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谁是胡大强?
周六一早,李敏买了份报。 每周四,“益智乐翻天”公布上周题目答案。她直接抽出“益智乐翻天”那一版,把数独答案最后六个数字记在本子上,便输入到储物柜,放进一只沉甸甸的黑包。
回转身,李敏身上的电话响起:“小熙妈妈,你现在转过去,前方45度方向走,有一个围墙,你女儿就在围墙后面。”
“还有,你是几号柜?”
“12号。”
“很好。我再跟你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报警?”
“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
电话刚被气急败坏挂掉。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发生。
李敏慢慢走向储物柜前方的围墙,果然有个小门,一进小门,便是拆迁狼藉的空地。不远处,小熙被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抓着,吴岩则嘴巴塞了棉团嗯嗯叫。
李敏耳朵里对讲器传来颜冰清的指令:走快一点,还有20秒。跟吴岩对视,点头。
李敏走到那帮人面前,吴岩先被推了出来。吴岩连滚带爬把棉团摘掉。
其中一个人接了个电话勃然大怒,架起小熙就走:“婊子养的,你报警了!撤!”
吴岩一把上前,亮出了二十四掌式的“留一手”,那人迟疑地看了看。吴岩自己也很惊讶,霍霍两掌劈下去,另一个搬起一块废转拍过来吼道:“以为你个废物呢,他妈的。”吴岩回转身,一个“猴子献桃”小熙差点给拽过来,顺势把砖拍了回去。接电话的掏出水果刀一阵乱砍,小熙忽然吓得大哭。李敏六神无主,身后已传来颜冰清戴着老赵、老季几个压着一个同伙大叫:“不许动!”严恪一枪打落绑匪握水果刀的手,吴岩一把抱走小熙。
事后三人交代,他们是催款公司子公司的人。至于谁授权他们绑架人的,一口咬定他们自己决定的,想多收点劳务费,把事情办干脆点儿。
“认不认识胡大强?”询问室里,1500瓦的大灯泡微微摇晃,为首仍眯着眼要烟抽。桌上刚泡的方便面就是不吃,要吃饺子才开口。
“规矩都不懂。你刚来的吧?”
“少废话。这个人,你认识吗?”严恪把网上系统里胡大强那张照片给他看。
他故意一扭头,大叫:“饺子!”
严恪没办法,真的到食堂找谢姐下了碗饺子端过来,他呼哧哧一通吃完,笑眯眯说:“不好意思啊,不认识。”老赵火了,飞起一脚就要踢。严恪阻止了他,再点开一段视频电话,传来一个女孩哭着说:“爸爸,你一定要好好认错,我们等着你回来吃饺子呢。”
那人顿了顿,绞了绞嘴巴说:“我真不认识这个人。胡大强这名字倒确实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哎,不是中恒下面催款公司的业务员吗?你们找他干什么?他高高胖胖的,老实得很。而且这人我见过一次,是个坐办公室的。怎么?他卷款潜逃?”
“这个胡大强我见过。我想知道的,是另一个胡大强。”
“搞什么?”
隔壁展眉正给吴岩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吴岩像在沉思什么,催促小展动作快点,小展刚包扎完毕,吴岩就披着衣服出门了。
颜冰清堵住门口问哪里去?
“吃饭去啊,不可以?”
“你怎么让那些人绑了小熙的?小熙就这样被你照顾的?要不是李敏报警,小熙这次差点出事。而且,你可知道,小熙是李敏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烦不烦?让开,我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吴岩,你!你以后敢再踏入这儿一步试试!”
“稀罕。”话音刚落,颜冰清循声望去,已是个头也不回的背影。一回头,严恪进门来,颜冰清命令严恪下午两点召集大家到大会议室开始,督察组下午到,督办护城河死亡案。
“是,队长。但我还有件事要向你汇报。”
“你说。”
“昨天我们去调查王安时发生了一起意外爆炸,虽然到现在都没有人报警,一人死亡,事后调查是室内煤气管道爆炸。但这个事,我跟展眉爆炸之前正好在现场,而且我跟死者交过手,死者并不是那栋楼里普通租客,而是一名背景神秘人士。当时,他正支着枪口,对准对楼慈馨安定医院。”
“不报警不立案。但你提供的线索有价值,背后可能存在值得进一步深挖的东西。”颜冰清在本子上记下了什么,抬头继续说,“对了,护城河那案子你走访过死者妻子及岳父家吗,有什么新的进展?”
