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如影随形的美邻
“凶手藏在同学之中,虽然没有人相信这个事实。”吴岩敲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咖啡馆服务生带了一个人过来。吴岩抬头望去是老许,老许穿着罕见的大背带筒裤,胡子拉渣一屁股窝到布艺沙发中。没烟抽的老许说话带点卷舌,上下嘴唇打颤道:“最近你你就弄了个这个?鱼镇系列呢?”
“还提那个。老许,我现在不是你员工了,我跟你摊牌,我根本不喜欢鬼刀的作品,不会写什么鸟镇鱼镇。一个写字的人,起码的尊严得有。”
“哎呦,不错,出息啦。”老许下意识要到哪只口袋掏烟,手停顿了一秒,恍然大悟似的跟一边的服务生说:“拿铁,谢谢。”
“我现在写的《恐怖同学会》,没多少花头,老老实实的推理。你不喜欢不碍事,我想找到喜欢它的读者。你看我们的读者,都给欧美、日本的推理小说宠坏了,害得多少国内写推理的,都不愿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老许支着脑袋一副精力不济的厌倦神态,鼓着肿泡的鱼眼无奈摆摆手道:“吴岩,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你既然拜托我了这个事,我还是会帮你找到愿意给你出的人。不过,不是我给你泼冷水,你要做好市场不接受的准备。现在的市场,主流还是鬼刀一派的。”
“如果我这回写的,以真实案件为原型呢?”
“好啊,小子。我说呢,你做过出版,怎么不知道圈里的口味呢。快说说,什么案子?”老许上了精神头儿。
“这案子目前基于多方面的考虑,还没对外公布更多案件进展详情。我现在也只能肯定地告诉你,这事情是实实在在发生了。而且,我也可能身在案中。”
老许愣住了,萎靡不振的鱼泡眼活泛起来,他眼里忽然射出商人特有的精明亮光,探出鸬鹚似的灰色头道:“也就是说,你也是同学会中的一员?还是,你就是那个隐藏在同学之间的凶…”
“你的咖啡来了,许老板,你请慢用。我有事先走一步。反正这稿子的价值你看着办,信不信由你。”吴岩见老许的胃口给调得差不多了,腾地坐起来,抄起桌上的笔记本,夹在棕色皮夹克胳膊下,双腿毫不犹豫地迈了出去。
不出五分钟,吴岩便接到了老许深思熟虑的回复电话,这稿子他收了,还提前打了他部分稿费。吴岩等银行卡上的钱一到账,就跑去租好了一处新的公寓蓝光公寓,比雪莉的这栋公寓更新装修更好。他一直想搬去蓝光公寓,里头租客占了百分之八十多,毗邻市中心,楼下咖啡馆、酒馆林立,特别适合写作、交流、会客,租客里很多年轻的创意工作者,比如搞设计的、创业的、电视台的一堆。巧的是,吴岩一到中介,便空出了两套好房,以低于前期市场价五百块的价格顺利租给了他,他二话没说,急于摆脱吴莉莉的监控,毫不犹豫就交了定金。他没通知雪莉,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埋头把家搬了再说。钱小鑫已停好车在楼下等着。他收拾完,没等去跟雪莉说再见;雪莉却领了吴莉莉过来了。
吴莉莉上来就是三个疑问句:“怎么想到租蓝光公寓的?那儿刚发生过爆炸案你不知道?不看新闻的?”
