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又一起命案
晚上九点半钟,吴岩在咖啡馆快打烊的时候,回公寓开锁,雪莉不知从哪儿忽然钻出来,贴在门边跟他说:“房子卖出去了。”
吴岩问:“那我最迟什么时候搬?”一回头,看见雪莉一张贴着乌漆抹黑面膜的脸,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雪莉讨好地挨近了他,矫揉造作地扭一扭腰肢说:“你永远也不用搬了,这房现在属于你的了。”
“怎么回事?啊,我知道了,你跟一个叫吴莉莉的女士见过面了。但我还是要搬家。这儿,随你们怎么处置。还有,吴女士再来找你,麻烦你跟她说,不要再来打扰我。”
“没问题。”雪莉一扭一扭走开了。
吴岩思来想去,忽然想到同学会见过面的陶然君刚离婚,一个人带个小女儿住在鼓楼新村,就在这附近,搬家最方便。他当场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空号提示音。不得已,他想着只能次日走过去找陶然君。同学会那天,陶然君说过,随时欢迎他过去坐,毕竟两人住得近,不到1000米距离。
“那个,大作家,有个事麻烦你。我弟那事,听说你有个刑警队的朋友,帮我打听打听?”雪莉又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有警队朋友?”
“吴女士听我说了我的事,让我找你问。”
“她还真好管事。”
“富有爱心行侠仗义。”
“好吧好吧,行侠仗义。方便的话,我帮你打听打听”,见雪莉仍没有走的意思,吴岩忍不住问:“还有什么事?”
“没了。不过,大作家,你才离开不到一天时间,但我看得出,你恋爱了。”雪莉边说边撕掉黑面膜,一张洁白光亮的脸在楼道灯光映照下,瞬间美不胜收。吴岩脚下差点一个晃动,还是立定站稳了,定了定心神道:“这个,你都能看出来?难道,你觉得我爱上了你?”
雪莉把她妩媚的大波浪向后一甩,故意挤了个星星眼:“那也说不定呢。傻子,就算你答应了,吴女士还不答应呢?你的嘴可真讨女人喜欢。那个被你爱着的姑娘,真幸福。”雪莉故意把黏答答的面膜朝吴岩手心里一放,转头贴着他耳朵道:“麻烦啦,帮我扔掉,我先回去洗澡。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吴岩心神再一颤,像忽然开了窍似的。
最早毕业的时候,出于好奇,他找了家情趣用品店当销售,但那时候,来买情趣用品的反而都是些正襟危坐的君子,不然就是人到中年的胖大妈,就跟到超市买管牙膏买条毛巾一样,毫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有一天,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店里转了很久,最后压低声音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用过哪个?我就买你用过的。”吴岩傻眼,店里的产品都是欧美日韩进口货,他一个也没用过,关键他一个单身汉,基本用不上。他本来想回答个没有,怕那男人笑话他,只得取出一个特大号产品,胡乱说用过。令他吃惊的事发生了,那男人一口气买了一打,露出深藏不露的微笑。此后过了很久,吴岩都对这个奇怪的顾客留有印象。
再后来,他胡乱找了很多工作,胡**了些女朋友,但最后都给女孩子们踹了。女孩子们都觉得吴岩这个人,脑子不对头,只是个带得出去的男朋友,却不是理想丈夫人选,总在双方新鲜感快要丧失的时候好来好散了。那些说起来是被他甩了的姑娘,事后吴岩都加倍优待,哪个前任有点这个那个事,他跟救火队员一样有求必应;当女孩子们反过来反思吴岩这个人,好像又比她们的现任更长性而靠得住的样子,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其中,有像雪莉这样,想保持暧昧藕断丝连的,他果断拉黑,用他的话说,那些被他甩了的姑娘,再回头去帮前忙后,纯粹出于人道主义及对女性的尊重,跟情感丝毫没有关系的。一旦有了情感关系,那他就成了牲畜。
今晚,他忽然有了当一回牲畜的冲动。他想象雪莉已经在她光洁的脸上精描细画,走进浴室涂满香香,那个酥香肉体简直太有**。肚子忽然咕咕叫起来,他才记得晚上连写两章,咖啡喝了五杯,却米粒未进。人果然食色性也,就连想女人与食物,都心照不宣不期而至。
他毫不犹豫打开外卖网,点了一份日式刺身套餐,一起跟雪莉去吃。哪怕雪莉吃过晚饭了,也不怕吃不下一点小米团,当然,雪莉喜欢喝冰啤,那肯定是少不了的。不一会,外卖上来,直接送到雪莉门上,外卖小哥在门上碰碰碰敲个不停,房门却久久没人开。吴岩好奇,趴开门从门缝偷瞧,想等着雪莉一开门,他就去敲门。外卖小哥敲了十几分钟,实在手都敲红了,才打电话,电话打到对门的吴岩处,外卖小哥奇怪电话怎么在对门响起,正纳闷,一回头看到鬼鬼祟祟的吴岩砰关门了,外卖小哥傻呵呵地笑了,直接把外卖放吴岩房门口,大声说:“先生,外卖放门口了,有空你开门取一下,我走了。”
吴岩想,他果然不是女人的对手。这个雪莉,不知道是故意逗他还是骗他,让他活活出了一回丑。但愿她是真的人不在出门上班了才好。
次日,吴岩灰溜溜准备收拾行李搬家。
雪莉偏巧又出现了,她笑眯眯道,大作家,昨晚上是不是有人敲我门?