“死者妻子万佳的描述跟那天描述没太大出入。倒是死者岳父对死者在这段婚姻中的有些表现表示出极度不满。”
“怎么?”
“虽然协议分居中,但死者妻子一直不同意签字离婚。岳父认为,在这段婚姻中,死者出轨在先却主动提出离婚。死者妻子提出要他净身出户,但死者又以处置房产为由久久住在同一屋檐下,由此矛盾很多。”
“出轨对象是谁?”
“死者妻子一直没说,岳父说大概是个上班族。”
“死者妻子从事什么工作?”
“全职太太,照顾两个孩子。所以妻子迟迟不愿签字离婚。死者妻子及岳父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变成这样的结局。”
“事发当晚,死者妻子整晚都在医院陪父亲?”
“我去医院问了,死者妻子当晚七点一刻就送父亲入院看急诊,经过检查当晚决定挂水,直到凌晨六点才出院回家。”
“死者情人有没有线索?”
“没有,目前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情况。但从死者消费记录来看,最近确实花费很大,用于购买女包、化妆品等。应该是一个喜欢小众品牌,有艺术品味的女士。”
“哦?”
“李恒曾经在情人节那天赠送过一套经典黑胶唱片给对方;有时候还会买些外版电影类图书。”
“电影?”
“对,电影、音乐、文学等。也就是,这位女士应该是红袖添香型的情人。”
“嗯。继续追查。”颜冰清陷入了沉思,她从脑里搜取出李恒曾经的点点滴滴,李恒从来就不曾是个风花雪月过的人。高中时候,他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埋头苦读,个头小小的,读书却非常见成效。全年级好像没几个人成绩排在他之前了,他就是那个虽然懂得好的吃的用的却从来没钱花的人。
“啪嗒啪嗒”,透过大窗,玻璃上瞬间氲起雾气。一阵急雨应声而落,颜冰清望着窗外行色忽然匆匆的路人,十几年前一个雨后下午的事忽然涌上前来。
雨才下了一个下午,路面湿了半脚高。放学后,家长都过来送伞了,颜冰清的父亲开着黑色奥迪来接她回家。
“教室门口还有个男生在走廊写作业呢,是你同学吗?”父亲问。
“是呀,他叫李恒,学习很努力,每回都考班级前三名。”
“很优秀的孩子啊,他住哪里?他在等他家人来接,还是等雨停了再回家?”
“他住我们附近的鼓楼八村,啊,李恒他爸爸在菜市场卖鱼,这时候是最忙的晚市,可能没有时间来接他吧。爸爸,我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坐我们的车,我们顺路带他回家。”
“这样不好吧?”李恒羞怯地笑了。
“来吧,我爸爸的车就在那儿。”李恒迟疑了一会儿,便收拾书包跟颜冰清上车。就在颜冰清父亲发动引擎一个拐弯要出校门的时候,一个胡子拉渣的男人穿着透明雨衣,脚上裤子高高挽起,臂弯里夹着一把皱巴巴的伞,冲他们车窗不断招手。
“那人是谁?”颜冰清父亲迟疑地望向李恒。
“我不认识。”李恒自然地把头偏向一边。直到车子驶出华夏中学大门,颜冰清透过后车窗,望到那个男人立定定站在雨中,挥舞的手慢慢耷拉下来,脸面模糊直至消失。这一幕,颜冰清至今记忆犹新。
“死者妻子那儿再过去一趟吧。我跟你一起。我想了解下,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颜冰清说完,便拉上严恪一道下楼。
警队大门口,严恪一眼看到迎面而来的黑色汽车里坐着父亲严柯。严警督一脸威严,像在思考着什么,低头跟身边人交代着什么。
