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陈尸美容院
洲际国际酒店房务部主管带来一个面相和蔼的女员工。杨彩云穿着酒店保洁制服,皮肤很白,眼角爬上来些细纹,眼神有些黯淡。见来的是些警员,杨彩云笑意盈盈的脸瞬间灰暗下去。她显得不安,严恪扶着她坐下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你有个儿子叫令狐潜?”莫擎宇带着两张指纹对比打印图开门见山。
杨彩云点点头。
“他现在在哪里?”
“他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我就这一个独子,很不幸,十几年前就死了。”莫擎宇听完,打开警务通,杨彩云家庭关系栏里确实注明令狐潜的死亡信息。莫擎宇取出鬼刀的新闻照片问杨彩云:“认识这个人吗?”
杨彩云漠然地摇摇头。
意料之中的,莫擎宇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杨女士,如果我跟你说,你儿子没有死,他用另一个身份活着,你信吗?”
杨彩云仍面无表情地轻轻摇了摇头。
严恪上前讲了陶然君坠楼案,凶手现场留下的指纹,而最近已初步比对成功,锁定了一位嫌疑人。而这个嫌疑人,可能就是杨彩云十多年前疑似死亡的儿子。
“杨女士,你儿子当时是怎么死的?”严恪紧接着问。
“离家出走然后失踪了四五年,我去开了死亡证明。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年头了,如果活着,一定会来找我的。他都不知道,他爸爸已经死了…”杨彩云说到这里,低下头去不住抹眼泪。
“失踪…”莫擎宇用指尖轻弹桌面,又凑上前,逼视杨彩云的眼睛,“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你儿子已经死了?”
杨彩云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这个人是不是你儿子?正面回答我。”莫擎宇再次移过那张新闻照片。
杨彩云仍一口咬定根本没见过这个人。严恪打开手机,老赵拍了张学生档案里的令狐潜的证件照。严恪放大放到桌子上,杨彩云紧紧盯着看了很久,眼泪如决堤之水。
莫擎宇看杨彩云刚才表现,仿佛自儿子失踪之后,再也没有联络过令狐潜的。他也在仔细联想这其中的逻辑链条,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或者说,作家鬼刀只是在陶然君身边出现的一个人,未必就是凶手。笔迹鉴定出现了偏差或某种巧合?笔迹,笔迹….莫擎宇下意识在指纹图上圈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严恪猛然眼睛亮了一下。
等莫擎宇万分懊恼回到警队,严恪一回到办公室就翻箱倒柜找起东西来,找了许久一无所获的样子。严恪想起什么来给老赵打了个电话,便从老赵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本棕色封皮的老式笔记本。
“陶然君父亲陶大声的日记。”
“日记?”莫擎宇疑惑地望了一眼严恪,静静地翻了起来。当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一排古代笔记体小说一样的小故事。莫擎宇轻轻念了出来:
丈人附耳谓先生曰:“有匕首否?”先生曰:“有。”于是出匕。丈人目先生使引匕刺狼。先生曰:“不害狼乎?”丈人笑曰:“禽兽负恩如是,而犹不忍杀。子固仁者,然愚亦甚矣。仁陷于愚,固君子之所不与也。”言已大笑。
莫擎宇读完,不知道是谁人所写,又是哪里来的一段故事,但明显看出跟前面陶大声的字迹完全不一样。严恪上网搜出这段文字出自明代马中锡《中山狼传》,主要讲了一只狼忘恩负义的故事。
“抄写这段故事的人有可能是凶手?还是仅是陶大声的一个朋友?比对结果如何?”莫擎宇问严恪。严恪已将扫描件输入到笔迹鉴定系统,经过比对,严恪发现,篮球上的令狐潜签名、鬼刀新书签名及日记本上的手抄故事,三份笔迹为同一人。
“现在至少可以推断,陶然君案确实存在第三人。日记本上有没有采集到指纹?”莫擎宇眼看陶然君案快要有突破,禁不住起身到走廊抽支烟接乏。前晚上,他离开颜冰清家之后,就接到前妻的电话,来跟他催讨女儿半年的抚养费。他工作忙碌到常常顾不上给前妻打款。刚到走廊点上烟,前妻又打来电话:“莫擎宇,你装死是不是,为了这点钱,我都打了多少个电话了?”