吴岩搞不懂她到底人在家故意问,还是人不在家故意逗他,反正弄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吴岩只能说,雪莉姐,昨晚我是想跟你去把水电费结一结的。
雪莉表示很疑惑说:“隔壁我姐妹说,是个送外卖的,神经病似的敲了很长时间门。后来外卖又放你门口了,难道送错外卖啦。”
吴岩脑门一拍道:“啊,是的,雪莉姐,是我点了份外卖,外卖送错了。我昨天写得太晚,饿了,当夜宵吃的。”吴岩知道雪莉昨晚上后来去上班了,他心里鄙视自己色欲熏心,就连雪莉晚上上班时间都忘了,雪莉明明随口说着逗他玩的,他竟当了真。
雪莉也忽然明白过了什么,转身噗嗤笑了道:“啊呀,大作家,看不出来,你最近还真的心思活泛得很嘛。怪我,我顺口说惯了的客气话,随便不分时候不分场合跟人乱讲。害得人家也跟着乱想。哎呦,我看你这是真的要搬家了,我看吴女士真挺不错的一个人,又给你买这儿,你何苦又另外搬家呢?搞不懂你们。既然你真要走,还是那件事,我弟的事,拜托你啦。事成之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吴岩见她果然又是这一句“随时来找我”,羞得脸上飞红瞬间臊了起来。
吴岩买了四根大油条、拎着两盒豆浆一大早兴冲冲去鼓楼新村找陶然君。鼓楼新村虽然就在他住的公寓旁边不远,但这一片城中老住宅区,他很少过来走过。小区门口,几个老太老头聚在一起,热烈讨论着什么。吴岩没在意,直接拐过垃圾丛生的绿化带,来到三栋三单元楼下,才发现下面有门禁,陶然君手机到现在都打不通,仍是空号。他想可能前晚陶然君睡下就关机了,现在早上八点零五分,说早不早,对熬夜的人,还早着很呢。
陶然君在一家早教中心当老师,负责教小孩子进行大运动。所以,他的作息时间很自由,只要上课时间过去就可以。当然,陶然君告诉过吴岩,他找这份工作,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照顾女儿小熙。陶然君上一份工作是房产中介,所以,他很懂得炒房。陶然君在郊区还贷着几套房,他选择住在这里,主要考虑小熙奶奶也住同一栋小区,方便在陶然君上班的时候照顾。
吴岩没办法,只能朝楼上大喊:陶然君——陶然君——
窗户很久并没有打开。过了一会,窗户忽然打开,探出一个小女孩的头,小女孩很漂亮,一句话也没说,只回过头去。吴岩又继续大喊:啊,你是小熙吧,你爸爸在家吗?
女孩砰一声窗户关了。
吴岩正要继续朝上喊陶然君开门,旁边一扇窗口打开,一个光头大爷回敬一句:“大清早,喊丧还是叫魂啊,还让不让人睡?!”
