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14 一氧化碳中毒

华市公安局警察训练学校射击馆。 教官在馆场地正前方,示范取枪、装弹、出枪、上膛等分解动作,同时大声说:“十米靶速射,六十秒内射发十发子弹,以有效上靶计数。” “砰砰砰——”颜冰清连发六枪,都在三秒内干脆利落完成技训动作,每枪都射中靶心,剩下的四发射准已毫无压力。教官向她投来满意的目光,但她心里连续几天阴郁无比。她反复在想,胡家村事件当中,老季到底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她还清晰记得,老季重回警队的那天,郝队的欢喜溢于言表。郝队一向偏爱老季,老季就是那种生来便能干这一行的人。他话不多,耐得住极端辛苦,身体跟钢板一样,查起案来有股挖掘机一样的劲头,可以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来训练馆前,严警督告诉他,三天前,老季在华市边界的国道上给拦截了下来。抓捕人员想对他采取行动时,他当场用队里新配的九二式警枪自杀。从老季失踪的那一天起,颜冰清就预感到,不然找不到他;假使找到他,也会是具尸体。 训练休息中途,老赵递过来一瓶水道:“老季这是背负太多东西了,他一直可真沉得住气。早知道,上回我一枪把他打死好了。” “上回你已经把他打死了,那个老季早就死了。老赵,你觉得,老季这回背负着什么任务回来的?”颜冰清忍不住把发烫的手枪用绷带擦了又擦,差点扯坏右手指间满手的创可贴。 “我不认为他是个愿意接受任务的人。你看这段日子,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老往谢姐那儿跑。对了,老季出事后,谢姐不在食堂了。”老赵背对着颜冰清,像在远处看到了熟识的人,轻轻招了招手。 “有这事?谢姐到哪儿去了?她是个怪可怜的女人。”颜冰清也望到远处严硕全身焕然一新,边走边戴上护目镜向他们走来。 “不知道。谢姐那么能干,不愁找不到工作。”老赵不自觉舔了舔嘴说,“就是命苦,谢姐包的饺子那是真的好吃。”老赵老远看到严硕走过来道:“哎,严硕,这儿,已经休息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刚去了老季葬礼,看看有没有线索。”严硕接着说,“可惜,并没有见到什么特殊的人过去,都是些生前好友亲戚什么的。我也问了部分人,包括老季前妻和孩子,他们已经十多年没跟老季联系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这回,他们都认为老季是在办案中死去的。”严硕找了个休息椅坐下,递给颜冰清一只白铜扣子道:“吴岩说,这个你该用得上。”颜冰清见这只擦洗得发亮的警服扣子,心理不是滋味,正愁怎么掉了只小扣子呢,她把扣子轻轻塞进制服口袋。 两天前,严硕跟其他警员配合,火速抓捕了胡海、胡金富等三人,但三人一同咬定幕后主使就是老季。颜冰清想,老季在逃亡途中已布好了一切。 “那个张矿主呢?”吴岩提出来。颜冰清、严硕几个面面相觑,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么个人。吴岩把胡大强死于瓦斯爆炸的前后复述了遍,颜冰清仍觉得胡大强的身份问题与张姓矿主可能确实存在联系;胡家村这个事,未必就与张矿主有必然联系。关键看证据。 那天,颜冰清跟吴岩去胡家村本来想找胡大花,胡大花家大门紧锁。 也是在同样情况下,胡金富牵着牛走了出来,要好心带路去找胡大花。胡金富用了同样伎俩,颜冰清跟严硕来到了胡金富家的牛棚。 吴岩判断,胡金富专门候在胡大花家旁等候,用同样的谎言设下圈套。 严硕不放心,把胡大花叫了过来审讯。胡大花一口否认跟胡金富、胡海他们是一伙;严硕再走访村民,找到胡大花在邻村的情人王柱子。 王柱子证实在吴岩被带到牛棚的时候,胡大花确实跟他在一起。也就是,胡金富说的胡大花到邻村偷汉一说成立。恰好,另一个村民那个时候到王柱子家有事,看到胡大花在那吃瓜子儿。 “胡大花跟胡海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老赵听得一头雾水。 “胡大花不是共犯。”吴岩斩钉截铁,“如果胡大花是共犯,首先她不可能事后回胡家村;就算她自己觉得天衣无缝,警方找到她跟胡海他们有关系并不是困难的事。我打电话找了小卖部的李老头。他说,上周六,也就是事发前一天,胡海跟一个男人到他店里买烟。胡海他从小就认识他,另一个男人可能是华市的,他不认识。因为胡海有几年没回过乡,就连春节也不回去。胡海妻子一直在胡家村,村里人都说,胡海在外面犯了事,不敢回乡。胡海跟李老头聊了会家常,在小卖部买了店里最高档的香烟,一连买了五包,送了一包给李老头。然后,胡海跟李老头打听胡大花在不在家,什么时候会到邻村找王柱子。跟胡海同去的另一个人,我后来跟李老头核实,是老季。李老头说当时在店里老季一句话也没说。” “看来,胡大花说的,胡大强跟张矿主的恩怨差不多是站得住脚的。”严硕补充道。吴岩继续说:“嗯,胡家村的事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老季不愿我们调查胡大强的事,姑且认为是老季。事实上,老季背后还有其他人,张姓矿主也好,其他什么人也好,目前,这些人都还没浮出水面。现在看来,张矿主有最直接嫌疑,他是最不希望胡大强身份信息被冒充给人发现的。” “老赵,你跟胡大花去找张矿主。”颜冰清当场命令道。老赵直接到隔壁审讯室找胡大花谈,不到一分钟,隔着透明玻璃,老赵在审讯室做了一个大大的NO的姿势。颜冰清点了点头,笑着对吴岩说:“你又被骗了。胡大花说认识张矿主,要带你去找的话是哄你的,你还幸好没跟她走;就是跟她走,她收了你钱,估计又要把你丢山里了。” “一群刁民。”展眉撇了撇嘴道。颜冰清示意她住嘴,并不让大家继续调查张矿主的事。 严硕心下起疑,记得他当时跟展眉第一次回来报告胡大强的事儿的时候,老季就不赞成去调查这件事。老季说这事跟华市最近的接连命案没太大关系,只是恰好串出了这件陈案而已。就是这回严硕跟颜冰清再去胡家村,临行前的小组会上,老季仍力排众议,认为着力调查胡大强的事会转移办案方向;说不定,正是凶手故意扯出的细枝末节来分散警方注意力。 严硕怀疑胡大强就是凶手,或者说,就是视频中那个耳朵里有白点的男人。严硕已将两张人像图让技术科的人去进行比对处理,结果还没出来。他认为,既然借款合同上有这条线索,不到线索完全断掉,就不该放弃。 颜冰清一向追查到底,决定次日两人一早就去胡家村走访。 发生胡家村事件之后,颜冰清却忽然调转方向,严硕实在想不明白。他不禁问颜冰清道:“颜队,难道你现在认为我们去胡家村去错了?” “没有错。但调查胡大强不再作为我们主要的查案方向。目前,毛晶晶那儿,应该更接近凶手。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目前仍没有铁证证明凶手是否连环作案。”颜冰清这次的判断得到了吴岩的认可,他也认为胡家村那儿老赵盯着就可以。毛晶晶的突然死亡,让赶快追查出真凶变得更迫在眉睫。 毛晶晶的死亡,否定了吴岩先前对毛晶晶的怀疑;剩下排查孔医生的事,就交给严硕了。 颜冰清在训练场听严硕说从老季葬礼上来,便明白严硕还是丢不下胡大强这条线索。“葬礼上有没有发现一个耳朵后背有肉丁的男人?”颜冰清问严硕。 “我仔细观察过所有到场的人,没注意谁耳背后有肉丁。那个肉丁颜色很特别吗?我倒是见过一个人,不是耳背,是大拇指跟食指之间长了一个黑色小肉瘤。这人就站我旁边,他手上不停地捏着两个大核桃,声音格外响,所以我注意到了。至于这个人,我倒是没仔细去盘问。”尽管训练时间已经结束,严硕还是握抢不停地对着数米外的钢板靶心不断比划。 “黑色肉丁,对吧,老赵?”颜冰清眼里放出一丝异彩,她转向老赵。老赵点了点头,有几分把握答道:“应该是那个姓张的。这人也太张狂了。” “哪个姓张的?”严硕停止练习,摘下护目镜。 “张老板,胡大强工作的煤矿矿主。”颜冰清接着说,“如果现在我让你去辨认,你还能认出来吗?” 严硕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等严硕认出张老板,张老板一见严硕,暗自吃了一惊,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张老板竹筒倒豆子般全部交待了伪造身份的经过。