莫擎宇最听不得前妻这种说话动不动居高临下的劲儿,直接摁断电话,立马用电子支付一口气打了一年的抚养费。等他再回到办公室,老赵从外面现场过来,神色严肃道:“头儿,出事了。”
莫擎宇心知不妙,转头还是问了严恪日记本指纹情况,严恪说:“日记本并没采集到其他人指纹,可能凶手有备而来,倒有可能间接排除了抄写的人是陶大声其他朋友的可能。如果抄写的人正好是凶手,他戴了橡胶手套之类,我们是无法从日记本上采集到除了陶大声、陶然君等人的指纹的。”
“嗯。”莫擎宇一点头,掐灭了那支还没来得及抽弯的烟到烟灰缸,便披了外衣跟老赵去了市中心一家高档连锁美容院。
这家位于市中心的靓姿美容院门口刚刚贴了黄色封条,警戒线外人头攒动,记者、医护人员进进出出。
“死者什么情况?”莫擎宇边走边问。
“死者是一名女白领,大约30多岁,在做美容之后休息的时候不明不白死去了。”老赵扶了扶厚厚的黑框眼镜道。
“睡着了,猝死?”
“目前还不是很清楚,小展已经在里面了。还有颜队也在,好像这个人跟陶然君他们又是认识的。也就是,目前,华市发生的四起死亡案中,死者都是颜冰清他们的同学。”
“太奇怪了,怎么有人专门对一帮同学下手?这真是个变态。难道又是他?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莫擎宇眼里露出凶狠的神色。
来到一间豪华包间,按摩**躺着的女尸已被覆盖了一层白床单。展眉在现场仔细查勘。颜冰清则忙着给吴岩打电话。
“她什么时候休假的?”
“昨天开始吧,也就是本周一。”吴岩隐掉了他周末在庄文静家稀里糊涂过了一晚上这件事实。
“最近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对,倒确实有。这样,说来话长,电话里讲不清。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不行不行,你还是别来现场了。莫警司马上就到了。”颜冰清电话刚挂,抬头望到莫擎宇已站在门后,刚才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又是那闲得蛋疼的无聊人?他要不怕死,你让他过来啊。哼。你帮我转告他,他小子再尽给我添乱,小心我揍他。”颜冰清没想到,几年过去,莫擎宇完全变了,变得总像隔着一条冰冷的河,想到达河的对岸,要涉着寒冰而过。虽然莫擎宇这次回华市,花了一晚上跟颜冰清说在江汉的种种为难与不如意,事业上的,家庭里的,多回说到动情处泪花闪烁。也在那一刻,她原谅了这个男人。仅仅几天的相处,她隐隐觉得,莫擎宇似乎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人。
听到他因为一通电话发了一通火,颜冰清小声说:“不会的,他回到了曲歌,有一大间公司要管理,根本没时间再到我们这来了。”
“喔?一大间公司?哼,你们女人。”莫擎宇不再讨论吴岩这个人,或者说带点不屑,觉得这种专讨女人喜欢的绣花枕头,根本不值一提。只要他不来眼前碍事便罢。颜冰清见莫擎宇眼神里的张狂冷傲,心里不是滋味。但工作要紧,她压着火气,有条不紊处理着眼前的事。
据靓姿美容的店长说,客人每周日下午会预约一个小时的美容。但客人这回说有急事,只预约了五十分钟,她准备休息十分钟便要赶去办事。而就在这十分钟之内,却发生了这样的事。起先我们一个工作人员进去轻轻碰了碰客人,以为她睡着了。但后来发现,客人死了,鼻息都已凉透。一开始,我们推测可能是睡眠猝死,死者面目安详,真的跟睡着了一样。
“有没有可能自杀?”莫擎宇听完店长描述,转头问颜冰清。
“自杀?根据现场情况来看,死者身上并无任何勒痕及伤口,面目也无痛苦表情;如果自杀,可能是服毒。”颜冰清说完,转头问展眉,展眉摇了摇头,做出一个无法确定的表情回答:“这块要等解剖后才能定论。”
“现场还有什么情况,监控怎么说?”莫擎宇问老赵。
“监控还没看,回头我们安排人仔细排查。”老赵转身便跟店长出去了。
颜冰清见一屋子人一筹莫展的样子,她想起了吴岩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得赶紧出去半路堵住他;不然,凭他的性子,直接闯进来的可能性都有。还没等颜冰清走出门,她已看到吴岩穿着一件有款有型的长风衣在走廊附近闪了一下。颜冰清赶忙出门,吴岩却像根本没看见她一样,忙着跟前台工作人员闲聊。吴岩不住点头,又去拉了个长头发的男工作人员问问题,那男的说着说着,可能有点口渴了,取出旁边水吧台面的一杯一次性枸杞**茶便咕咚喝了下去。
一会,吴岩也随手取来一杯喝了一杯。喝完,把空杯子上下翻了一翻,像要从杯底探处什么宝贝来似的。颜冰清走近了,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儿所有来店里的客人都能喝这枸杞**茶?”吴岩啪一声把一次性纸杯丢进了旁边不远处的垃圾桶。
“是的。大堂等候的客人都可以喝这种免费茶。”
“除了这个,你们店里还提供什么其他饮料吗?”