吴岩心想怪不得蓝光公寓忽然跌了价。他顿了下,闷头不说话,想把墙上的一把旧吉他抱走扔了。吴莉莉上前一步要拿走吉他。吴岩随她拿走,抱起橱柜里满盒CD卡带又要扔,吴莉莉手一挥,一个保镖上来把那只旧纸盒也要抱走。床底下,吴岩拖出一只沾满灰尘的透明塑料储物盒,吴莉莉一眼看出是些影集什么,没等吴岩动手,保镖已心领神会全部拖走。
“这一堆,叫过去。原封不动还给你。”吴岩说。
“你的过去就这破烂玩意儿?吴岩我跟你说,不仅你的过去是我的,你的现在将来都是我的。把他架走。”吴莉莉眼皮没抬,用了“架”这个生硬字眼。不知从哪儿一下又钻出两个彪形大汉,在室内戴着黑色墨镜,跟机器人似的揪了吴岩就要往外走。终于,吴岩这回激烈挣扎了起来,头也不回按了电梯走了。吴莉莉措手不及,命令四个保镖分路堵截,二十分钟后,四个人上来不说一句话。
吴莉莉盯着那只旧吉他,眼泪忍不住偷偷流了出来。那个时候,吴岩还是个腼腆内向的小男生,吴莉莉在华市新建的顶级影城曲歌影院卖爆米花,头上总扎着漂亮的花头巾。一天,吴岩要吴莉莉给他买一个吉他。吴莉莉取出存钱的奶糖盒一张一张数了过去,整整一万多块呢。但她想到弥留之际的吴老先生每天三千块的开销,眼神瞬间又灰了下去。那回,她拒绝了吴岩的请求。
吴岩又提出暑期到影院兼职当引导员,就可以买一个吉他了。吴莉莉想不到吴岩会想出这么个不错的主意。
吴岩做引导员第一天,吴莉莉就碰到件怪事。
当晚九点左右,五号厅正要放一个排片率很低非主流电影《舒伯特搞笑》,忽然来了两拨人黑压压一片。为首的一个梳着光滑的大背头,裤腰把外凸的啤酒肚勒得快炸裂似的,吴岩当时还跟吴莉莉开玩笑,乌漆墨黑的电影院还需要戴个大墨镜显摆,不是瞎子也是聋子。那人保持着沉静的威严,后面的一群人穿着一色的黑西装,训练有素低着头默不作声跟着他井然有序鱼贯而入。那帮人落座之后,原本空无一人的五号厅差不多上座率有了一半。
不久,又来五个男人。吴岩引着他们入座之后,问吴莉莉,这么怪的电影,怎么来看的也都是些怪怪的人?吴莉莉让他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做好事就好。吴岩不禁去旁边的海报栏仔细看这部《舒伯特搞笑》的宣传海报,果然是部小成本电影,演员都叫不出名的,主演贾恬是个长相毫无特点的漂亮女孩子,他盯着海报看了几分钟,转身就忘了她长什么样。
眼看五号厅竟快坐满了人,却忽然听到里面发生了群殴。吴岩不知所措报告了吴莉莉,说后来的五个人被一群人围攻,打得给椅被挡了全身。吴莉莉这才带着影院的人打开大喇叭让大家保持安静。大背头男人直挺挺坐在全场正中的最佳位置纹丝不动:现场丝毫没停下来的意思。
“张嘉伦你给我听着,摆什么臭谱,还不快让他们住手!”吴莉莉猛然大喝一声。
那个可能真叫张嘉伦的男人,仍戴着大墨镜,头微微左右晃了一晃,仍像混乱的现场跟他毫无关系似的,悠悠吐着烟圈。
“张嘉伦,我再提醒你一遍,请你出去。不然我们报警啦!”吴莉莉身边影院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两腿发软,这平时卖爆米花的大婶儿是不是脑子脑子错掉了。果然,那个男人这才轻轻一摆手,混乱的场面戛然而止。张嘉伦仍面带微笑得意地吐着烟圈。
“张嘉伦,我代表影院提醒你,放映厅里禁止吸烟。”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男人果然当场气愤愤地把烟头踩灭了。这时,大屏幕上金黄龙标打出来,花里胡哨的片头展开。另一头,一个偷偷钻到椅子角落的男人,竟慢慢爬到了出口处,正爬到大义凛然的吴莉莉脚跟头,点头哈腰示意吴莉莉不要声张。吴莉莉永远记得那一刻的马彦云,虽然他们第一次相遇是这样狼狈。吴莉莉事后想想,要不是那时候吴老先生医疗费用惊人,马彦云自此三番两次来影城买她的爆米花吃,她可能根本瞧不上这种毫无气量的男人。她跟马彦云的一场相识,从金钱开始,到用金钱结束。就在昨天,律师团已换了三拨,吴莉莉请了业内最牛的私家侦探卓为,卓总公司的偷拍窃听技术一流,并提供了一条相当可靠的情报,说马彦云最近经常带一个神秘而年轻貌美的女子出去购物度假,吴莉莉想,这只老狐狸,终于快露出狐狸尾巴了。
至于那把吉他,当晚,吴莉莉母子两个下班,路过一家快打烊的乐器店,吴莉莉二话没说,奔了过去给吴岩买了一个最贵的。吴岩忍不住问吴莉莉,那张嘉伦是谁?