临了,他要求宽大处理,并保证他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但从不做杀人放火的事。他手上不沾人血,就是有人死在他矿上,也都是天灾没有人祸。 “这个,警察同事,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清楚。不然,我给冤枉死了。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张老板瞬间失却了精气神,跟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椅子窝里。严硕给他递了支烟:“胡大强到底有没有死?” 张老板点头如捣蒜,很肯定地说死了。 “死了,你干嘛跟胡大花那么说?”老赵推了一只打火机上去。 “那都是瞎话,胡大花那女人胡搅蛮缠个不停。那年我矿上一下子死了好几个,我实在没多少钱赔了,保险又都没上,只好编瞎话只求糊弄过去。警察同志,你们不晓得,我们这些民营企业难哪,赚点钱不容易。所以我才帮着弄假身份换点儿钱….”老赵没等他说完,又把打火机收回来,拍了两拍桌子,示意张老板把那支刚挂嘴上的烟也没收。张老板瞬间抱着那支烟哭着脸向老赵讨饶:“警察同志,你就可怜可怜我,我烟瘾真的犯了。你看,我腿上还有只小虫子在咬我呢。” “让你不老实交代。小严,来,把他的烟拿走。” “好好,我交代我老实交代。我一共弄了十个假身份,但我真不知道他们原来都是谁,干过什么事。真的不知道。我也是找我门村的毛猴牵的线,毛猴在外地打工好多年,打点都毛猴在弄,过程我都不晓得。具体你们可以到我们华丰区派出所去问问搞户籍的民警同志。看看他们认识不认识我们村的毛猴。” 老赵示意严硕给烟,等张老板抖抖霍霍抽了半支烟功夫,老赵又面色平静道:“刚才你编的故事倒蛮像回事情,只是,你真当我们这些人吃干饭的了?!嗯?”老赵啪地一声双手重重锤到桌上,茶叶水泼了一桌。老赵继续说:“你再不老实,今晚上甭想睡了。我陪你。你明知道毛猴欠了赌债给人打死了,你还让我们去问,好玩是吧?张嘉国,我警告你,你再不说实话,你将面临非常不利的局面。” “什么不利局面?警察同志,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还要我怎么样?我哪晓得毛猴都死啦,我冤枉哪。”张嘉国哭丧着脸,真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老赵这是个老奸巨猾的老油条,不好对付,暂时也不能把他怎样,只好跟严硕先出来抽支烟再说。严硕却不断念叨着这名字,说这名字好熟悉。老赵浑然无觉,瞪着肿泡的大眼睛问:“有什么熟悉的?” 这时,严硕的手机响起,是父亲严柯让他去酒店吃饭,庆祝母亲生日。不巧的是,生日那天严柯有重要任务不在,母亲有点难过,想出个条件,要他带女朋友一起去。严硕抓耳挠腮不答应,父亲给他出主意说:“硕儿,你变通一点不就好了嘛。无非是讨你妈个欢心。”严柯电话刚要挂断,严硕忽然问:“等等,爸爸,那个中恒资产的张总叫什么来着?我一时记不起来了。” “张嘉伦。怎么了?有他的线索。” “哦,没什么,这边有个人的名字,跟他一字之差。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是吗?叫什么?” “张嘉国,做煤矿生意的。” “你等等,我上系统查一下。”不到两分钟,严柯打来电话说:“这人是张嘉伦的弟弟。”严硕一听,马上打开警务通对比照片,发现照片上的人又是另外一个人。严硕倒吸一口凉气,这张嘉国又是谁?他们为什么要互换身份? 老赵回到审讯室,再次审问“张嘉国”:“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用张嘉伦弟弟的身份?” 张老板彻底愣住,他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分钟,他的身份便穿帮了。他看来是隐瞒不住了,只好交代了一切。