“啊呀,我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万佳那儿,我们改天去。先欢迎督察组一行。”颜冰清把督察组一行迎到楼上大会议室,严警督直奔主题,传达了江汉省警厅对华市神秘男女死亡案的督办思路和方案。
“十天之内必须结案。”严警督斩钉截铁。
颜冰清闷头刷刷刷在笔记本上记录个不停,心里却擂起小鼓,这案子目前毫无眉目,十天之后怎么向上面交待呢?结案更遥不可及。还有鼓楼新村的高空坠楼死亡案,要不要汇报呢?虽然老季一直主张结案,死者家人也并没提出追凶诉求,颜冰清还是编了一条短信准备发给老季,只有短短几个字:坠楼案结案,却忽然收到吴岩的短信,速来陶然君家。
督察组成员一个一个讲话完毕,整个下午差不多过去,大院高墙下一排桃花树下,严督查私下跟颜冰清说,还记得十六年前你父亲的案子?凶手已经找到。
颜冰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十六年前沉尸河底,所有人包括母亲,都认为是颜冰清父亲,时任华市教育局局长的颜宗昌抑郁症发作投河自杀。案发前,颜冰清几次亲眼见过父亲偷偷在卧室里,吞下大把安定。
“是谁?”颜冰清问。
“你父亲生前最好的同僚和朋友,华市商业局的姜飞。”
“姜叔叔那时候确实经常到我家找父亲下棋的。后来,江叔叔下海了,出国了。”
“姜飞那年有一个机会**育局,而且你父亲任上正好遇到教改阻力,身心疲惫。当年关于颜宗昌抑郁症的传闻在华市官场早已不是秘密。但江汉省里,你父亲有一位老上级,他力挺教改减负,坚持主张要把这项工作推下去。你父亲几次请辞仍勉为其难。”
“怪不得那时候,我放学回家,经常见到父亲愁眉苦脸。”
严柯点点头。“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个程度,也许你父亲能够留住一条命。但这事还有另外一层,让你父亲不得不离死亡靠近。”
“另外一层?”
“姜飞分管商业局的时候,有一家企业中恒资产管理公司,十六年前它还不叫这名头,叫中恒公司,做毛料进出口生意。公司慢慢扩大之后,什么都想染指,竟连跟主业毫不搭界的教辅出版行业也盯上了,当然那时候,课改不断,政策相对宽松,是做教辅最赚钱的时候。得知姜局长有望接任教育局长,中恒公司与姜飞走得更近。姜飞的老婆甚至在中恒公司都有挂职,姜飞这个教育局长也是箭在弦上非当不可。”
“父亲离世后十天,卸任书也到了。”
“是的,那位支持课改的老上级忍着泪宣布姜飞接任。”
“但姜叔叔并没有动机杀害父亲。”
“有人向你父亲告发了姜飞老婆与中恒勾结。”
“后来发生了什么?”
“姜飞私下请你父亲喝酒聊天,把酒言欢。你父亲甚至向他保证,向老上级推荐姜飞接任。但你父亲说漏了一句话,让姜飞顿起杀心。”
“中恒的事?”
严柯点头。“宴请当天下午,你父亲便消失了。”
颜冰清默默垂头,她很久不再去回忆十六年前那个可怕的下午。
整个家里蔓延着焦躁不安的情绪,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满城寻找失踪的父亲。她一个人在卧室,对着柜子上父母亲合影楞楞看了一个下午。窗外楼下,仍是一片喧闹,几分钟前,她也正跟那群放暑假的孩子一样,在一堆男孩女孩中跳皮筋儿。
晚上七点左右,便传来父亲沉尸的噩耗。蚊子嗡嗡响个不停,脑里更嗡嗡一片。她不停地坐车、下车到不同的地方,医院、河边、警局、医院、家里….她茫然地远望着人群中哭得死去活来的母亲,及人们眼里射出的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走进华市刑侦大队大院。
“那我父亲到底怎么死的?”
