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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各自安好

走出监狱大门,谭咏春长舒一口气,这段长达十年的婚姻,终于画上了句号,谭咏春缓缓仰起头,阳光透过监狱高墙外的梧桐叶,在谭咏春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光亮得刺眼,却又暖得让人想落泪,仿佛连天空都在轻声宣告:新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出发那天,谭咏夏、谭咏冬和楚玉桃都来送行,于薄发背着褪色的书包,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站在母亲身旁,于薄发时而抬头望向远方,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时而又低头盯着脚尖,嘴角抿成一条线,藏着说不出的留恋。 谭咏冬叮嘱道:“大姐,到深圳记得打电话。” 谭咏春笑道:“知道了,你们也要保重。” “咏春,”谭咏夏上前递给其一个信封,继而道:“大姐,这里有点钱,你拿着,刚到深圳,用钱的地方多。” 谭咏春推辞道:“老二,真不用,嘉洛都安排好了。” “收下吧。”谭咏夏坚持道:“收下吧!就当我的心意。” 谭咏春犹豫一下,最终接过,感谢道:“老二,姐谢谢你。” 楚玉桃上前握住她的手,继而道:“大姐,到那边有需要就打电话。别客气。” 谭咏春点头道:“嗯,知道了,玉桃,谢谢你这些年照顾老疙瘩。” 楚玉桃笑道:“一家人,说什么谢。” 周嘉洛在不远处静静等候,身着一袭笔挺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沉稳内敛,眉眼间已全然不见当年那个青涩穷小子的模样。 谭咏夏走过去伸手,继而道:“嘉洛,我大姐交给你了。” 周嘉洛握住谭咏夏的手,郑重道:“咏夏,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咏春的。” “我相信你,若你对她不好,我绝不轻饶。” “不会的,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她,怎会不善待?” 广播响起检票通知,谭咏春看时间,对于薄发说道:“儿子,该走了。” 于薄发点头,对两位舅舅和两位舅妈道:“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我走了,我会想你们的。” 谭咏冬蹲下抱外甥,欣慰道:“我们也会想你,好好学习,听妈妈话。” 于薄发用力点头道:“嗯。” 谭咏春最后看弟弟们一眼,满是不舍道:“我走了,你们保重。” 众人齐声道:“大姐,保重。” 谭咏春转身走向检票口,周嘉洛和于薄发跟随,谭咏春不敢回头,怕泪水决堤,登上列车,缓缓坐定后,谭咏春才将目光投向窗外,谭咏夏和谭咏冬依旧在站台上用力地挥着手,那挥动的手臂仿佛带着无尽的眷恋,谭咏春只觉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周嘉洛握紧谭咏春的手,正色道:“别难过了!想家随时能回来。” 谭咏春点头拭泪道:“嗯。” 母亲离世后,谭咏冬都会抽出时间回到老宅打扫,谭咏冬用钥匙打开门,熟悉的霉味涌来,却带来一丝安心,谭咏冬拿起扫帚开始清扫,谭咏冬的动作细致入微,不放过每个角落,谭咏冬擦拭父母的遗像,整理柜中旧物,连窗台上的灰尘也仔细拂去,打扫完毕,谭咏冬会在客厅椅子上静坐片刻,仿佛仍能感受到父母的气息,有时,楚玉桃会带着念娣同来,小念娣虽不懂死亡,却知道爷爷奶奶在天上看着她,会用奶声奶气的童音,对着遗相说道:“爷爷奶奶,我会好好学习。” 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谭咏冬心中暖意融融,不再纠结生儿子的事,全心全意疼爱这个女儿。 在工厂,谭咏冬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改革开放深入,厂内风气渐变,有人追求快钱,有人钻营关系,但谭咏冬始终坚守原则,踏实做事,钻研技术。 这一日,在工厂。 一个年轻工人问道:“谭师傅,这批零件怎么处理?” 谭咏冬放下工具,仔细检查道:“尺寸不对,得重做,记住,差一丝也不行。” 年轻工人犹豫道:“可是……差一点应该不影响使用吧?” 谭咏冬严肃道:“影响!咱们做的是钢铁设备,差一丝都可能出大问题,我父亲常说,干这行,就得有‘钉是钉,铆是铆’的精神。” “您父亲?” “嗯,我父亲叫谭胜魁,是厂里的老工人,也是烈士,一辈子就认一个理,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我记住了,谭师傅。” 这样的对话常在车间发生,谭咏冬不仅教技术,更教做人道理,谭咏冬逐渐成为年轻工人敬重的师傅,也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2000年初,厂里引进一条新生产线,技术先进但安装调试遇阻,厂领导一筹莫展,最终找到谭咏冬。 厂长拍着谭咏冬肩膀道:“咏冬啊,这条线对厂子很重要,你技术好,想想办法?” 谭咏冬一口应下:“好,交给我,放心吧!” 谭咏冬带领技术骨干日夜钻研,反复试验,为解决难题,常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饭都顾不上吃。 楚玉桃心疼道:“冬子,别太拼,身体要紧。” 谭咏冬回道:“没事,我爸当年也这样,为攻克技术难题,能几天几夜不回家。” “你啊……跟你爸一个样。”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多月后,谭咏冬解决了生产线问,新线顺利投产,效率也大大的提高。 厂长激动道:“咏冬,干得好!厂里决定,提拔你做车间主任。” 谭咏冬意外道:“这……我怕胜任不了。” 厂长笑道:“别谦虚,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再说,这也是邢书记的意思。” “邢书记?” “嗯,对,咱书记退休前,特意交代,要重点培养你。” 谭咏冬若有所思,不禁想起来邢书记退休前,专门找谭咏冬谈话,两人在办公室喝茶长谈。 “咏冬啊,我马上退休了,临走前,有些话想对你说。” “邢书记,您说。” “这些年,我看着你成长,从毛头小子到独当一面的车间主任,你父亲要知道,一定欣慰。” 提到父亲,谭咏冬眼圈泛红道:“邢书记,谢谢您多年照顾。”