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老季失踪
周四早晨八点左右,华市下了一场酝酿了一夜的急雨。
庄文静抬手看一眼新戴上的电子表,时刻显示是八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迟到了。庄文静住在离市中心车程一小时的郊区,但坐直达地铁只要半小时,而且Trigger公司正在地铁站口直走一千米,她每天早晨都坐同一路地铁,出地铁口买一个西式汉堡加一杯咖啡,最近她拼命喜欢吃甜食。
一个月前,她曾去医院检查过,医生告诉她怀孕了,一个月左右的样子。由于她平时注意运动,身形保持很稳定,一向匀称,到现在两个月的肚子,完全没有一个同事看出来。她曾想打掉这个孩子,但医生告诉她,她已经三十五岁了,不要轻易做这样的尝试。那天,她答应医生回去考虑考虑看。当然,后来她改变了主意,她决定要一个人生下这个孩子,大不了肚子大到显眼的时候,跟公司请个长假。
八点二十分,她到地铁口那家咖啡店打包了一杯卡布奇诺,临了还是改了巧克力奶茶。阴冷多雨的初春早晨,庄文静穿件驼白长型羊毛呢料大衣,新涂了酒红色的指甲,常年戴着圆圆的黑框美容眼镜,里面还有隐形眼镜,像她这样**叠床的戴法,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庄文静会这么干,而且不嫌累赘。一阵密雨劈面而来,冷风直往脖子灌,尽管围了条墨绿厚围巾,她还是下意识裹紧大衣,轻轻摸了摸日渐隆起的肚子。最麻烦的是,最近除了饮食上忽然有了莫名其妙的嗜好,身体也逐渐有了变化,比如脸上常常油腻腻的,老感觉脏兮兮的黏着什么。她每周日下午去做美容,这周领到新的出差任务,趁着还有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庄文静打电话去取消美容预约。
“好的,庄小姐,我们下周日见。”等美容院前台姑娘温柔地挂断电话,庄文静到办公室放下手包,抬头吴莉莉已不请自来。
“吴总,最近公司完成了最关键的一件工作:拿下了鬼刀,以及鬼刀的十几个热门IP,目前已经分头组成项目组加紧开发,相信明年会迎来公司第一个丰收年。”庄文静喊秘书进来泡了杯加了牛奶的咖啡,便邀了吴莉莉坐到她办公桌旁的木沙发上大致讲了下公司工作方面的事。吴莉莉远远瞥到了庄文静放在办公桌上还没来得及喝的品牌奶茶,笑着问:“文静,你只喝咖啡的,难得见你喝起奶茶来了。”
庄文静神色不改淡淡笑说:“偶尔换换口味。”
“咦,电子表?现在,年轻人喜欢戴智能表,这么复古的电子表倒稀奇,哎呦,还是夜光的,挺有意思。”吴莉莉跟个探测仪一样,嘀嘀不停发警报。
“同学会的小纪念品。”庄文静道,平时她倒确实几乎不戴这种看似笨拙而幼稚的电子表的。
“哦,怪有意思的。选老式电子表当纪念品,确实挺怀旧的。”吴莉莉跟个唠叨的老太太一样,握起庄文静一只雪白的手臂端详着;她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块表。一瞬间,他想起来,负责跟踪吴岩的小江给他拍过的一张照片里,吴岩手上也戴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电子表。进而,她想起来,上回跟吴岩提过庄文静名字的时候,吴岩说过,她有女同学也叫庄文静的。
“你有个叫吴岩的同学吗?”吴莉莉不禁问。
“有的,同学会上刚见过;也是一个写小说的。还闹出了笑话。”
吴莉莉本想接着谈谈,见庄文静如此说吴岩,怕又听到吴岩什么不过脑子的糗事,害自己难堪,连“什么笑话”之类的话也收了口不问了。当然,她不问也知道,又是吴岩那不知道关门的嘴巴胡口乱说了。
庄文静却搞不明白吴莉莉怎么会忽然提吴岩这个人;对吴莉莉,她只知道她自从接手了老公马彦云BIT旗下的这间新开的影视公司,几乎从不来公司,公司业务她也只是简单过目,从不对公司执行层面的业务做任何指示,完全放手让庄文静一手包揽。吴莉莉花重金从对手公司挖来庄文静,完全对她的专业度及业内资源高度信任。庄文静来公司之前,就提出了希望公司未来能够按照她的设想发展这一条唯一的条件,事实证明,两人合作还算默契。庄文静每隔一段时间,只要大致跟吴莉莉汇报一下公司大事及季度财务报表,其他便没吴莉莉什么事了。很多员工一度根本不知道,公司背后有一个更大老板吴莉莉的存在。
