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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半张烧焦的黑白照片

老许一个电话,吴岩改变了去胡家村的计划。 苏珊刚出了本花道的画册,在全国搞签售,吴岩帮忙拍了些照片,而且好多书城活动需要一个嘉宾。吴岩在节目里跟她就是搭档,两人凑一块又很有话题感。紧接着《夜色温柔》栏目也要出节目对谈录,喊吴岩过去,算是提前预热一下。做了两场活动下来,吴岩没想到他在节目中的受欢迎程度这么高,很多女粉丝大老远从临省坐动车赶了过来一睹真容,甚至网络上还有专门关于他的黄暴小组。吴岩难以相信,他写小说写了多少年,竟神奇地以这样的方式爆红了。 当现场的女粉丝发现吴岩除了拥有让人听了能怀孕的美好声音,更有一张堪比明星福山雅治的俊俏面庞。吴岩这张俊脸更打破了电台午夜节目丑人多的格局。签售活动现场气氛好得让出版公司始料未及,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眼球经济会令人如此疯狂,书城一度出现了需要保安维持拥堵的场景。很多本来并不是苏珊节目的粉丝,但听到前排姑娘的尖叫,原本在书城看书的人,忍不住呼啦啦过去凑热闹。 当然,出版公司当即趁胜追击当场就把《夜色温柔》对谈录合同签了下来。吴岩又叫苦不迭,本来他随口胡诌只是为了节目效果,现在眼看快要到出版的境地,白纸黑字铁板钉钉的,说不定哪天吴莉莉就给发现了。怪就怪当时事业低潮期,他虚荣心作祟,用了吴岩的真名,直接在节目里使用着直到现在。 苏珊那本花道书,也顺带销路不错。苏珊今天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吴岩终于看出点好看味道出来,要在苏珊的颜值上寻找亮点,确实是件不容易的事。吴岩本着宽容的心态,发现苏珊不仅人聪明风趣,又有修养气质。虽然,他隐隐在台里听到过一些关于苏珊不太好的传闻。 正在吴岩低头忙不停签名的时候,他根本搞不明白,他干嘛要在苏珊的书上给读者签名,好像他这个签名是个买一送一的附赠品一样。出版公司的人附耳过来说,让你签你就签,人小姑娘要你签名,你问那么多干嘛。他不好意思望望苏珊,苏珊却表现出非常大度的样子,优雅万方地签着名撩拨着一头秀丽长发。 “好久不见。”吴岩听到一个女人跟他答话,抬头一看是庄文静,更加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他知道,他身后巨大的宣传架上他的头像跟苏珊的并排列在一起,打出的宣传标语是:“吴sir:万千少女心中的黄暴男神,用英伦绅士范儿讲枕边密语。”庄文静没听过这档午夜节目,正好在书城看书,其实是来寻找育儿书,因为最近她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很多不适,来买几本书回去好好看看。 “哎,你也来买书?你不在网上买?” “我还是更喜欢书店的氛围。”庄文静还是那样讲话滴水不漏。 “买了什么书?”吴岩问。 “一些业务方面的,电影方面的书。”庄文静说得很自然,一点看不出半点谎话的意思。 “看看可以吗?”吴岩知道庄文静在电影业已小有影响,吴莉莉千辛万苦挖了她过来,很好奇她私下会看哪些电影方面的专业书。庄文静平时真的会来买几本专业书,独独今天全买了母婴书。她只好随口搪塞道:“刚来逛,还没挑好呢。被你这儿的人气给吸引过来了。为了跟你打声招呼,我还排了不少队呢。吴岩,哦,不,吴sir,你现在可真不比我们公司的签约明星待遇差呢。有没有兴趣签我们公司出道啊?”庄文静故意开着玩笑,轻轻掩饰着满嘴谎话。 吴岩果然不再深究毫不设防。吴岩当场掏钱买了一本苏珊的花道书送给庄文静说:“你搞错啦,这次签售本来跟我一点关系没有,我是来帮朋友站台的。没想到,有了点喧宾夺主的意思。好巧,这本书非常适合你们这些有品位的女孩子,送你一本。” 庄文静受恭维惯了,听着吴岩的话,心安理得照单全收。