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过后马啸天陷入了犹豫。 孕妇检查结果胎位不正，已经出现大出血的征兆。若不立即手术，母子都有生命危险。 可要是这样简陋的环境下给孕妇做手术，万一手术失败，扒了他马啸天这身白大褂都算便宜他，弄不好他就得去吃牢饭。 “大夫，你倒是救人啊。”中年女人在一旁催促道。 “在这样的环境下做剖腹产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马啸天没有接着往下说。 “大夫，死马权当活马医。你要是肯救她，这娘俩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你要是不肯救人的话，那这娘俩可就死定了呀。”女人失声痛哭，又要给马啸天跪下。 结果被马啸天一把给扶住。 “行，我这就给她做手术。”马啸天看着炕上的孕妇气息越来越弱，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神色一凛对女人说道。 “我，我能帮你干些什么？” “你帮我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 女人转身到外地忙活去了。 马啸天打开药箱，取出手术刀和缝合线。“红霞，坚持住，我会救你和孩子的。”马啸天轻声安慰，同时麻利地准备麻醉剂。 红霞虚弱地点头，嘴唇翕动：“谢谢……谢谢……” 手术开始了。马啸天全神贯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剖腹产手术不算大手术，还在马啸天是实习医生时就在医院做过几床。 轻车熟路的他手术很成功，婴儿很顺利地被他从母体中取了出来。 可当马啸天看清婴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婴儿通体青紫，双眼紧闭。最可怕的是，他没有发出任何哭声，静得如同死物。 马啸天迅速清理婴儿口鼻，拍打脚底。 突然，婴儿的眼睛睁开了。那是一双纯白的眼珠，没有瞳孔，直勾勾地“看”着马啸天。 马啸天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那白眼婴儿突然咧开嘴，发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怪异声音。 马啸天强忍恐惧，完成后续手术。他剪断脐带，缝合伤口，动作机械，大脑一片空白。 婴儿安静地躺着，不时扭动一下小小的身体，那双纯白的眼睛始终盯着马啸天。 终于，马啸天包扎好孕妇的伤口，给她注射了消炎素。 产妇因麻醉和失血已陷入昏迷，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马啸天用纱布盖住婴儿的眼睛，将它包裹起来。触碰到那小小的身体时，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中年女人似乎并没有被婴儿的模样给吓到，就是默默地看着马啸天在做着一切。 “大婶，明天天一亮你就找人把大人、孩子给送到县医院去，待在家里会有生命危险。” 中年女人什么也没说，就是点了点头。 “我回去了，卫生所里还有别的病人，要是你儿媳妇有什么不好的情况，你再去找我。”马啸天开始收拾药箱。 中年女人对马啸天的态度像是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对马啸天的话依旧没有出声回答，还是只点了点头。 对于女人过河拆桥的做法马啸天感到不满，不过倒也没有出声责备，背起药箱走出房门。 回卫生所的路上，马啸天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双纯白的眼睛，因为心里惦记老杆，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跑回卫生所。 马啸天推开卫生所的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涌上心头，马啸天伸手摸向门框边的灯弦。 之前不亮的灯泡居然亮了。 可眼前的情形却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老杆死了。 他直接挺地躺在病**，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充满了恐惧。 而他那原本隆起的肚子，此刻竟赫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的切口！ 不，应该是剪口，老杆手上正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剪子，是他亲手把自己的肚皮给剪开的。 从胸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腹，皮肉外翻，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组织。 可那剪口马啸天太熟悉了！ 分明就是他刚刚给红霞做剖腹产时一模一样的手术刀法和切口位置！ 马啸天倒退两步，胃里翻江倒海。 他跌跌撞撞跑出房门向最近的农户家跑去。 “咣咣咣”马啸天使劲地砸着门。“有人吗？” “谁啊？”屋里传来男人惊恐的声音。 “我是卫生所的大夫，老杆死了，快帮我找村长。”马啸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不大工夫一个男人将房门推开条缝，从里面向外观察着。在看清是马啸天后才把门给敞开。 “大夫，你是说老杆死了？”男人向马啸天求证。 马啸天心有余悸地点着头。 “你等着，我去找村长。”男人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在嘴里高叫着“村长，不好了，老杆死了。” 男人的喊声回**在寂静的山村，村民家的窗户开始一户接着一户被灯光点亮。 聚集在村卫生所门口的村民们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小声议论着。 “你们几个先把老杆给抬出去。”夏村长指挥着村民把老杆的尸体抬出卫生所。 “马大夫，这卫生所也没法待人了。要不，你先我回我家先对付两宿，我给你再找间屋子当卫生所。”夏村长善解人意地说道。 “没事，夏村长，我们当医生的见惯生死了，不在乎这些。” “可这血腥味人也受不了啊。这样，你要是觉得到我家不方便的话，就去村委会待两天，等这血腥味散了你再回来。” 马啸天沉吟了一下。“那就谢谢夏村长了。” “谢啥，不都是我这村长该做的吗？”夏村长把头转向外面的人群。“四宝子，你把马大夫的铺盖给送到村委会去，顺手把炕给点上。” 叫四宝了的年轻人走进屋，像是很忌讳地避开了老杆躺过的地方，将炕上的裤袜给卷起来抱走。 “夏村长，咱们得报警啊……”马啸天把目光瞥向门外老杆的尸体上。 “这事咱们到村委会再研究。”夏村长没给马啸天一个确切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