吴莉莉只来过公司两次。上次是为吴岩的事而来的。她跟庄文静提,想推荐一个人过来当副总经理,熟悉公司业务。庄文静深知,来的这个人,对吴莉莉来讲,是个很重要的人。她并不清楚吴莉莉除了丈夫马彦云之外的任何情况,只依稀听过从母公司过来的老员工提过,马彦云跟第一任妻子有一个几乎从不现身的孩子,其余并无子女。后来,吴莉莉又打消了这一想法,庄文静这才安心下来准备考虑个人问题,也在那个时候,她忽然想到结婚。现在结合起来想一下,吴莉莉当时提到的这个人,很可能便是吴岩;进而吴岩很可能正是吴莉莉的儿子,当然也是马彦云的继子。想到这儿,庄文静再想想那天同学会,她不留情面当场揭穿了吴岩的诡计,搞得吴岩跟个小丑似的;事实上,在吴岩眼里,当时的自己,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小丑呢。
而她在考虑结婚的问题之后,婚没结成,却因为这种热切想迅速投身婚姻的热情,产生了她肚子里的副产品,更加可怕的是,孩子的父亲却忽然死去了。对“单亲妈妈”这个标签,她做梦也没想到会贴在她身上。对一个一路埋头苦读的聪明学生,是决不允许出现这样的脱轨状态的。但这一次,她竟然破天荒下了决心,尽管这个决心让她害怕。
同学会以来,她一直在浑浑噩噩当中度过。她以为吴莉莉今天可能要再来重提副总的事,也就是那个副经理可能不是别人,正是她曾经的同学吴岩;她非常不愿意听到这种明显有排挤她绝对权力的意思的想法,尤其在这个时候。她想哪怕跳槽,也得在孩子平安生下来之后的事了。
谢天谢地,吴莉莉就这样东扯西扯胡乱说了点闲话而外,并没再提副总的事。
“恕我唐突,吴岩…是令郎?”庄文静一向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终于把盘旋在脑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嗯。”吴莉莉轻轻点了点头,“不过,是我第一个丈夫的孩子。吴岩十二岁的时候,我就跟马彦云结婚了,然后吴岩就一直跟我们一起生活。当然,现在他长大了,也不喜欢住在家里,一个人在外住很久了。你可能交往过律师男朋友,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庄文静不知道吴莉莉这可深可浅的话,到底指什么,还是令她坐立不安。原来,吴莉莉是为公司最近发生的匿名邮件的事来,她猛地想到取来奶茶来喝,奶茶早已凉透。
事实上,吴莉莉寒暄过后,竟出现了长达五分钟的冷场;对公司业务上的事,吴莉莉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倒是希望庄文静跟她谈点什么。庄文静恰是个并不愿把多余精力浪费在别人身上的人,她只关注自己的内心与感受。
“最近公司邮件的事,你知道吗?”抿嘴喝了一小口咖啡之后,吴莉莉主动出击,并且心下暗想,公司的速溶咖啡简直没法喝,买台现磨咖啡机这种事,该是她能够做到的吧。怪不得庄文静从来不喝公司的咖啡,这样执着的姑娘,看来她最初还是有眼光的。事实上,吴莉莉很满意庄文静的工作。她当初要吴岩进入公司,也是单纯希望吴岩能够多跟庄文静学点东西,不至于整天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她认可内容能够产生价值,但她觉得她吴莉莉的儿子,更应该当操控管理内容的那个人,根本不需要他亲自来生产内容。但吴岩对她这个方案毫无兴趣,她倒也仿佛松了口气似的,甚至隐隐觉得庄文静该对她表示出某种感谢或巴结之意来才对味。但她今天自始至终看到的,都是庄文静那张风雨不兴的脸,或多或少终归是有些失望的。
当庄文静异常平静说完“不知道”三个字后,吴莉莉表示出了疑惑的表情,吴莉莉进而问:“难道独独没给你发?那个律师妻子的事,你完全不知情?”