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出息,咏冬,知道我为何看重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像你父亲,他啊,当年也这样,踏实肯干,技术过硬,从不投机取巧,这样的工人,才是厂子的脊梁。” “邢书记……” “咏冬,现在时代变了,很多人追名逐利,但我希望你像你父亲,坚守本心,做好自己的事。” “我明白了,邢书记,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好,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接班,我放心。” 谈话结束,谭咏冬走在回家路上,感慨万千,谭咏冬突然明白,父亲当年守护的不仅是小家,更是钢铁事业这份厚重的国家根基,而谭咏冬,也要像父亲一样,做一颗坚实的螺丝钉,为国家建设贡献力量,升任车间主任后,谭咏冬工作更忙,但总会抽时间陪伴家人,周末,谭咏冬带楚玉桃和念娣去公园或看电影。 念娣指着高飞的风筝兴奋道:“爸爸,你看!飞得好高啊!” 谭咏冬笑着抱起女儿,开心道:“是啊,念娣想放风筝吗?” “想!” “那爸爸给你买一个。” “太好了!”念娣开心拍手,楚玉桃看着父女俩,脸上洋溢着幸福,她知道丈夫虽忙,心里始终装着这个家。 回家路上,楚玉桃说道:“念娣明年上小学了,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大点的房子?” “嗯,是该换了,厂里在盖职工宿舍楼,我打算申请一套。” 楚玉桃眼睛一亮,开心道:“真的?那太好了!” 谭咏冬犹豫道:“不过,老宅那边……” “老宅是爸妈留下的,不能卖,咱们可以常回去看看。” “谢谢你,玉桃,谢谢你理解我。” “傻瓜,咱们是一家人,总谢啥!” 千禧年之后,溪城变化显著,厂区附近建起新商场,商品琳琅满目,职工生活明显改善,许多人家添了彩电、冰箱,甚至摩托车。 楚玉桃兴奋道道:“冬子,咱们也买台彩电吧?念娣爱看动画片。” 谭咏冬爽快答应道:“好啊!明天就去买。” 周末,一家人来到新商场,商场人山人海,商品应有尽有,念娣兴奋地跑来跑去。 念娣指着一台游戏机问道:“爸爸,这是什么?” 谭咏冬笑道,“这是游戏机,可以玩游戏,我们厂子有一个,能玩超级玛丽和坦克大战!” “我想玩!” “好,爸爸给你买。” 购物后,一家人在商场餐厅用餐,餐厅装潢漂亮,服务员热情周到。 楚玉桃感慨道:“时代变了,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谭咏冬点头道:“是啊!改革开放就是好啊。” “对了,”楚玉桃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的哥哥姐姐最近怎样了?你和他们有联系吗?” 谭咏冬说道:“二哥升职了,听说这几天带着老婆孩儿搬省城工作生活,本来我想约个饭,但是他们最近工作多,有纪律,暂时不能再外边吃饭。” “那咏秋呢?” “三姐啊,她可厉害了,她打电话说,在北京签了什么唱片公司,计划要发个人专辑了,还要参加一个唱歌比赛。” “真的?咱家要出大明星了!太好了!” “对了,还有大姐,她还是喜欢写信,太传统了,她来信说,老周生意在深圳步入正轨了,小豆皮也适应了那边学校,成绩不错。” 楚玉桃欣慰道:“大家都过得挺好,妈在天上看着,一定很高兴。” 谭咏冬点头道:“嗯,妈最希望的,就是咱们都过得好。” 2002年的秋天,仿佛被时光提前按下了快进键,来得格外早,十月初,溪城的梧桐叶已悄然泛黄,风过处,簌簌飘落,宛如金色的雨,铺满了监狱门前那条悠长而寂静的水泥路, 谭咏冬搓了搓手,朝掌心哈了口白气,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远处的监狱大门在薄雾中半遮半掩,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威严,楚玉桃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手里紧握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出锅、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和豆浆。 于利群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谭咏冬每个月都会给他写信,偶尔也寄些东西,毛巾、肥皂、几本旧书,于利群回信总是很短,字迹工整得,不像他以前那潦草的笔迹,信里说的无非是“一切都好,勿念”“谢谢”“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监狱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谭咏冬和楚玉桃同时抬头望去,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上衣、黑色裤子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包身轻飘飘的,瘪瘪地耷拉着,仿佛里面只装了几缕稀薄的空气,头发已花白了大半,像被岁月染上了一层霜,背微微佝偻着,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走路的步子缓慢而沉重,一步一顿,每一步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脚下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路是否坚实,是于利群。 谭咏冬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长期的牢狱生活,使得曾经那个充满活力、乐观开朗的于利群,逐渐变得沉默寡言、神情沧桑,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麻木,于利群的脸瘦得颧骨突出,皱纹深得像刀刻,皮肤是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于利群站在门口,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在适应外面的世界,谭咏冬深吸一口气,向于利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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