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蛋白质
把这些做完之后,他就开始查看自己的伤口。草药快要用完,伤口周围还有些发红。
他必须拿到那三只乌鸦。
不要的话,不用等王家那边动手,感染就很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就在他取出铁镐与麻绳,打算今晚展开行动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是一群。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凑到窗缝边。
院门外,黑压压站了十几个村民。
领头的,竟然是孙大柱。
他的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粗木棍,用沙哑的嗓子朝着院内叫嚷。
“陈默!你给我出来!”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丧亲的痛苦,彻底冲昏了这位年轻人的头脑。
孙大柱由于生气,嗓音都走了调,在宁静的村落里传播开了。
“你家有蛋吃!有粮吃!我弟弟……我弟弟他饿死了!今天,你要是不把粮食分出来,我们就自己进去拿!”
他身后的村民们不吭声,手里却都拿着棍棒,石头,甚至有人拿着锄头。
饥饿让他们团结了起来。
目标一致。
抢陈默家。
陈默回过头,看了看炕上脸色煞白的父亲,还有吓得直打颤的妹妹,也瞅了一眼被柴火遮挡的地窖那边。
他知道,今天这场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砰!”
“砰!砰!”
粗木棍砸在单薄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每一声都让陈灵儿心头发紧,她的身子剧烈颤动,紧紧拽着陈默的衣角,牙齿打颤。
炕上,陈大山尽力想要坐起来,胸口激烈起伏,还伴随着一阵揪心的咳嗽。
“我……咳咳……我出去跟他们讲……不能抢……”
陈默一只手按着父亲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是不容违抗。
“爹,你别动。我来。”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非要去硬拼?外面有十几个快饿疯了的男人,自己腿上还受着伤,跟十几个人打,那纯粹就是寻死。
分粮食?地窖里的粮食是全家过冬的依仗,今日分了,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过来。人要是生了贪心就没有止境,特别是在饥荒的时候。
必须用计。
陈默的目光扫过墙角那把擦得发亮的铁镐,心中有了主意。
他没朝着院门走去,反倒搬来一块石头垫脚,用手和脚,没一会儿就爬到了自家的矮土墙上。
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墙头上那个瘦弱身影被围在门口的村民们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仰着头望着。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神情看不清,只感觉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势袭来。
陈默坐到墙头上,一条腿垂着,另一条受伤的腿卷着。他从高处往下看,眼神直直锁定人群最前面的孙大柱。
“孙大柱。”
他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弟弟昨天半夜去世的,今天天刚亮,你不赶快去挖坑安葬他,还带人来砸我家的门?”
孙大柱被他瞅得心里发慌,可一想到弟弟冰冷的尸体,一股邪火又冒上头顶。
“就是因为我弟弟死了!”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你家有蛋吃有粮吃,你却对濒死之人不加救助,我弟弟就是被你这类人给害掉的!”
“对!他家有粮!”
“分出来!”
人群里有人跟着鼓噪,气氛再次变得狂躁。
陈默没说话。
他在所有人面前,缓缓地,一圈又一圈地解开自己右腿上缠着的破布条。
布条上粘着干涸的血迹,以及黄色的脓水,一圈一圈往下掉落,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便弥漫开来。
当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院外传来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那不是伤口。
那是一团烂肉。
皮肉全都翻到了外面,边缘呈现出黑色,中间是红白相间的模糊血肉,而且还在不断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液。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围着乱飞,想要落下来却又不敢落。
陈默说话还是平平的:“我昨天上山找食物,被野猪给顶了。那两枚鸽子蛋,可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
他从怀里取出余下的两枚鸽子蛋,轻轻放到旁边的墙头上。
晨光里,灰白色的鸽子蛋泛着柔和的光。
那是能救命的食物。
“你们谁想要,拿去。”陈默说。
他的手便处在鸽子蛋附近,那只手刚刚还攥着一把锐利的铁镐。
没人动。
没人敢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团烂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们想的是抢粮,可没想过这粮食是这么来的。
“都疯了吗?!”
一阵愤怒的斥责传来。
李老根拄着拐棍,差不多是跑着赶过来的,那衰老的身子因着急不断打颤。他挤进人群,张开双臂,挡在陈默家门口。
“大庭广众,聚集起来抢夺粮食!你们跟山上的强盗有什么不一样?!”
孙大柱看见李老根,眼泪唰便流下来了,然后跪在了地上。
“李叔……我……我弟弟饿死……陈默家有鸡蛋……他家有鸡蛋吃……”
他哭得像个孩子,反复念叨着这一句。
李老根将拐杖用力往地上一戳,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有蛋就该给你?那你昨天从王莽家拿了半袋子霉粮,你怎么不分给村东头快饿死的张寡妇?”
孙大柱的哭声突然止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李老根转过身来,那双眼珠子都模糊了,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里全是凄惨。
“我知道,大家都饿,饿到眼睛都发绿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今天抢了陈默家,粮食吃完后,下一家去抢谁?”
“抢张三?还是抢李四?”
“等到所有人家都被抢光了,这个村子就会变成人吃人的地狱!到时候,谁都无法存活!”
这番话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一些人默默低下了头,握着棍棒的手也松了。是,抢完了陈默,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陈默看准时机,从墙头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时候,受伤的腿一软,他低哼了一声,差一点就跪下去。可他强撑着站稳,一瘸一拐拉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