“我没有收到什么匿名邮件,也没有员工跟我反映过这个事。”庄文静仍故作镇定地撒着谎。吴莉莉三天前听有人报告,公司很多人收到了一个陌生女人律师妻子的匿名邮件。只是他最近实在忙于打官司,根本没有时间来处理这种在她眼里无关公司发展大局的事。
这是个匪夷所思的婚外恋事件,起因仅仅是一个废弃的电子邮箱。
三天前,包括庄文静常常使用的FOXMAIL工作邮箱,也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令庄文静震惊的是,邮件的发件人竟是自己另一个几乎很少使用的备用邮箱。邮件内容是一个女白领与一个男律师充满暧昧或大胆的情书节选(姑且这样称呼,涉及名姓部分已被覆盖),还有最初女人发给男人的用于**的照片(打了少量马赛克)。邮件内容做了倾向性节选截图,并没有篡改内容。公司的人把这一桃色事件只作为互相猜测的谈资,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可能的他(她)。只有庄文静知道,这个女人是她,而那个男律师正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数十天前已经死了。
“好,你说你不知情,那我相信你,我也放心了。只是,有员工给我发邮件说,寄件人的电子邮箱是wjsweet@,wj是你的名字后两个字的字母首写。所以,有人怀疑,这事跟你有关。既然你说跟你无关了,那我也不管。我不希望后面再发生什么事。如果跟你无关,你也帮我把这件事稍微调查一下,妥善处理一下,最好在一种不声张的情况下处理好。”吴莉莉不愧是吴莉莉,真吩咐起事情来,其实条理是清晰的。庄文静想,她平时真是小瞧了吴莉莉,不能确信眼下这件事能否顺利蒙混过去,她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她未来的职业生涯。毕竟,数月之后,她将要成为一名母亲了。
“不瞒你说,我上次跟你提的副总的事,正是让吴岩过来跟你学习学习,当然,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们是同学关系。现在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安排吴岩过来了,免得让你不自在。再说,吴岩这孩子,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常常给他弄得头疼,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啊。还是羡慕文静你的父母,养育了如此优秀的孩子。”
令吴莉莉吃惊的是,庄文静深深点了点头说:“吴总,你过谦了。每个孩子在父母眼中,都是不省心的孩子。这恰恰是一种爱的深切。还有,我倒是很希望吴岩来公司帮忙;中学时候,我跟吴岩接触并不多,却完全可以相处愉快;本身又是老同学,如果共同工作,说不定是个很好的互相学习的机会呢。”
“啊,文静,你竟然能够这样想问题。真是个有格局的总经理,看来我当时找你过来没看错你。好,我马上再跟吴岩去说,这回,我是拽也要把他拽回来。你不晓得,这小子在外面疯了几年,已经成了匹脱缰的野马,散漫自由得令人发指。我现在把他安在你身边,我多少放心些。文静你这样名牌大学新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我到底没看错。”吴莉莉说着说着,觉得时间不短,起身离开。庄文静再埋进如山的文件中的时候,诡异地笑了一下。她本来想直接给吴岩发个微信,但这种事,还是由吴莉莉说去好了。
“什么?又提这茬,妈,你有完没完。”
“什么啊,哪儿跟哪儿?我在工作,我一天都没闲着。”
“是的,庄文静是我同学,怎么啦?你是不是异想天开了?你不知道,庄文静这个人,永远一副要拿第一的劲儿,让人喘不过气。跟她一起工作,会窒息而死的。而且,你不晓得,她较真又追求完美到要死,打死我也不去。好了,我挂啦。我最后再说一句,最最关键的是,我对曲歌的那工作根本不感兴趣。我现在有我感兴趣的工作。我不擅长做媒人,我只喜欢谈恋爱。”
“你没听懂?这个不懂?好啦好啦,不懂就算了。你只要明白一点,我只喜欢写小说就好。好啦,你还是不要过来啦,你的小江整天在我家附近,你让他回去歇着吧,妈。我跟你保证,我下面一个月,哪儿也不去,我就呆家里写小说。好吧。”