“有的,做美容的客人,服务结束之后,我们会提供银耳、燕窝之类的养颜汤,视客人VIP等级而定。”
“庄文静是什么等级,在你们这儿?”
“她是我们的一级VIP客户,已经在我们这开卡超过五年了,从我们门店最早开业就来了。这儿其实离她住所有点远,但离她工作的公司近,所以她还是坚持到我们这来。除了每周日固定一次美容,平时上班日,她也会偶尔在工作间隙过来做美容。”
“喔。那这一次根据你们前台工作人员所说,庄文静美容过后喝了一盅莲子银耳羹?”
“是的。”
“谁端进去的?”
“我们这谁服务谁端进去,不安排专人。具体客人是谁服务的,你可以到前台查询。”
“爱妹是谁?”
“朱爱妹?啊,对的,庄文静比较喜欢朱爱妹给她做美容,大部分时候来都点朱爱妹,因为爱妹的手胖而软,揉捏起来特别舒服。不过,朱爱妹这会不见了。”
“朱爱妹跟谁处得最好?”
“阿峰啊,她男朋友。我有阿峰手机,你打打看。啊,我要忙去了,你可以到那边休息区去打电话。”
那个男工作人员离开之后,颜冰清在旁边已掏出一本小本子,把刚才的对话全部记录下来,她对着本子,到休息区找了一个沙发坐下来说:“这么说,这个朱爱妹很可疑。”
“嗯,先找到阿峰了解一下情况再说。不过,庄文静大概应该是上午就出事了,刚才我问了前台,庄文静预约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九点五十。因为那个时间段很少有人来,上午到下午两点之间,那间美容室一直空闲,竟没有工作人员想到里面还有一个客人。也就是留给凶手的作案时间很长,这给侦破带来一定难度。”
“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等视频那边一看便知。倒是你刚才说,你最近跟庄文静接触比较多,而且,你已经去了曲歌。有没有其他原因?”
“嗯,这就是我来的目的。庄文静最近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我推测着,不排除自杀可能。”
然后吴岩把庄文静跟李恒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并取出了李恒存在庄文静家黑色柜子里的四份法律文件复印件交给颜冰清。
颜冰清没想到庄文静竟未婚先孕,而且孩子的父亲是李恒。
“也就是庄文静现在背负着很大的舆论压力,和未来的职业发展压力。一个女孩子,忽然面对这种情况,确实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一般承压能力差点的,确实有可能走上轻生的路。更何况,她在曲歌的工作压力也是有的。”
“嗯。”吴岩低头打电话,看到大落地窗外,一个留着小平头的男孩子从门外进来了,边走边接电话。吴岩猛地一招手,那人便明白过来,向这边走来。
“阿峰,我们是华市刑侦大队的,这是颜队长。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一个,朱爱妹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才听阿伟说她不在店里了,而且她的客人出事了。”阿峰整晚没睡的样子,一脸灰青说,“我才来上下午班。老实说,我昨晚上一夜没回家。”阿峰说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重新坐下来。吴岩递上一杯枸杞**茶,阿峰接过水杯,皱了皱眉头说:“啊呀,这茶水都泡了几道了。我们店长真抠门。”
“哦?那平时给你们的工资也很抠?”
“是呀,我跟爱妹老是不够用。爱妹喜欢看书、听歌、看电影,要买很多书,经常去看电影,钱都不够花。我也是,我也有很多兴趣爱好的,这么点钱,怎么够?”
“你们每个月有多少收入?”
“三千多,你以为很多啊。啊,对了,爱妹那个客人怎么了?阿伟说死啦?怎么回事?爱妹跟那个女客人还挺谈得来的,经常聊电影聊书。”
“爱妹喜欢看什么书?”颜冰清插了一句嘴。
“书?我不看书,我只喜欢打游戏。都看畅销书,什么鸟镇,对了,要开发游戏了好像,如果有游戏版的,我可能会去打打看,这样跟爱妹才有共同话题嘛。”阿峰好像一副无比轻松的样子,又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昨晚上,你打游戏了?”