吴岩只觉得晦气,低头准备找钱小鑫,问同学会通讯录登记手册上,有没有陶然君家里的座机号码,他想再打个电话去看看。这时,楼上窗户又探出个人来,却是颜冰清穿着一身制服,吴岩立刻知道,大事不好了。颜冰清说:“你等着,我给你开门,你快上来吧,我们都在。”
陶然君意外高空坠楼而亡。
刚才吴岩在楼下站着的地方,正是陶然君昨天下午坠落的地方,吴岩根本没在意,地上还留有残存的变了色的点点血迹。
“死亡时间是?”吴岩问。
“昨天下午五点半。”
屋子里坐着陶然君年老的母亲,不断抹眼泪。陶然君可爱的小女儿抱着一块魔方一直玩着。小女孩似乎魔方玩得不是很熟练,反复出错,反复饶有兴趣地玩着。严恪单独陪着陶然君的母亲,坐在昏暗的厨房,絮絮叨叨聊着陶然君生前的很多事。
吴岩第一次来陶然君住处。陶然君高中时候跟吴岩同桌,他好像依稀记得那时候陶然君家是住老城区鼓楼新村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他跟陶然君失去联系之后,当他偶然搬到鼓楼新村附近的公寓时,曾想到过他可能仍住在鼓楼新村。但城市变化太快,拆迁的拆迁的,购置新房的购置新房,鼓楼新村光一村二村到十村,几十万户人家,到哪儿去找陶然君家。直到同学会见到陶然君,他才发现,人生是多么奇怪的事,曾经相熟的人近在咫尺,却被城市的钢筋水泥阻挡而茫茫不见。两人惊叹良久之后,相约同学会后一定要再见一面。
要回到高中时代,陶然君是个小卷毛,头发有一点儿偏黄,但白白瘦瘦的,嘴唇总是红润润的,在学校里挺讨女孩喜欢。虽然陶然君成绩一般,却为人大方,喜欢跟同学四处找好吃的。他在吃上面很在行,经常拉着吴岩到一些不知名的小街小巷到一些小门小店,吃上一碗千奇百怪的小吃。直到现在,吴岩爱满城搜罗小吃这习惯,还是跟陶然君带出来的。后来,跟吴岩谈过恋爱的那些姑娘,吴岩为了表达对姑娘们的喜爱,总爱把陶然君当年翻搜出来的小吃店,一个一个带姑娘们去吃一回。当然,也有很多回,大部分早就关门歇业了。姑娘们觉得吴岩这一点特别不着调,跟个老鼠似的,专门找些不上台面的东西吃,没意思得很。最夸张的一回,不知道是小红还是小青,吴岩打着车带她冒着大雨来到一条小巷子,寻找他跟陶然君吃过的一种虫菜,没想到,那门头早换成洗头房十年了。吴岩尴尬得很,姑娘气得走了,吴岩想既来之则安之,在店里舒舒服服捏了个脚才打车回去。
“我到现在还在卖煎饼。本来前两年都收摊了,君君他负担重,我要贴点给他。君君这孩子从小命不好。”陶然君母亲说一点哭一点儿。
“大妈你慢慢说。”严恪把吴岩带来的豆浆端上来。
“君君爸爸身体不好,走得也早。君君从小跟着我,帮我忙煎饼摊子,很吃苦。早上很早起来,帮我出完摊才去上学。他早饭从来不吃煎饼,有的时候忙得来不及,宁愿饿着肚子去上学。”
“死者平时喜不喜欢喝酒?”吴岩才发现,角落小展穿着长褂子戴着口罩一直在忙碌,她忽然问。
“不。我的君君从小懂事爱惜钱,一直烟酒不沾。君君爸爸就是给酒害得不成人样,君君亲眼见过,他不可能忽然喝得醉醺醺的,不可能。打死我也不信。”
“他什么时候离婚的?原因你觉得有哪些?”
“离婚也是君君离完之后告诉我的,为什么我当然一点也不知道。媳妇儿在医药公司上班,工作稳定待遇也不错,对君君也不错,也爱小熙,是君君不知道珍惜。呜呜。君君从离婚之后,是跟以前不大一样。都怪我,老眼昏花的,就顾着做煎饼,都没有注意过。我们小熙到现在都不会开口说话,君君命真的不好。呜呜。”
小展实在问不下去了,把豆浆油条全推到老太太跟前,让她坐着好好吃了早饭。老太太显然一夜未合眼,油条根本吃不下,就喝了几口豆浆,捂着心口跟严恪说:“警察同志,我哭累了,现在能睡一会吗?”
小展喊人来用担架担着老太太回自己家里好好补睡一下。小熙却忽然上来拉住奶奶,意思要跟奶奶一起离开这儿。吴岩注意到这个也有着可爱小卷毛、红红嘴唇的小女孩在哪儿见过。他猛然想到,雪莉曾带过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来看过房子,那个小女孩就是眼前的小熙了;当时那个憔悴的女人,应该就是陶然君刚刚离婚的妻子,怪不得到他所住的公寓去看房,确实很方便来照看小熙。
“你怎么看?”颜冰清一脸冰霜,显然昨晚整晚没睡,眼窝塌陷着。
“颜警官,你们警队的女人都像你这么拼?”吴岩冷不丁来一句,嘴巴里还嚼着油条。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在明显身体不支体力不够的情况下,干嘛硬撑着不去休息?”吴岩不客气地递上油条跟另一杯没喝的豆浆。
“谢谢,不用。你可真厉害,能在这儿吃得下东西。我问你,对陶然君的死,你有没有什么可说的?”
“不吃东西怎么干活?这道理你妈妈没跟你讲过?你了解陶然君吗,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想的吗?或者说,你了解他从这儿跳下去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吗?”