“为了我?我真的不需要,我有能力养活自己。”
“我在哪儿?小江没告诉过你?告诉你,你会信吗?我给人带一牛棚了,脚下还踩着块牛屎呢。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也没看明白。在哪儿?胡家村——”。吴岩电话没说完,后背给人打了一记闷棍,手机给砸得粉碎随手扔屋子外面水塘里了。
吴莉莉不知道吴岩确实给人带牛棚了,还是胡口乱掫。哪有人给人拐了,还在那跟个没事人一样跟人聊的?哪怕聊天对象是自己的亲人。不过据吴岩一向混不吝的性格,倒很有可能作出这种只有吴岩才会做出来的事。吴莉莉二话不说,报了警再说。
吴岩给闷棍打醒,知道那个提出给他在山里当向导的人不可靠了;但他完全没想到,他这次很可能会死在这臭烘烘的牛棚里了。
昨晚听到毛晶晶死亡的消息之后,吴岩二话没说,第二天一早冒雨打车又来了胡家村。
他觉得这胡家村到处充满了可疑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还是想从源头胡大强追查起,毕竟大家都为胡大强而来,事情一到胡大强那儿,就跟瓶盖拧紧扔海里一样茫无边际。
吴岩记得胡大花说过次日可以带他到邻村找张矿主询问的事。当他再去胡大花家的时候,发现胡大花已房门紧闭不在家了。吴岩从胡大花家屋后一排老槐树下走出来的时候,路中间忽然出现一个胡子拉渣赶牛的汉子。吴岩奇怪在这安静得出奇的小村庄,有这么个悠闲的赶牛人;吴岩偷偷看见了赶牛人是个瘸子,似乎倒正好说明了他没跟村里其他青壮劳动力一样,去邻村挖煤的一个原由。
来人自报家门说叫胡金富,到邻村给牛受精一早赶回村来的。胡大花他才还遇着了。他问胡大花去哪儿,胡大花不说,估计偷汉去了吧。胡金富露出金黄的假牙,自说自话不觉咽了口口水。吴岩见胡金富是个走村串户惯了的人,说不定对山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呢。
果然胡金富同意带吴岩冒雨搜山。胡金富让吴岩骑上牛背晃悠悠在乡间小路上走着,听着身下老牛不住哼哼吭吭喘粗气,吴岩差点睡着。
到了,我们先歇下。走了个把小时,胡金富到了一处低矮的红砖瓦房前停下。吴岩已经警觉,小心问,这什么地方?胡金富憨笑,这是他一个相好的家里,实在饿了累了,先去要点东西吃再赶路。你四处随便转转,我马上就来。吴岩很少下乡,才发现瓦房右边有一排长长的牛棚,专业养殖颇有规模的样子,数十米长通间七八间牛棚,每间隔了单独小间。可能是早晨光线昏暗,又加下雨,每间牛棚屋顶都晃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牛棚里的牛都刚吃过草,牛棚外面老远一股混着青草味的奇臭。吴岩趁胡金富离开的间隙,到牛棚四周去转转。
当吴岩隔着牛棚栅栏望到里面的时候,看到一只五星白铜扣子深深陷在一堆牛屎里。吴岩立刻越过栅栏,跳进牛棚,仔细查看起来。他为这难得的线索兴奋不已,不出意外,颜冰清他们可能也来过牛棚附近。那么问题接踵而至,这白铜扣子到底是路过不小心掉进去的,还是在牛棚双方发生过肢体争执而扭掉的呢?如果是后一种可能,这牛棚可能成了最危险的地方,一个埋伏。
偏偏这个时候吴莉莉打电话来谈去曲歌当副总的事。吴岩害怕吴莉莉担心,故意装出啥事没有的感觉跟她闲扯。那一记闷棍彻底把吴岩打醒,果然当他的眼罩被人扯下来的时候,他见到了胡金富和一个陌生妇女面无表情坐墙脚补鱼网。吴岩实在搞不懂,胡家村不靠江不靠海的,两个人补什么鱼网。
“傻子,这都看不明白?”胡金富渣开一口黄牙,喷了一口吐沫到手掌中,继续搓动鱼网。吴岩跟条死鱼一样,气愤地盯着两人。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干什么的?”吴岩厉声问。
“傻子,话还这么多?我看你是死在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上的。”另一个中年男人从外面进来,吴岩无法相信,那人是胡海。胡海丢了一地破旧的鱼网给两个人修补,回头跟吴岩道:“怎么?忘啦,跟你说过,我是胡家村的。”
“你是个骗子!”实在是地下室牛屎味道太冲,吴岩不自觉吐了口吐沫。
“骗子?傻子,不怪骗子多,怪傻子多。”
“你们到底什么目的?要干什么?”