“啊,是啊,打了一整晚,还不是爱妹跟我吵架。”
“为什么事吵架?”颜冰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旁边自助饮料机买了一瓶运动饮料递上来,边给他边问。
“吵架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这会问我,我还真差不多快忘记了。啊呀,困死我了。”
“朱爱妹不见了,你不担心?”吴岩悄悄用手机录了音。
“有什么担心的?她一跟我吵架就往外跑,一两天就会回来的。她在华市有个老姨,就住旁边的鼓楼。估计又到她老姨那数落我去了。”阿峰翘起二郎腿,做了个按摩眼部的动作。
“你也是美容师?”
“对呀,有的男客人专门要点我的。”
“朱爱妹到底为什么事跟你吵架,现在一点记不起来了?”颜冰清见这阿峰松垮得很,一副干什么提不起劲来的样子。
“我想想。啊,记起来了,我不是说爱妹喜欢看书吗,她最近迷一个叫鬼刀的人写的,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鸟镇,她一口气买了好几套,花了几百块钱,我们一个月就三千多,她花几百块买书,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她说,她寄给她弟弟妹妹看。这还不算事,后来她有个弟弟也看上瘾了,要个作者签名。她又特意去见了鬼刀,这都什么事?跟追明星一样的,没出息!”
“爱妹跟喜欢的作家要个签名,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颜冰清忍不住说。
“那是你觉得”,阿峰说完,差不多瞪起了眼,“她可是翘了班去的,我们这翘一个班两倍扣钱。你说我生气不生气?”
“你打了她?”吴岩缓缓从沙发窝里抬起身子。
阿峰闭了嘴,没再说什么话了。看谈话有些冷场,阿峰眼珠一转,借口他客人来了,转身就跑了。
等颜冰清他们再次回到那间美容室,莫擎宇他们早已经撤了。庄文静的遗体也被运走。吴岩默默地在美容室四个角走了一圈,也并无特殊发现。直到他看到美容床旁边的工作台时,才想起来那盅残余的莲子银耳羹去了哪里。
颜冰清问前台,前台工作人员说,不知道被什么人收走了。吴岩跑到厨房,师傅说早就洗干净了,重新码上碗柜了。吴岩暗叫不好,但也没别的办法。
等庄文静的解剖报告出来显示,死者体内确实残留剧毒化合物氧化砷,胃肠粘膜、肝脏溃烂、出血;血管破坏出血,呼吸和循环衰竭,十五至三十分钟内死亡。警队赶忙通知店长,做好美容院洗碗池及所有碗柜消毒杀菌工作,撤换掉所有碗柜以防再有人中毒。但店长回复说,确实有几个客人出现了轻微呕吐等现象,店里已经不再提供免费养颜汤。
下班后,吴岩特意开车来到鼓楼八村附近一个大型农贸市场。鼓楼八村仅隔着两个街区,就是尖家营。这座农贸市场介于两个大型居民社区之间,客源多市场拥挤不堪。李恒父亲李书富在这个市场做水产生意已经几十年。最近,因为华市市中心要增建地铁线,这个农贸市场面临拆迁,多家店铺打出了大减价大优惠的消息。
吴岩在闷热乌糟糟的水泥地上走着,新买的白球鞋已飞溅上好几个小黑点。他顾不上这些,径直来到最里面一间鱼铺。因为在最里面的拐角,一般人买鱼基本没有耐心再往里面走了,鱼铺的生意显得比别家冷淡。吴岩走上前,鱼铺里一个人也没有。吴岩大喊一声:“老板,买鱼啦!”
还是没有一个人跑出来。过了足足有五分钟,鱼铺后背才走出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妇人,她右眼有点半瞎,头发半白散乱地耷拉着。她出来问:“要买哪个?”吴岩猜是李恒的母亲,上前指了指一条肥大的大鲈鱼。
妇人熟练地称鱼、杀鱼,没有多余的话,转手扯了个黑色塑料袋套上递给吴岩。吴岩临了问:“以前卖鱼的李老板呢?”
妇人头也没抬说:“不在肉铺那儿嘛。”
吴岩沿着一排肉铺一个一个看过去,没几个人在肉铺前买肉,倒有四五个男人坐在肉案子上炸金花。吴岩想看看,那里可有李恒的父亲李书富。他只得问:“李老板是哪一个?”