他本名毛蒙,人称毛猴。最早在外地犯了案,杀了一个妓女,认识了胡家村的胡海,便来到胡家村旁边的村子隐姓埋名生活了下来,后来做生意发了财,娶妻生子数十年。所以,对胡海,他异常感激的。至于为什么用张嘉国的身份,他也不清楚,胡海让他用他就用了。他根本没多想,反正洗白身份,至于用谁的还不一样? “老季。”严硕不由闭上了眼,再看老赵,也陷入了沉思。他发现,胡大海到张老板这条线又不由自主汇集到中恒资产的张嘉伦身上了。他决心问他父亲找来张嘉伦的数年卷宗,好好研究一下。继而,他隐隐觉得,最大的幕后凶手可能正是他。但张嘉伦为什么要杀死跟他毫不相干的数个年轻人呢?难道仅仅因为偷听了一次不该听到的对谈?这个动机仍然牵强,连严硕自己都不信。 颜冰清一结束练枪训练,回到队里,展眉就告诉她,她离开队里封闭训练的几天,吴岩来了好几趟。每回都哭丧着脸说,一个人在家不敢呆着,还是到警局里来最有安全感。 “颜队,他可夸张了。有回竟抱着笔记本过来写小说了。我说,去去去,你把这当咖啡馆啦。你猜他怎么办?”展眉一手拎着一只死尸雪白的手臂,边像没事人一样谈着吴岩。 “他真的去买了一打咖啡分给大家喝。楼道里一下午都咖啡味儿。” “真的?他还蛮大方的嘛。就是嘴巴没好话。”颜冰清在袋子里捏了捏那只白铜扣子,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问展眉:“哎,小展,你应该很会穿针。这儿光线太暗了,我视力不好,帮我穿个针好不好?” “你还真找对人了。我最擅长缝肚子了。”小展说完调皮一笑,哗啦拉开了尸体上的白布,尸体肚子上刚被密密的针线缝得整整齐齐。女尸脸色铁青,眉毛几乎没了,长长的头发早已失去了光泽,跟枯草一般。眼睛紧闭,娇俏的小嘴非常安静,颜冰清愣住了。那是毛晶晶。 颜冰清回忆学生时代的毛晶晶,跟如今的毛晶晶判若两人。 上学时候,颜冰清跟毛晶晶接触少,裴蕾倒跟毛晶晶整天粘一块。颜冰清一度妒忌毛晶晶。毛晶晶快言快语,原来时候长得黑而俏丽,尤其一只秀气坚挺的高鼻,像一幅画上的落款章,醒目而庄重。眉毛黑而深,很有异域风情。另人印象深刻的是,肤色暗沉的她,偏偏敢穿浓烈色系的衬衫裙子之类,被取笑是毛里求斯人。 毛晶晶好打抱不平,曾是挺仗义一姑娘。裴蕾身边追求者多得排了长队,毛晶晶专门负责屏蔽裴蕾身边那些死缠烂打的坏小子,也就是裴蕾嘴巴里的癞蛤蟆。当然,钱小鑫这种痴情型的,毛晶晶保留权力,反而常常逗他,一来二往,毛晶晶成了钱小鑫的小姑奶奶。为什么加个“小”字,因为毛晶晶脸小而尖,鼻子小嘴巴小,个头也小,腰身细细。 曾有这么回事,令毛晶晶行侠仗义的名声闻名遐迩。 隔壁班有个爱拉大提琴的男生,颜冰清一时也记不清他的名字了,学习成绩相当突出,老考年级前三,大部分时候年级第一。面皮很白净,人却很寡言,常常很清高,全年级唯一看得上的人怕就是裴蕾。他也锲而不舍想引起裴蕾注意,但实在不在同一个班级,大家高三学习紧张,实在没有多少接触或是引起注意的机会。但他一直没放弃追求裴蕾,不知怎么的弄得全年级皆知了。学校音乐节上,他演奏之前到台下观众席上拉裴蕾上台,裴蕾起先有点不想上去;没想到,他越拉越使力,差不多是快拽上去的力量,裴蕾吃了一惊,事先并没安排好的情节啊。就在裴蕾犹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要不要在同学们起哄声中上去的时候,毛晶晶挺身而出,冲上了舞台。那男生傻住了,当场摔了琴走人。毛晶晶却把他拽回来,直接给了吃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想到这里,颜冰清苦笑笑。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的呢?颜冰清在脑海里搜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可十多年前,那个男生却是那么令他印象深刻的啊。甚至可以说是,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一个人呢。仇恨其实也会遗忘,而且会忘得一干二净;并不一定是选择性忘记,就是实实在在的忘记了,不想记起来了。 “有没有发现什么?”颜冰清问对着一根头发监测的展眉。 “死者姿势正常,面部表情自然,全身无致命性机械损伤。死者尸斑呈鲜红色,以面部、颈部及大腿上段内测较白处最为明显。尸体解剖发现,胸大肌呈鲜红色明显,胃内提取物没检出常规有毒物质。综合来看,初步判定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这么肯定?死者死于意外中毒?” “初步判断是这样的。当然,是不是意外不好说。我只能从病理角度推断死亡原因。如果确实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除了意外的情况,也存在其他人作案的可能。常见的方式是,在后车厢增加一条秘密管道,连接尾车厢排气孔。这个案例早就有过。颜队,再结合老赵现场的情况去看下再说。” 颜冰清点了点头出门来,刚坐到办公桌,吴岩果然在一边的黑色皮沙发上,双腿支着一台笔记本,桌上放着一只外带咖啡,不停敲着字。一见颜冰清进来,吴岩赶忙收起电脑,作出始料未及的样子逗她。颜冰清把外衣脱下,挂到旁边的衣架上,不慌不忙问:“来了多久啦?” “啊,头儿,我真不知道你今天就训练回来了。你这儿够好,又安静又安全。我只有在你这儿写,才感觉后背没人盯着我。而且,我能一口气一天写一章。效率极高,所以呢,不好意思啊,我就赖在你这儿了,借用几天。”吴岩笑呵呵的满嘴跑火车,颜冰清没法发火。 “是吗?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头儿了?你可不能乱叫。给其他人听了,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颜冰清坐下来,桌上已摆好了老赵写的案发现场勘查报告。颜冰清低头看报告,半天问:“你看了这报告?” 吴岩像没听到什么似的,抬头茫然道:“什么?”他忽然又自说自话浑身四周找东西,身子一转,到身背后取出了一只棕色皮包,取出一盒干花茶,说特地带给她喝的,安神养血。 “我看你什么都不能吃,这个你总能吃。你不知道,为了找到一个你肯定会吃的东西,我可真费了不少神。” “是吗?你怎么想到这个东西的?是不是你的小雪还是小雨的,给你出的好主意?你说过,你可是你那些前任们的‘妇女之友’啊。” “哎,你猜对了一半。这确实是个姑娘给我的建议,但不是小雪也不是小雨,是…” “是谁啊?” “我不告诉你。” “你卖关子,那我不吃了。” “好吧,我说,是小心。”吴岩说着,一本正经摸了摸心口说:“诺,你看,就是它,小心。” “什么小心小肺啊,你就编吧。没心没肺。从你嘴里说不出句实话来。” “头儿,真的是我想的啊。不信你去问雪莉。”吴岩故意兜了一圈子逗她,话刚说出去,忍不住扑哧自己先笑起来。 “骗我,雪莉是谁?” “啊,穿帮了。我说实话,是雪莉想出来的。”吴岩很得意,忽然转了一副跟他形同路人的严肃样子说:“看不出来,颜冰清,你还对我余情未了啊,我刚故意试试你呢。你别以为最近我老往你这儿跑,我有什么不法企图,告诉你,我这人哪儿都好,就一点不好,胆儿小。跟你说实话,胡家村那一下,真把我给吓得不清。钱小鑫说,他回去之后老做噩梦。我不做噩梦,我老做那个梦。” “什么梦?白日梦?”颜冰清有点恼上来,立刻懒得理会他,只顾埋头工作,冷不丁讽刺他一下。 “错,春梦。”吴岩面不改色,像说自己得了感冒发烧一样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接着说:“你猜,我梦到谁了?” 颜冰清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要奚落她,再耍什么花招,索性没声好气道:“梦到鬼了吧。” “还真是梦到鬼了。我梦到裴蕾了。奇怪吧。后来我跟钱小鑫说,钱小鑫说裴蕾死亡的第二天,他也梦到过裴蕾。但不好意思得很,我在梦里的表现有点差劲,又给吓醒了。” “啊,吴岩你好无聊,说这些废话。你跟我讲点正经的,你觉得毛晶晶的死亡怎么回事?我听老赵他们说,你还一度怀疑过毛晶晶。现在,你总不再怀疑了吧。” “毛晶晶的影子孔医生我还是保留怀疑。” “鸭子死了嘴硬。