“你又开始说一堆废话。好,你在这吃东西,我觉得对死者不够尊重。”
“尊重?颜警官,请问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尊重吗?陶然君高中时候跟我同桌三年,你知道那三年中,在你们这些整天只知道埋头啃书的同学以外,我们在干什么吗?我们俩整天在城里找吃的,那压抑的生活,生无可恋,如果我们不做点完全由着性子的事儿,简直会发疯。”吴岩继续大嚼油条,吃着说着泪花不自觉出来:“告诉你,陶然君最喜欢吃了,他带我吃了不知道多少有意思的小吃,你说,他会介意我在这儿吃东西吗?就连他最后选择离开世界的方式,也是吃。”
“那到底是什么吃了他?”颜冰清问。
“这真是个好问题。颜警官,你终于问出个有价值的问题。”吴岩收起纸袋子里吃剩下的油条,丢给一直呆在角落里盯着他看的棕色白花的绿眼猫,抬头说:“答案就在这屋里。”
现场勘验的老季耳朵红通通的,初冬的岁月里,在室内都戴上了羊毛兔耳朵,他显得很冷的样子哈了口气,说陶然君家里大部分家具之类都破破旧旧的,不像一个年轻男人的住所,倒像个矜寡老头子的住处。但家里有一个很现代的保险柜,密码锁封得死死的。
吴岩对老季说:“是的,陶然君住在这儿的时间应该不长,或者可以说,这儿并不是陶然君常住地,他为什么会在这间屋子坠楼呢?”
“如果他故意跳楼自杀,也许这间屋子对他有特殊意义,或者他不愿意他其他房产贬值;但这间房,对他来讲,他心里并不看重。”
“这个可以问刚才的老太太,一问便知。但我刚才听了一言半句,猜应该是这间房子是陶然君父亲生前留下的房子,后来父亲酗酒成性之后,母亲带着陶然君搬离了这儿。但父亲死亡之后,陶然君又回到了这里。在这间屋子,陶然君有些不是很愉快的回忆,也或者,有着一些温馨的回忆,也就是老季说的,对陶然君而言,是有特殊意义的地方。他选择在这儿思考,沉沦或者是思考人生的终极意义,对他而言,至少都是一个安稳的所在。”
老季点头,取出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工作证,果然是陶然君父亲当年在市钟表厂的工作证,照片上的那个人头发卷卷的,嘴唇红润润的,清秀斯文而内向的样子,很有陶然君的影子。再看“陶大声”的名字及出生年月,职称一栏填着:中级工程师,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造化弄人。
书桌上,放着一沓厚厚的日记本,最底下的几本灰尘覆盖了几层,最上面的三本,被人翻过,看右侧的指纹印,是成人的指纹。老季戴着橡胶手套,打开其中一本,房间的朝向不好,竟没有一个窗户朝南,屋子光线昏暗得很。老季把日记本拿到一盏灯下,仔细看起来。老季轻轻念给大家听:
街头遇见了老九。老九喊我去打牌,我以前根本不玩棋牌的,最近几年忽然迷上了这个。时间实在太难打发,无所事事的时间尤其难以打发。我在世上不过匆匆一瞬,从踌躇满志发愤图强,到一朝幡然醒悟御风而行,华发生满两鬓,终归一抔黄土。老九说他每月能领到九百块,我却三百块不到。我知道老王还在生着我的气,他要气死我。我有信心在他后头走。老九说,老王下来了之后,心理承受不住,这几年常常一闷就开喝,总有一天会喝死。我很高兴,我也一闷就喝,我还活着。我更该高兴,我有老九这样的朋友,时常喊我打牌。而且,常常打牌,我的老毛病好得也快,人的精神也好一点儿了,今天的太阳还很暖和,跟老九在街心公园里打上一上午牌,虽然有点背风过来,总体上心是热的。
老季又翻过一篇:
老王昨晚喝死了。我的病也一天不如一天。昨天,我又喝了酒,君君来拦我,我打了他。老九说我脸上没肉,问我是不是身体哪儿不舒服。今天,我对着镜子仔细看了我的脸,是瘦骨嶙峋的了。我很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君君本来带着他的女儿来看我的,小熙很漂亮,可惜不会说话,看人的眼神也怪,可能我现在的样子已经不成人形了吧。君君告诉我,他又买了一处房子,我记得他已经买了五六个了,我知道他收入不高,不晓得都通过什么方法维持这一切的?君君是个苦命的孩子,我这个做父亲的,亏欠他太多。
老季还要继续读,颜冰清示意老季把这些日记本全部带回警队让严恪仔细读完,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侦破线索。就在老季把日记本准备带走的时候,从书页中掉下一张小卡片,印着“中恒资产管理公司”的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