她收下书,请他签售结束到旁边拐角喝咖啡说有要事相谈。吴岩想,可能是同学接连命案,庄文静那儿有什么新线索。 庄文静很会选择咖啡店,选了家黑白主题咖啡馆。让吴岩做梦没想到的是,庄文静提出来购买吴岩的小说版权。吴岩根本摸不到庄文静的路子,想庄文静不愧是商场女杰,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 “我的作品目前来看没有太多价值的,一个三流推理小说家的不入流的推理小说。你看过我的小说吗?我跟鬼刀那种类型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的不像鬼刀的,完全抓住了二次元市场,市场要什么给什么那种。” “我早在网上搜了你所有的小说来看了,非常棒。我个人认为,比鬼刀还好。虽然跟鬼刀走的完全不同的路,请相信我的商业判断。只要我们请最优秀的制作团队,一定可以打造出比鬼刀更好的IP来。我们不走粉丝经济,我们做良心品质,一定可以突破市场瓶颈。”庄文静今天穿着一身正红长风衣,依然涂着质地细腻的墨绿色指甲油,白皙细长的手庄重矜持自然垂握,就连那张曾经扁平而黯淡无光的脸,也在高档化妆品的精心调饰之下,犹如一幅生动油彩一样一丝不苟。 “啊,我不得不再问一句。你看我的小说,是在同学会之后,还是最近吴莉莉找过你之后?”吴岩不慌不忙喝了一口咖啡,猛一抬头,用相当严肃的眼神投去质询的眼光,就连额头上一圈圈涟漪一样的抬头纹都格外性感。 “要听真心话?”庄文静轻轻笑:“当然不是同学会之后,你知道,你当时跟我说你叫鬼刀。”吴岩不好意思红了脸低了头,像下面庄文静无论说什么,他只有低声下气的份了。 “嗯,那我要考虑一下。你知道的,我吴岩这点骨气还是有的。不跟曲歌合作,是我的底线,你可能不知道。但是呢,除了曲歌,目前为止也并没有什么人来找我谈影视方面的事,这你也知道。”吴岩说完,仍忍不住调皮笑了一下。 “吴岩,你这话的意思是,明天我就让我们的工作人员来跟你签合同?”庄文静抬抬手看表,眼看大功告成谈了不到十分钟的样子。事实上,她最近每天都赶着去菜场给自己买家禽煲汤,她请了个钟点工,大概每晚六点就会过来。但庄文静见到的并不是吴岩心满意足微笑点头,而是吴岩给了一个抱歉的撇嘴:“不好意思,那仍是我现在的底线。”庄文静见公事不成,毫不冷场,迅速转移话题说到了两人都戴的电子表,问了还要其他同学还有谁在佩戴的。一杯咖啡下去,两人索性合照了一张戴着电子表的手腕,发了照片到微信群里,彼此说再见。 在鼓楼地铁线沿线的一个站点,庄文静说她不忙着下地铁,她还要到附近买点东西。吴岩自从上回定时炸弹的事,不再坐任何一个线路的地铁。他随口问庄文静是不是每天坐地铁上下班。庄文静刚回答了个是之后,望到地铁口不远处的水果店里,一个女人拉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在挑水果。吴岩感觉到庄文静神色不对劲,有着急匆匆要离开的样子。吴岩佯装有事赶紧要走,等庄文静转身去了街角另一个方向,吴岩走进那家水果店。 吴岩看过李恒案的卷宗,一眼认出那个朴素而憔悴的女人,正是李恒老婆万佳,而这两个孩子,正是李恒的孩子。他走进万佳,说明来意之后,问万佳认不认识往巷口走的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万佳戴上眼镜仔细辨认,异常平静地点了点头。万佳给了吴岩一个邮箱及密码,匆匆走了。 吴岩在刑侦队边上的一家六鲜面馆打开那个wjsweet@的邮箱之后,立刻喊了老赵、严恪下来吃面。 老赵一来就说,自从谢姐走了之后,食堂的伙食水准立刻下降了一个档次。就连平时最喜欢吃的荠菜饺子也变成了速冻的了,完全不是那个味道,还不如这儿的街头小吃好吃。老赵一打开那些邮件发现都是些腻腻歪歪的情书而已,随便看了两封就不愿再看了。直到看了一篇里面,提到关于孩子的问题的事,老赵才眼前一亮。 “这么说,婚外恋。你看李恒明确提出不要这个孩子,要求打掉。难道庄文静为了报复李恒?