吴莉莉说,跟着吴老先生学掌术的,学武的人,最差的品性,就张嘉伦那样,把武术学到泥沟里去了。吴岩抱着吉他摸了一遍又一遍,私下暗想,外公门下弟子众多,难免结出一两颗坏果子吧。
“吴总,这吉他断了一根弦,要不扔掉算了?”保镖忽然说。
“不。连同这两堆纸盒,原封不动留在这儿。小江,你留下,看吴岩什么时候回来,立刻向我汇报。雪莉,这小子最近鬼鬼祟祟忙得很,是不是谈恋爱了?”
“吴总,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雪莉见那个小江长得高大威猛,心里颇有几分欢喜,腰肢不自觉又扭了几扭,“不过,依我来看…”雪莉又卖起关子。
“怎么说?霸王花?”吴莉莉反应过什么来。
“什么霸王花?依我来看,还要一段时间观察。你也看到啦,你儿子急着搬走了,看样子是这房子也不要了。”
吴莉莉见这雪莉讲话不中听,转身便要走,却忽然接到了卓为的电话,卓为报告说,那名神秘女子的背景已调查清楚,是Fire公司刚刚入职的高级公关经理毛晶晶,曾经在夜场卖过酒,当时有个跟她关系很要好的女孩子雪莉,但两人因为一点琐事闹崩了,可能可以从雪莉身上寻找一些关于毛晶晶更多的信息。最后,卓为露了难色说,夜场姑娘流动性很大,这个雪莉一时半会还真不容易找到,可能跟毛晶晶原来叫晶晶一样,雪莉可能也只是个艺名。
简直不敢相信,踏破铁鞋无觅处。
吴莉莉转身问雪莉:“你认识一个叫晶晶的女孩子?”
雪莉不明就里点了头。
吴岩赶到蓝光公寓旁的中介,偷偷换了另一套房签了附加保密协议,便回去把那把破吉他及一只大纸盒抱着来到颜冰清家楼下。吴岩第一次到颜冰清在市区的一套一楼老公房。没想到,一推开门,房内却别有洞天,一楼的小院里打理了漂亮的法式花园,白色小栅栏上的小拱门雕刻着花纹,屋里花了大价钱装修成日系风格,跟楼道里到处贴着膏药广告、乱入凌乱的电线、墙角半尺高的灰尘仿若两重天,吴岩立即想到一个词“大隐于市”。颜冰清的小套间七十五个平方,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光客厅就四十多平方,当时装修时没隔断成几个小房间,通通透透亮堂堂的。颜冰清仍保持了学生时代只喝白水的习惯,冰箱里没任何饮料。颜冰清却记得吴岩喜欢喝柠檬水,特意从冰箱取出一只柠檬说,不介意用冰箱除臭的柠檬泡水吧。
吴岩盯着这只干瘪得毫无水分的柠檬苦笑,瞥了一眼打开的冰箱,发现颜冰清有着极高的自律,码得整整齐齐的盒装蔬菜沙拉装满两格,各种酸奶水果占一排,他这才明白颜冰清从胖胖的身材变成现在凹凸有致的原因。
“你还怀疑我整容抽脂了?告诉你,我坚持吃素十来年了。毅力这方面,我自觉还是做得不错的。”
“是的,你们女孩子叫身形管理。跟你讲个事,我以前有个女朋友,不记得叫小雪还是小雨了,比你这儿更厉害,每天只吃一顿,其余全喝白水,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我就受不了他这一点跟她掰了。你想,我万一把小雪,哦不,小雨娶回来,不活活把我饿死。”
“知道你是个大吃货。你还别说,减肥的姑娘确实非常不适合你。当然,你更配不上时刻保持身形的姑娘。”
“此话怎讲?”
“对你这种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的男人,最好的身份就是…”
“就是什么?”
“单身狗。”吴岩听完,一口柠檬水差点喷出来,斜着眼睛笑道:“嗨,你还别说,我吴岩有个特点,明知山有虎,就是不信邪。我这就娶个前凸后翘还巨能吃的姑娘给你看。”颜冰清怎么估摸着这话味道不对,像在说什么又像没说什么,转移话题说:“哎,你这吉他跟一堆旧物,别人不知道前世今生,我可都了如指掌。你真放心存我这?”