妇人这才觉得怀疑,上下打量了一下吴岩,眉头一皱说:“你不是警察吧,以前好多警察过来盘三问四的,我们要做生意,不想再回答什么问题了。我就这一个儿子,现在他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们夫妻两个卖了一辈子鱼,图什么啊?”妇人说着忍不住揩了揩眼角的泪。
妇人一哭,远处玩牌的李书富远远好像看到了什么,二话没说就往这边跑过来了,上来就要揪住吴岩的衣领。妇人忙上来阻拦:“你老糊涂啦,不关客人的事。你赌你的牌去。”李书富放了衣领,狠狠地盯了一眼吴岩,半回头半回去打牌去了,肉铺子上其他几个人一齐朝吴岩这边嘻嘻笑开了。
吴岩见这阵势,完全没法开口再问什么。妇人却在鱼铺里的水池子里用肥皂把手洗干净,脱下皮大褂子,要拉下门板的意思。走到吴岩身边,妇人说:“今天差不多收摊了,先生,你有什么话,明天再来问吧。”
吴岩吃了个闭门羹,拎着大鲈鱼往菜场出口走。在一个青菜摊子前头,望着一个背影熟悉,那人一回头,却是老赵。老赵坚持要邀请吴岩到家里作客,吴岩说买了大鲈鱼要做的,下回叨扰下回叨扰。吴岩往前走开,身后老赵却问了一句:“美容院那案子你怎么看?”
吴岩回过头,才想起来忘了买葱花,老赵帮吴岩直接问青菜摊子的老板要了一撮葱花,塞到吴岩的黑色塑料袋里。
“美容院那案子,视频我看了,又看到了一个白点。”
“白点?什么白点?”吴岩不解。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们有个侦查员上回就连续在护城河案、陶然君案的视频中都发现了嫌疑人耳朵里有白点。我们查出来,那是最新款的无限耳麦。这次,又发现了那个白点。不过,这回,嫌疑人换上了美容店的制服。难道凶手的真正身份是个美容院的工作人员?”老赵青菜也顾不上买了,跟着吴岩边说边走出菜场,走到菜场外的停车场,老赵才一拍脑门笑着说回家要给老婆骂了。
吴岩等老赵回去重新买了菜回来说:“可能是嫌疑人伪装成美容院工作人员也不是不可能。我心里是一直有个怀疑对象,但还没找到严密证据链。”吴岩打开车门,让老赵先上车。老赵从没坐过这么高档的敞篷跑车,浑身坐立不安,生怕脏兮兮的塑料袋子口上泥巴蹭到了车上哪个部位。
“你不像经常买菜的人啊,你特意开着跑车来买菜?”老赵笑眯眯的。
“我来找我以前高中同学的父母来问点事。再加上我喜欢吃鲈鱼,就顺便买了。”吴岩把车载收音机音量调小,调到几乎完全听不到,继续说:“你可能猜到了,李恒的父亲李书富。”
“李恒的父亲就在这个菜场卖鱼?”
“是的,我也是最近才听庄文静说的。啊,老赵,你可能不知道,我去了一家电影公司,跟美容院出事的死者是同事。她曾经告诉过我一些李恒的事,还有李恒与中恒资产的一些法律文书。那四份法律材料,你们看过没有?要找专门懂法律的人,来琢磨琢磨。”
“哪有人顾得上这些。这么短短几天,我们队里给接连的连环命案折磨得人仰马翻,莫擎宇都快要带着大家在大院里请菩萨了。”
“真的?”
“还有假。有个警员跟定慧寺的空明住持熟,说过几天请他来帮着看看。毕竟整个事情太奇怪了。没有什么动机,线索一堆,理不出头绪。严恪那儿,咬着胡大强,可胡大强的人,怎么也查不到。哎,你说,胡大强会不会跟鬼刀、令狐潜都是一个人?要是这样,这人岂不是孙猴子七十二变啊。”
“我也有过这个想法,所以,严恪那边查查胡大强,说不定能查出些新的线索来。对了,你们确信又看到了那个白点?”
老赵肯定地点头。车子也瞬间到了老赵家,老赵乐呵呵地约吴岩都到了家门口,还是到家坐,吴岩说什么也没进去。这时,颜冰清打来电话,说在李恒的四份法律文书复印件里发现了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