你无凭无据的,凭什么乱怀疑人。对了,我问你个事,你还记得我们当时隔壁班那个拉大提琴的男生叫什么名字的?全年级第一那个,我怎么也记不起来名字了。” “你怎么想到这个人的?难道你还想跟他联系?你有斯德哥尔摩症?” “乱讲。你才有。我只是刚想到毛晶晶,想到以前的事。” “不记得了。那小子你知道的,不讨喜得很。虽然脑子挺不错。清高得很,我揍过他。” “你干嘛打人?” “怎么叫我干嘛打人?是他干嘛打我?要听故事吗?要听,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颜冰清没想到他忽然这么说,才把头抬起来,脸不自觉通红,心像撞上头小鹿。 “啊,脸红了啊。颜冰清,还是那个颜冰清啊。你以为什么条件啊,你不会以为是我吻你吧。啊,头儿,你又想多啦。”吴岩嘴巴呼啦啦说了一通,奇怪越说嘴巴好像越管不住了,一向能说会道的,这会嘴皮轻微抖起来,胸腔里也扑通一声轻响,跟个小石子儿投入湖心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吴岩微微晃一晃头,不会是幻觉吧,哪儿出问题了? “吴岩,你有废话快放,不要说一半留一半,跟个婆娘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不要影响我工作,不然你呆一边好好写你的小说去。” “什么意思啊,头儿,你这是不想听故事了。好,我一边儿呆着去。你相不相信,我这回的小说里,有一个角色以你为原型,绝对的主角。” “不稀罕。”颜冰清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到上衣口袋里取出那粒扣子,从抽屉取出针线,把吴岩招过来说:“你过来下,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我不一直在给你帮忙嘛。”吴岩果故意头不抬。 “哎,你过来呀,走近点儿。” “我不,你要报复我。你会使我坏。”吴岩原地不动。 “难不成我会吃了你?吴岩,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占过你便宜?” “哎,你提醒我了。还尽是我占你便宜。好的,你说,帮什么忙?只要我能帮的,我都帮。” “穿针。我近视。” “什么?近视你怎么打枪的?” “隐形眼镜啊。但其实还是没有以前清晰。” ?吴岩上前拿起针线认真穿起来。吴岩奇怪颜冰清一直盯着他的手,看得他不住发抖,怎么也穿不进去。“你不是写字写花了吧?我记得,你可是我们班视力最好的一个。” “你别说话,穿针不能动嘴的,会抖。” 吴岩又试了一次。透过针眼,吴岩又看到了颜冰清睁着天真无邪的漂亮眼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就那么安静地望向他。吴岩怀里又一头小鹿撞了一下,手再一抖。颜冰清忍不住要来拿针说,还是她自己来吧。吴岩避之不及,只听得颜冰清“啊呀”一声,手指被戳破了。吴岩立刻要去倒了水来冲,颜冰清哈哈大笑:“吴岩,你别去了,你可别忘了我是警察啊,你也太小题大做了。诺,好了。”颜冰清把手指往嘴唇上一咬。 吴岩昨晚上的梦里,颜冰清就是这样的动作啊。其实,吴岩刚才说了谎,昨晚上吴岩是梦到了裴蕾,当然主要梦到的是颜冰清。梦里,他跟颜冰清有说有笑的,两人你侬我侬着,颜冰清还把手指轻轻咬到嘴唇上**他,这时候,游来了一头美女蛇,是真的美女头,那只头是裴蕾的。 吴岩就这样吓醒了。吴岩想,这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春梦,这梦里的情境是不是说明了什么呢?但他又不好意思如实告诉颜冰清,就连跟钱小鑫复述这个梦境,也是随口说他正雪莉亲热呢,安着裴蕾头的蛇忽然游了过来,两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吴岩正愣神,颜冰清很艰难地穿好了针。颜冰清取出扣子要来缝,吴岩忽然道:“等等,我再来看看。” ?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