而且同学会当晚庄文静也在现场,庄发现了李恒裴蕾两个开房,新仇旧恨一上来,把两个人给杀了?”老赵顺水推舟演绎了一种可能性。吴岩一直在思考,一言不发。 “视频里的人是个男的。”严恪心中最大的怀疑对象仍是胡大强。 “谁说一定是那个男人干的?”老赵倒对这个新线索产生了强烈兴趣。 “那个男人还出现在陶然君家楼下。”严恪坚持己见。 “谁说衣服下面是个男人呢?吴岩早就说过,不排除是个女人,原来还怀疑毛晶晶是吧。”老赵望向吴岩。吴岩却仍沉浸在思考中,随着线索不断浮出,一层一层推断不断被推翻,不断需要推倒重来。吴岩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在蓝光公寓爆炸室捡到的一张烧了一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正好有一个人像,另一半可能已经炸出窗外。吴岩给老赵看,老赵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说:“还有另一半我见过,我在床底下发现的,我当时还以为另一半炸飞了呢。我这就带回去拼接。你在哪里发现的?” “506室靠近门槛的门缝里。”吴岩习惯性摸了摸下巴说,“不出意外,这个人应该就是胡大强。你看这张照片反面,用铅笔写的小字,□兄赠弟。这个字烧掉了半边,看样子是个‘国’字。这字很有特征,很难有哪个重字的一半刚好是这个,也就是这个‘国’字差不多是确定的。老赵,照片你带回队里,麻烦你再核实一下,是不是‘安国兄’?”老赵六鲜面吃了一半,把照片塞进夹克口袋里,这就回去了。严恪的面刚上来,他点了一盘雪菜肉丝面。 “要不要加个煎鸡蛋?很香的。”吴岩问。 “不要,我赶快吃完,再给颜队打包一份。她一上午忙着欢迎新来的同事,这会还没在开会,食堂的残羹冷炙都赶不上了。” “新来的?是不是省厅二处的?叫莫擎宇的?” “颜队跟你说过啦,对对。莫警司,刑侦方面的顶级专家。最早从华市出去的,跟老季老赵他们一起在郝队下面干过。”严恪三口两口就吃完了面,果然去前台打包去了。他又坐过来,跟吴岩说:“莫警司跟我们颜队老早认识,你信不信?” “怪不得厅里派他来协助工作,你看他又对队里情况熟悉,在华市地头认识的人也多,派他来开展工作是再合适不过。我看,最近这几个案子很有希望破了。”吴岩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劲,对这个莫擎宇毫无兴趣的样子。 “说是协助工作,我看文件的意思,颜队下面在这些案子上是插不上手了。颜队目前正在跟上面做各种检查,关于老季的,关于李恒裴蕾案迟迟没能结案的,还有因为接连发生命案,对华市治安提出质疑的等等焦头烂额。”严恪不住看着表,“好几个检查情况汇报,都是我手上写着呢。破案其实真的是件急不来的事,前期工作越细致,案件的线索收集越精密,破案本身是件水到渠成的事。不知道我这看法对不对,吴编辑,你认为呢?”严恪说得客客气气,吴岩几次要开口问他拉着颜冰清相亲那事怎么回事,都没好意思开口。 没想到,严恪却忽然说:“不过,我觉得这对我们颜队恰恰是好事。你看她为工作太拼了。警队里多少女孩子,有多少这样常年身在一线的,都是做些配合男警员的工作。现在这个担子有莫警司来挑了,她倒正好修整,说不定还能把个人问题给解决了。” “你倒是先下手为强不落人后啊。我听冰清说,你拉着她相亲来着。看不出,你倒是挺关心她个人问题呢。这马屁拍得也太明显了,不怕队里其他人对你另眼相看?”吴岩终于没憋住没声好气半带数落半责备了他。 “吴编辑,你弄错啦。你怎么会把我跟颜队想到一块儿的?我倒是不介意来着,完全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虽然那回我妈见过颜队挺满意她,不过颜队事后就跟我当场摊牌啦,以后不准再开这样的玩笑。” “玩笑?” “喔,这么回事。”严恪把母亲要求带个女孩子吃饭的事说了一遍,吴岩直觉得自己挺好笑的,跟个婆婆妈妈一样,尽在人背后嚼人舌根丢死人。