“除了你,还真没第二个人适合存下这些。”
“是不是你也没想到裴蕾会这样就死了?”
吴岩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跟你说实在话,要不是我们同学接连出事,我根本就不会老往你们那跑。你可千万别误会啊,虽然…”吴岩说到这儿,用叉子叉起一盒蔬菜沙拉里为数不多的鸡胸肉,津津有味吃起来。
“虽然什么?”颜冰清见她无肉不欢,又径自打开一盒挑出了两三块鸡胸肉,用一个鸡腿形白瓷碟码好递给他。“谢谢,不用这么多,人不能太贪心。你还像以前咱们跟陶然君他们一块吃小吃的时候,专门给咱们当服务员的。啊,对了,刚说到哪儿了?”
颜冰清眼见吴岩故意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他,又回忆了一些同学们当年的趣事,说到好笑的地方,一想到当事人忽然却不在了,笑里尽是泪。
良久,颜冰清回过神来,拿起吉他让吴岩弹:“《eyes on me》。”
“弦断了一根。”吴岩暗自嘀咕。
“估计这曲子你闭着眼睛都能弹,当年你为了练这首曲子,连期末模拟考都翘了。”
吴岩闷头调音说:“告诉你,我当时拼命练吉他,一半为了在裴蕾跟前卖弄,一半是因为我那时候想比过一个人,我这人一向不跟人示弱,别人能干成的事,我也要做成。”
“谁?”
“你不记得隔壁三班那个老喜欢拉大提琴的?”
“啊,怎么忽然提到他?”
“啊,对不住,我们不提他了。”
吴岩抱起吉他开始弹起来,谈到缺音的地方,吴岩就用其他两个音过渡过去,却弹出了完全不一样的《eyes on me》。颜冰清听过吴岩弹过很多曲子,在学校各种音乐节上,在草坪上,在学校北门墙头上,却始终没有今天听到的这首曲子特别。
一曲弹完,吴岩笑着说:“颜警官,咱们算是不计前嫌涣然冰释啦?”
颜冰清愣了一愣,想怪不得吴岩这回跟她重又碰上处处别扭着,原来十多年前的事,他其实还记着。虽然,从同学会遇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差不多原谅了他们过去发生过的事。吴岩正准备饶有兴致再弹一首,手机响起来,雪莉笑呵呵地说请他过去喝啤酒。吴岩想,大白天的,喝什么鬼啤酒。雪莉又说庆祝乔迁之喜啊,吴岩说他都搬走啦。雪莉留下一句,你推开门不就知道啦。吴岩大叫一声不好,收起吉他就要走。
“哎,吴岩,你不是把这些寄我这的吗?怎么又要抱走?虽然,也没人跟你抢你这些宝贝。”
吴岩一想对呀,他还是对这把吉他很有感情的啊。他要赶紧赶到蓝光公寓去看看,可千万别出现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
二十分钟后,雪莉还是在吴岩隔壁冲她挥了挥手。吴岩简直快要崩溃,这个女人,现在简直成了吴莉莉的忠犬,让她到哪她到哪。谁让吴莉莉女士出手那么慷慨呢。
“大作家,都说啦,你怎么能逃得出如来的手掌心呢。还签什么保密协议,多幼稚。喏,这种无聊官司,谁还有兴趣陪你打。你还是乖乖的,这回,我也不做你房东,咱们做美邻,远亲不如近邻。还有,你小子尽敷衍人,答应我的事还没办,就溜。”雪莉刚搬来,牙刷没来得及买,原来的牙刷又随手仍了,径直就到吴岩卫生间洗漱台旁的小柜子取了一支新牙刷拆掉去用。
“你。。。你太过分了。你是不是在我屋里装了监控?”
“这还用装监控?难道你的牙刷放碗柜?切。”雪莉取了牙刷,就着手上的漱口杯和牙膏,直接就在吴岩身边的洗漱台刷起原来。吴岩忍无可忍:“你,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还要在我这睡觉?”
“不欢迎啊?大作家。”雪莉摆出她那习惯性的嘻嘻笑的姿势,“哎呦,装清纯。你小子挺能装蒜,《夜色温柔》那节目做得不错啊,我每晚下夜班都听。还记不记得有天晚上打进热线,一个女的跟你讲尺寸的事?”