“姜飞把你父亲灌醉,提出开车去江堤兜风,趁其不注意推入江里,由于当日非常炎热,没多少人到那条江边去游玩。后来虽然我们寻找了为数不多的三个目击者,其中一个人潜在江底游泳,抬眼看到的是姜飞与颜宗昌并肩谈笑的样子;一个拾垃圾的老头子,只看到姜飞驾车离开现场;另一个在江边风亭休息的外地游客,更什么也没看到,事发时,他一直在亭子里的石凳子上呼呼大睡。”
“还有其他目击者吗?”
“是的,其实还有第四人。他不是别人,正是姜飞的秘书。其实当时,你父亲他们宴请的时候,一共是三个人。宴请过后,因为都喝了不少酒,姜飞让秘书驾车带着他们去江边兜风醒酒。”
“林秘书当时的证词根本排除了姜叔叔作案的可能。我记得他说,他留下父亲继续在江边散步,姜叔叔家里有点急事,先行一步。”
“是的。林秘书当时做了伪证。事实是,姜飞推倒你父亲后,对岸上的林秘书谎称不小心出了事,事后给了一大笔钱收买了林秘书做封口费。直到最近,林文殊在一次酒席上醉酒说出了真相。”
“姜飞很早之前便移民,抓捕工作有些程序上的难度,终归是引渡回国了。回国体检的时候,检查出了两种恶性肿瘤。”
“现在告诉我的原因是?”
“姜飞提出要见你。”
颜冰清迟疑了一会,还是点了头。“严督查,我还是要跟你汇报一下,四天前我市发生的一起坠楼死亡案。”颜冰清下定决心,鼓起勇气道。
“坠楼?死者家没有一个阳台。他会从哪儿跳下去?他是那么喜欢房子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在自己家里跳楼?就算他真要跳楼,他不可以去一个公共建筑去跳,比如医院、天桥、写字楼?还有,死者家里的那台保险柜,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你们可打开过?还有死者父亲日记上的那篇可疑的留言。对的,我们可以解读成与此案相关的某人留下的文字留言。这个人为什么写下一点文字,到底是为了做什么?”吴岩连珠炮发问。
“我找你来,不是听你提十万个为什么的。”专案组内部案情解析会上,站在远处黑暗中的颜冰清神态肃穆,声音低沉。前几天一直没睡好,眼看督察组的十日之限转眼过去了两天,案情仍毫无进展,颜冰清不得不找吴岩一起来参加解析会。聚在投影仪下一束白光里的吴岩,像并没听到颜冰清的话,自顾自取出一盒猫粮。
老赵不解地问:“怎么,你养猫?”
颜冰清倒是记得陶然君家里有一只绿眼猫。
“当然不是。昨天,我又去了死者家里一趟,我在厨房发现了一盒猫粮,我问死者母亲,平时谁来喂猫及怎么喂猫?”
“这跟坠楼有什么关系?”
“这只绿眼猫的来历,你们有人知道吗?”
所有人摇头。
“这只猫是死者父亲陶大声生前养过的一只老猫,喜欢吃不加酱油的白烧鱼,偶尔吃点肉,从没吃过猫粮。最早陶大声经常出去打牌,在街心公园里捡到的。陶大声逝世后,这只猫大部分时间由小熙和死者母亲共同喂养。但就在陶然君出事前几天,这只猫忽然失踪过,后来又自动回来了。小熙生活中,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和这只猫在一起。”
“一只流浪猫的故事。这样的事不足为奇。很多人都有捡流浪猫回来养的经历。”展眉轻轻说。
“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儿。”
“怎么?”展眉四周看了看大家,“携带病毒?”
“不是。这盒猫粮从哪儿来的?”
“不是陶然君买的?”
“你怎么判断不是陶然君买的呢?总不能说平时不吃猫粮,就永远不会买猫粮吧,两者没有必然逻辑关系。”颜冰清插了一句。
“因为这猫粮里下了药。”
“我去化验看看。”展眉起身要拿盒子取样上楼。
“不用了。我已经发现了。早上死者妻子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猫昏迷了。小熙很难过。我昨天过去的时候,顺手就用这盒猫粮喂过猫。而当时,我也是随手发现了猫粮,我开始以为是你买的。”吴岩正对颜冰清道。
“我只买过火腿肠。”
“是的。现在问题还是,这盒猫粮哪儿来的,死者妻子、母亲都否认过,除了不能开口的小熙。但死者妻子说了,小熙不用说独自买东西,就是与人正常沟通都存在一定障碍。”
“会不会与留下日记的人是同一个人?”良久,严恪幽幽道。
“是呀,这个人进入了死者家里,处理好了死者,写了日记,顺便连一只猫都让它不喊不叫。小熙呢?小熙不在家?”