店员打包好了拎过来,吴岩坚持要他最后一起买单;严恪二话不说,丢下面钱急匆匆走了。 不一会老赵打来电话说,照片上的人真的是胡大强。“既然那张照片出现在506,现在不能确定的是,到底是506的监视人是胡大强,还是被监视人是胡大强。”老赵提出了这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交给我回答吧。我这就去慈馨一趟,找下孔安国,顺便会会王安。”吴岩似乎有些把握,事情发展到现在,总算或多或少有了些许眉目了。 “孔安国?” “是的,就是孔医师,也是照片背后的‘安国兄’。”老赵笃定地挂了电话,吴岩头也不回离开了六鲜面馆,颀长的身影被冬日的暖阳映照得格外修长。 吴岩暖洋洋沿着街道散步,转角来到另一条小巷口。巷子右边瞬间上了一条主干道,两侧有些颇有型的精品专卖店,间杂着小工艺品店、咖啡店及珠宝首饰店。 在一间日本料理店,吴岩瞥见大玻璃窗前坐着穿着便服、对窗吃饭的颜冰清。吃得倒是很简单的清淡小食,一碗豚骨拉面外加一点海藻、寿司之类。吴岩正要兴冲冲闯进店里跟她谈万佳邮箱的事。这时,颜冰清身旁的一位陌生男子把头凑过来,轻声交谈着什么,颜冰清不住点头。吴岩扭头打了辆车就离开了,他想,这八成就是曾在郝队手下与颜冰清共过事的莫擎宇了。 第二天,吴岩从老赵那儿取了照片到慈馨安定医院。护士说孔医生在暗房洗照片。吴岩只得到孔医师办公室外的沙发上坐着看书。他出门没来得及仔细挑本书过来,随手拿起茶几上苏珊的花道书就出了门。他记得上回在定慧寺,孔安国说过不是很喜欢摄影并且“学艺不精”的话,也许透着谦虚的成分吧。 吴岩忍不住上前跟护士闲聊。护士说孔医师最爱摄影,特意在医务室隔了一间密室做暗房。而且孔医师的摄影照片还得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奖。吴岩想起钱小鑫不久前给他看过一组孔医师拍摄的一组消防演习照片,想那样品质的照片得个把奖倒也不出奇。 “全国摄影大赛二等奖。”护士特意强调。 “哦,有空真该跟孔医师学习摄影了。”吴岩最近刚好也对摄影有兴趣,苏珊那本花道书里大部分照片就是吴岩拍摄的。 吴岩与护士差不多聊得意兴阑珊起来,孔医师带着一脸疲惫的笑容走过来。孔安国明显还记得吴岩,大老远喊他小兄弟。吴岩顺手便把苏珊那本花道书转赠给了孔医师。 “小兄弟,了不起。画册真精美,拍得真不错,很有风格。太感谢你了,我来好好学习学习。”孔医师在走廊边走边翻着那本书。 吴岩递上最新印制的名片,印着烫金的“曲歌影业策划总监”的头衔。来慈馨安定医院之前,吴岩特意找了家高档文印店制作了这张精美名片。 “策划总监?没听毛晶晶提起过呢,看不出来小兄弟你年轻有为啊。毛晶晶倒是说过,你们是高中同学,我怎么不大能记起来了呢。不瞒你说,我刚毕业那会曾在华夏中学校医务室工作过短暂的时间。”吴岩想不到孔医师如此坦**自报家门。吴岩说了几件自己在华夏中学发生的事,孔医生仍丝毫记不起来。 也许确实没见过面吧。吴岩心里想,但他对孔医师确实有印象的,尤其那次吴岩、钱小鑫几个人打了一次群架之后,还是那场与隔壁班的篮球赛后。 “啊,有场篮球赛后,我们班跟隔壁班球队打起来了,隔壁班一个大个子还被我们打断了门牙,这个你还记得?”吴岩终于在记忆库里搜索到更具体的信息,是的,就是那小子,门牙给钱小鑫一拳头打碎了,谁让他比赛中手脚不老实。 “你这一说,我还真的有了印象。那个门牙被打断的男同学的名字我根本记不起来了。但我记得一个女同学,颜冰清,印象太深刻了。人如其名,那时候白白胖胖的非常可爱,人如其名。前几天毛晶晶跟我说,你们同学聚会过,颜冰清竟然当了警察,那时候,她可是文文弱弱的,别说当警察,就是当医生,我都觉得不相信。人,真是会变的。”孔医师仍陷在感慨里,忽然收住了神道:“对了,你今天来不是真的跟我聊摄影或者来弹吉他的吧?”说完,孔医师绽放出一脸和煦温暖的真诚笑容。 吴岩道出了此行的目的:在慈馨安定医院取景拍摄一部记录精神病人的纪录片。