“啊。。。你。。。”吴岩雪白的脸瞬间潮红,这太难堪了。
吴岩离了老许的公司,正好老许一个同学苏珊,正是电台一档夜间谈话节目《夜色温柔》的制作人,说少一个懂节目有爆点能说有色段子的嘉宾主持,吴岩平时就喜欢看些网络笑话各种搞笑段子,又能说会道惯了,而且也是夜猫子型人,越到深夜大脑越兴奋,结果跟女主持苏珊合作得天衣无缝。在节目里,苏珊声音甜美,听着像妙龄少女,实际苏珊年龄已跟吴莉莉差不多,而且颧骨高得惊人,像一匹棕色小亮马,是绝对不会跟美女沾边的长相。吴岩却很喜欢跟苏珊合作,跟大部分花瓶女主持不一样,苏珊既有甜美嗓音,又有专业的主持经验,还有个有趣而异常聪明的头脑。两人在节目里有说有笑,谈得畅快而不失风雅,聊得深入又有趣,常常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他还经常为了节目效果随口编段子、耍宝、扮脑子抽风,甚至对着节目报了自己的尺寸。
“我什么,嘻嘻,怎么样?长这么帅,那儿好像不咋地嘛。不过,我倒很想代表所有女听众来亲自鉴定一下。”雪莉故意把眼风扫到吴岩腰部以下。吴岩下意识一跳,浑身一个紧张:“怎么?你这是女流氓进了房,要用强啊?吼,谁怕谁。你不记得我在节目里怎么形容我在那方面的表现啦?”
“记得记得,横扫千军,横刀立马,呵呵,笑死人了。牛皮吹破天花板啦。”
“说正经的,跟你说啊,这事你不要跟吴莉莉女士提。我也不晓得,你们背着我,又签了多少黑暗条款,你跟个影子似的整天黏上我了。我当然知道,受人之托给人办事的道理,但是,你多少讲点职业道德个人隐私,可好?雪莉姑娘,哦,不,雪儿小姐,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梳妆打扮去上班,我可记住你的上班时间了。”
“伪君子。算你记性好,不过,从今天起,我不上班了,虽然,那是一份我曾经执着地热爱着,并为此奋斗的事业。因为,吴莉莉女士给了我一笔足够让我可以放弃这份事业的新的工作。同时呢,为了打发时间,白天呢,我在楼下的“创作”找了一份咖啡馆服务生的工作。怎么样?”
“啊,雪。。雪莉,你这是要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无死角地监视我呀。你怎么是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女人?还有,我答应过你什么事啦?”
“你可真贵人多忘事。我弟的事啊,你跟你那个美女警官同学问得怎么样啦?”
吴岩陷入了沉默,那案子的事,他间接问过老赵,老赵说目前犯罪嫌疑人还在医院昏迷,死者大兵家属却没有什么来继续追究,可能马上就要移交司法处置了。他想直接跟雪莉说,但他还是多问了句:“你那个叫晶晶的朋友,案发后跟你见过面没有?”
“说到晶晶,原来她现在可是摇身一变,成了大公司的公关经理了,厉害得不得了。恨不得抹了我们这些人,哪还会再来跟我见面?而且,听你妈妈说,现在这毛晶晶可厉害,还傍上了大款啦,BIT公司的马彦云啊,哎呦喂,毛晶晶她真是野鸡一夜飞上高枝头——不怕摔死!”
“毛晶晶,马彦云?你确定你没说错这两个名字?”
“怎么?”雪莉牙刷了一半,泡沫圈了满嘴。
“没怎么。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吴岩猜这些都是吴莉莉跟她说的,他也知道吴莉莉怪不得说官司的事有了进展,原来指的是毛晶晶这里。他再也忍不住,飞身到卧室,赶紧打开电脑,把几天前同学会的一幕根据回忆一点一点写下来,抓住每一个细节,大家说的每一句话。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如此详细写下这一份手记,直觉这是将是一份重要的回忆材料,尤其对于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匪夷所思的命案,也许可能能从中能够找出点眉目出来。
当他趴在**手打到酸胀,猛一回身,却看到雪莉仍笑眯眯支着两手在房门边冲他看着,而卧室床边小江几个又安安静静站着坐着。果然,一回头,吴莉莉探着好奇的脑袋,随着吴岩的电脑屏幕,歪斜地看了很久,忍不住问:“你也认识毛晶晶?毛晶晶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