“小熙在的,当然,她在场与不在场没有太大区别。”
“严恪,那现在开始从这盒猫粮查起。”
“还有那个保险柜。”吴岩补充道,“不出意外,那只保险柜里应该装的各种房契及房产证之类。甚至还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保险柜打开发现,真的是些证件借条及财物。其中有一份借条的落款签名笔迹‘胡大强’与日记笔迹核对一致。”老季在投影仪放出一组实物照片。在场的专案组成员一个个仿佛瞬间找到了目标,凶手很可能就是这个胡大强啊。
“胡大强?也就是那张名片的胡大强?”吴岩问。
“此胡大强非彼胡大强。”严恪打开警务通系统,把那个叫胡大强的神秘人的照片放大,再分别打开三个胡大强的头像一一介绍,“这个犯罪嫌疑人胡大强用了郊县农民胡大强的假身份,至于这张照片是不是真的,也不好说。”
“有个办法。小熙。”吴岩若有所思地说。
次日,吴岩拿着那个叫胡大强的人的照片放到小熙面前,一向默不作声的小熙无动于衷。从陶然君家出来,上了车,颜冰清忍不住问吴岩:“那天从刑侦队出门之后,到底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吴岩笑道:“小熙啊,你们救了小熙,但你们不知道小熙在几个绑匪那儿经历过什么,我有责任去陪她。至于案情本身,我早就说过,屋子里有过第三人存在,早晚会找到线索。”
“李敏在那,还需要你陪?”
“你不知道,小熙很喜欢画画,而且画画很好。你知道的,我画画也不错,我教她画画。”吴岩说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平整的白纸,展开是一副线条不是很连贯的简笔画,吴岩把画纸摊开,再用随手的铅笔三笔两笔勾勒完整,是一个双嘴紧闭面目普通的男人头像。
严恪恍然:“小熙画的?”
吴岩点头:“我们一起被绑的时候,我发现小熙一直低着头很焦躁的样子,但她会对着其中一个人身上的纹身看,看很长时间。并且,一个人低着头在地上不断点点划划,我猜测她可能是想要表达什么。我身上一堆破纸片儿,那些人搜了之后都甩给我,但这帮笨蛋,看到纸片想不到笔的,我那只5厘米铅笔可是一直随身携带,放内侧口袋的。颜队,你要不要来看看?”
颜冰清探头过去,朝吴岩胸部略瞥。吴岩身体一转:“想哪儿去了,最下面口袋。喏。”颜冰清果然见他从口袋掏出一只铅笔头,很高兴地说:“晚上,我和小熙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把铅和纸片给小熙背着绑匪偷偷画画,打发时间。”
“作家都有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颜冰清忽然问。
“那么多科技产品,哪里需要这么老土的写字工具?”展眉撇撇嘴。
“小杨幂,你可不能这么说吴叔叔。吴叔叔这是一种对艺术的情怀。我不管别人,反正我是随身带着纸和笔的。谁让我曾经是个诗人呢?”
“啊,你当过诗人?你不是写推理小说的吗?刺夜大大。”展眉故意调侃他。
“刺-夜-?”颜冰清拖长音调道。
“怎么?不拜读拜读我的作品?可比现在流行的鬼刀那个鸟镇系列强太多。”吴岩自信满满的样子,一会就蔫了下来:“哎,我说,你们多少人读过鬼刀的书?除了小杨幂之外。”
“最新出的一本《隐匿》,倒是写了个生化物致命案。”严恪边看手机小说边答。
“生化物?这本我也看了一点,怎么没看到?哪一章提到的?”
“最后倒数第二章,谜底快揭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