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啵啵！ 伴随着火星子的四射，一团火光在炉子里点燃起来，将周围的黑暗和冰冷驱散。 守林人的木屋内逐渐暖和起来，陈俗在屋外装了一壶的冰雪进来，搁在火炉上就开始烧，顺带着又开始处理那一串串鱼。 像柳根这样的小鱼，陈俗简单地剖开肚子，清理一下内脏，就扔进了水壶，再撒上一些盐粒，当做煮鱼汤了。 老头鱼则被陈俗用树枝串着架在火上烤，只一会儿的功夫，已有阵阵焦香飘散出来。 最后比较大的胖头鱼，陈俗没拿进来，而是冻在外面，等明天再好好享用。 林秋雅站在一边，看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眼睛瞅了瞅四周，就拿起扫帚开始打扫。 虽然之前她已在这里住过一晚，但林秋雅还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木屋。 “诶，你还要好好休息呢！怎么开始干活了？我来，我来！” 陈俗正专心致志地烤鱼，回头一看林秋雅在扫地，赶忙起身道，“你去**坐着吧！等我烤好鱼，我们大吃一顿！” “那不行，哪有光你做，我看着的道理？” 林秋雅却不让，坚决地摇摇头道，“妇女也要劳动，陈俗，你该不会也以为我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吧？” 林秋雅的话语中多了几分生气，陈俗身子一顿，禁不住释然一笑。 “行，你想干我怎么会拦着？” 陈俗回去坐下，慢悠悠地将水壶盖打了开来。 那水壶中上下翻腾着略显白色的鱼汤，还有点点油脂漂浮在其中，伴随着浓郁的香气四散，十分诱人。 “真香啊！”陈俗乐呵呵地说道。 林秋雅听着，目光也禁不住飘了过来，腹中更是响起咕噜噜的响声。 只是就看了一眼，林秋雅又撇过脸去，继续干活，那印在火光下认真无比的侧脸，看的陈俗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啥时候劳动都光荣，况且这扫地也不差一时半会儿的，先来吃饭吧！” 陈俗上前去一把拉住林秋雅的手，将她拉到了火炉边，不由分说就将一串烤鱼塞到了她怀里。 “吃！” “吃就吃！” 林秋雅眨眨眼丢出这么一句话，就没再开口，而是低头认真吃起来。 陈俗微微一笑，也拿过一串吃着。 老头鱼肉质比较松，经过烤制后，轻轻一扯就可以扯下一大块肉来，里面还没有多少鱼刺，吃进嘴里就让人有一种满足感，再加上冬天河鱼也长了不少脂肪，鱼油很是丰盛，更增添了几分肥美的口感。 陈俗大快朵颐着，不一会儿就干掉了一串，连骨头都没放过，全都嚼碎咽进肚子里。 只是当他伸手准备再去拿一串，顺便递一串给林秋雅时，却发现这小妮子没怎么吃，呆在那里，便低头看去。 满头青丝秀发之下，林秋雅早已哭的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顺着脸无声流了下去。 “陈俗，你……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我……我是资本家的女儿，是黑五类，是要被打倒的，你，你为什么啊？” “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做，在队里的时候下地劳作，都老是被人欺负，被说是拖累小队后腿，你为什么不说我呢？” “我……呜呜呜！这烤鱼好好吃啊！我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吃到这样的烤鱼了……呜呜呜……” “陈俗，呜呜，你对我这么好，我……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林秋雅一边哭一边问着陈俗，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陈俗没想到林秋雅居然藏着这么多事情，内心顿时一片柔软，伸出手帮她擦着眼泪。 “傻丫头，哭什么？吃了这点烤鱼就是对你好了？那这好也太廉价了吧？” 陈俗说道，握住了她的手，神色认真，“秋雅，我说过，这辈子，我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最好的日子……吗？” 林秋雅低下头，好一会儿后才十分低落地再次开口。 “可是，你家成分好，你又这么有能力，一定前程远大，而我父母成分都不好，父亲是资本家，母亲被打成右派，你和我在一起，我们没有未来的……” 林秋雅抬起头来，泪眼婆娑，“陈俗，我还是不嫁给你了，我……我不想拖累你……” “傻丫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不管你父母什么样，我只认你什么样！” 陈俗轻轻抱过林秋雅，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神色凝重起来，“更何况，这世界瞬息万变，天下大势，浩浩****，未来其实就在我们脚下！” 什么家庭成分，什么资本右派，林秋雅不知道这些，但陈旭很清楚，1977年之后马上就是一个巨大变革的节点到来！ 夏国开放，思想解放，陈旧的枷锁被打破，从此人们的生活就要走上一天一个变化的快车道！ 而陈俗不看其他人，就凭在大雪封山，其他人都不顾他死活的时候，唯有林秋雅来照顾自己，他就认她！ “未来在我们脚下吗？” 林秋雅喃喃自语着，神色间仍是充满迷茫，经历过父母家庭的破碎，她实在没有信心和另一个人奔向下一段人生。 陈俗见她还是如此，想了想便道：“秋雅，如果你对我们之间还存有疑虑，也没事，大不了我们先不结婚，我带你去迎接新世界的到来，到时候你就知道，所谓心中樊笼，都是庸人自扰。” “只要你愿意，未来一定光明！” 木屋内，炉中柴火依旧偶尔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林秋雅许久没说话，她看着陈俗坚定的目光，终于长出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陈俗，我相信你！” 林秋雅轻声说道，捏了捏自己的小拳头，“我也会努力的！” “嗯！”陈俗点点头，刚要准备去继续拿烤串，却被林秋雅推了一下，有些不解地转头看了过去。 “又咋了？” “你……你求个婚！”林秋雅撇过脸，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陈俗愣了下，下意识道：“求……求婚？你不是说暂时还不想嫁给我……” “队委会那边我都说了要嫁给你了，总不能又反悔吧？那和撒谎有什么区别？”林秋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陈俗，点了一下他，“你这人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笨笨的……反正，就这样！” 陈俗此刻明白了，顿时笑起来，一把抱住林秋雅道：“好！我求婚！” “林秋雅同志，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我愿意……哼！便宜你了！” 林秋雅看陈俗开心抱着自己像个孩子的样，也忍不住笑起来，就催他赶紧去倒碗鱼汤来。 陈俗美滋滋地去倒鱼汤了，林秋雅神色中却闪过几分难掩的低落。 我和他，真的会有未来吗？ …… …… 深夜里，雪越下越大，时不时还可以听到外面有松枝被直接压断的声音传来。 陈俗看着油灯下已经沉沉睡去的林秋雅，心中却在想那些关于未来的许多事，他在床前走了好几圈，终于在炉边坐下来，就着火光开始以一个三代贫农之后的工人身份准备给县里写信。 “红星林场记事：关于干实事，促开放，提升生产力的思考与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