孔医师面色凝重了起来,他觉得吴岩这个请求太突兀了,拍摄纪录片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少则半年多则数载。最主要的是,安定医院的所有人以后要在摄像机镜头下生活,多少有各方面顾虑。孔医师到一旁跟院长通了个长长的电话,竟出乎意料地同意了。院长主要考虑要为医院打开知名度,哪怕是纪实片,也让社会看到了解了安定医院医护人员的生活及工作状态。 孔安国叫苦不迭,他觉得老院长越来越有慈悲心,商业上的事全丢给他。也就是老院长专干锦上添花的美事,剩下雪中送炭的棘手事统统丢给了他。他一时找不到回绝吴岩的话,只要搪塞道:“院里决策层感谢你们曲歌这种对精神病患群体的关注,确实对慈馨来讲是件大好事,让更多还没有送来救治的病患家属直观了解慈馨安定医院,把他们的亲人朋友送我们这儿来,更加放心。我们的专业医护,对患者是很有帮助的。但这件事,我可能还要组织医院中层骨干医生,一致举手表决。你可能不知道,自从老院长退居幕后,慈馨的各项决策实行民主投票制。” 吴岩对孔医师的话表示理解,“我等好消息”,吴岩最后说,接着,他从口袋里冷不丁掏出那张照片来:“你认识这个人?” 孔医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吴岩从哪儿弄来胡大强的照片来,胡大强早就在数日之前死去了。孔医师拿着这张中间有裂痕的黑白照片,迅速调整了情绪,不慌不忙问:“这张照片小兄弟你从哪儿得来的?” 吴岩随口编了个故事,大意是他正好租住在蓝光公寓,听楼里的人说五楼发生过爆炸案,他纯粹出于好奇到现场去看看,无意中发现了这张照片,见背后有个字像个“国”字,不知道孔医师认不认识。 “你调查过我?你到底是谁?”孔医师把照片翻了翻,情绪忽然起了变化,雪白的脖子上青筋暴露,让吴岩一时难以适应。他深感孔医师斯文的外表下,内心如疾风暴雨反复无常。进而吴岩意识到他的提问出了不小问题,事到如今,前面做的铺垫似乎都毫不起作用了。 “最近我在筹拍一个纪录片,毛晶晶应该告诉过你,我业余写点小说,你可以到网络上去搜索我的小说来看看,好像至今还没有写一些关于精神科学方面的主人公出来。下面,我会考虑写几个这方面的角色出来。” 孔安国用医生惯用的不确定的眼神仔细把吴岩上下看了遍,像审视一个精神病患一样细致。他转过身,一个人站了一会,忽然回过头来说:“毛晶晶,她已经死了。” 吴岩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说:“我这两天忙极了,为了纪录片的事。平时又很少使用通讯工具。什么时候的事?” 孔安国再次投来不信任的眼光,小心翼翼再次反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吴岩颇为认真地点了头,恨不能毛晶晶也在场帮他解围。这样双方停顿了几秒钟,走廊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抱着手风琴昂头走来,后面跟着三两个佝偻的男男女女窃笑着围上来。等他们走近,吴岩才发现,男人并不在拉琴,脸上的表情却仿佛手上正拉出了悠扬的曲子一样,露出满意的眼神。吴岩忍不住上前,示意他把手风琴摘下来,男人先是死活不同意,孔医师点了点头,他才跟个孩子似的不情不愿撅着嘴巴把手风琴递给了吴岩。吴岩当场拉起了手风琴,曲子是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让我们**起双桨》,跟随的几个却喜欢得手舞足蹈,孔医师听完,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在大家松弛的间隙,吴岩透过喜悦的人群,悄悄留意了孔医师中指指甲盖上残留着土黄色的显影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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