“傻子,老季那是什么人?就凭你,还想跟我们玩?你不是要查胡大强吗?告诉你,胡大强这个人早就死了。胡大花是不是告诉了你,胡大强怎么死的?你觉得胡大强怎么死的?嗯?”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胡海,生不改名死不改姓,反正今天你也走不出这牛棚了,这儿有成吨的牛屎,不要说活埋掉你一个,就是全队的人,来一个埋一个不成问题。”
“颜队他们在哪里?”吴岩明白了,颜冰清他们根本不在什么山洞里;山洞的说法,只是胡海他们的调虎离山计而已。
“哦呦,你死到临头,还挺关心心上人呢。昨晚上你跟我打听,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吃饱了撑的,本来没你什么事,你整天在队里晃悠,过家家呢。谈个恋爱,能把命谈掉,真有你的。没事还弄出什么胡大强来,胡大强是你奶奶的想查就查的?啊?”胡海说着就握着一把叉牛草的铁叉,上来就捅了一下吴岩的双腿,吴岩稍微一溜脚,铁叉刺破吴岩蓝白的牛仔裤。
“看不出,你小子有点身手。”胡海再一叉,准备把吴岩打趴,没想到吴岩已在身后悄悄用铜扣解开了草绳。吴岩飞起一脚,掀翻地上的牛粪干草,拿起铁叉飞奔而走。
胡金富是个瘸子,追赶不及;胡金富相好的女人,眼睛瞎了一只,见胡金富绊倒在地,忙着扶他。只有胡海一气追上十里地,吴岩来到摩托车驶过的河边。吴岩想也没想,一个猛子扎进冰冷的河面泅水而过。在凛冽无比的刺骨寒里,吴岩想起来,那晚驾着摩托车的人,该是老季无疑了。在漂浮的河面,他摸到了一只汉堡包包装纸袋。
吴岩心里一阵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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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严督查带着十几辆警车呼啸到胡家村,胡海等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严督查把山上的警力全部集中到山下胡金富牛棚附近,进行地毯式搜寻。当第二个铜扣子在牛棚附近被发现的时候,终于按图索骥找到了颜冰清等六人。原来他们分别被关在瓦房后面一排放农具的废弃小屋,屋里四壁蜘蛛网密布。
颜冰清饿得最久,严硕死命要求吃东西,胡金富才让女人去小卖部买了一箱方便面回来。吴岩可惜严硕故意留下的这条关键线索,却给吴岩轻易错过。吴岩再去胡家村小卖部找那看店老头的时候,老头不见了。他后悔那天跟钱小鑫在小卖部门口蹲地上吃泡面的时候,没想到多问几句话。
颜冰清脸色煞白,吴岩到警车上取出一瓶水给她喝上。严硕身体最过硬,还有余力帮着解救其他同事。他们分别被关在不同的地方,每天只吃一包泡面。
吴岩把那只汉堡包纸袋拿给严督查看时,严柯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其余四名警员相继解救出来,有一人由于严重脱水不幸死亡,严督查第一个脱下警帽,全体脱帽默哀。颜冰清测过脸,强忍着泪没有流出来。
默哀过后,严督查发出了一条逮捕老季的讯息。但队里反馈过来的讯息是,老季昨晚九点就已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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