，你和我们住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个现在全国老百姓日子都难过，也不止我们这里，你多体谅一下……” 吴秀芬脸色为难地说着，却不想话还没说完，就被何丹青在一起打断了。 “行了，妈，你这些话我都听了很多遍了，村里没吃的，那林场总有吧？” 何丹青说道，“林场那么大一个国营单位，每月都有口粮下来，陈俗他一个人能吃得完？怎么就没见他送家里来？” “还是说他和建国一样，两兄弟都是一个种，只顾着自己在外面吃香喝辣，却对家里不管不顾，活脱脱没良心的白眼狼！” 砰！ 何丹青的声音被一声巨大的拍桌子声打断了，陈念真慢条斯理地将手移开，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刚刚眼花了，好像看到有蟑螂在爬。” 东北的大冬天哪来的蟑螂，何丹青自然知道这是陈念真在向她表达不满，顿时眉头拧了起来。 “陈念真，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陈念真笑了笑回道，“我只是觉得，一个人与其抱怨，不如踏踏实实去干点事情，也比在家里砸饭碗要来得好。” “陈念真，你说我在砸家里的饭碗？” 何丹青脸色瞬间变了。 “难道不是吗？”陈念真直接忽视了母亲不断投来的眼色，冷眼看去，“何丹青，你在家里虽然吃得没那么好，但至少有口吃的，虽然住得没那么好，但也有住的地方，我们以前去挣工分，你不去，我们也没落了你那一份！” “至于俗弟送到家里的口粮，建国的津贴，只要有，我们都给了你，你还想怎样？” 陈念真一字一顿道，“如果你觉得我们亏待了你，你可以走，我们绝不拦着！” “你！好，我现在就走！” 何丹青气得鼻子都歪了，起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外面却是有敲门声传来，陈光耀起身去开了门，就看到有人在门口递了一份包裹过来。 “是陈光耀老爷子吗？” 那人说道，“这是陈俗让我给您带来的狍子肉，您收好咯！” 狍子肉？ 陈光耀愣了一下，刚想问什么，对方已经抱拳离开，他只好拿着包裹进屋，却看到刚刚还要走的何丹青站在那里，竟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爸，这里面是什么？”何丹青耳朵灵，隐约刚才听到肉的字眼。 陈光耀回道：“是陈俗那娃儿让人带来的狍子肉。” “狍子肉？” 何丹青眼睛顿时冒出光来，上前就要拿过包裹。 “慢着！” 陈念真眼疾手快，一把先将包裹护在了怀里，冷眼看去，“这是俗弟让人送来的，是给我们一家人吃的，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说要走吗？你现在可以走了！” 何丹青脸上顿时变成了一片猪肝色。 “好了，念真，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吵吵闹闹的呢？”吴秀芬出来打圆场了，伸手拿过那包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居然真的是狍子肉，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既然是肉，我去处理一下，待会儿大家一起吃肉，开心一下！” 有了吴秀芬的台阶，何丹青冷哼一声，又顺势在椅子上坐下了，只是目光一直盯着那狍子肉，偷偷流着口水。 而陈念真神色间却露出一丝疑惑，因为她知道，红星林场大雪封山，这些日子也不会比万宝村更好过，可弟弟陈俗的这狍子肉又会从哪里来呢？ 他不会上山打猎去了吧？ 陈念真心头多了几分担忧，这一餐狍子肉虽然扎实，但她也没多吃上几口，只想着要不要找人进山去问问弟弟的情况。 弟弟建国参军去了，自己父亲又太老实，陈家要想不受人欺负，那就只能靠弟弟陈俗！ 思前想后，到了第二天，陈念真一大早就准备出门，却不想村长马广龙居然带着一群村民把自己家给堵了！ “好啊！陈光耀，你们家居然现在敢偷东西了？” 马广龙阴沉着脸走进院子里，居高临下地说道，“赶紧把狍子肉都交出来，否则我把你们全家都抓了揪去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