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好事成双
礼毕,谭咏冬牵楚玉桃夜路归,星空繁点,远厂灯火明。
楚玉桃轻问道:“冬子,咱……何时也……”
谭咏冬握紧她的手认真说道:“等我攒钱买自行车添家具,明年咱们结婚好么?”
楚玉桃靠肩,轻轻点头道:“好。”
两人相视笑,满眼未来憧憬,这个家历经风雨,终于在新旧交替的时代浪潮中寻得了稳稳的幸福,新故事将续写改革春风里,谭咏夏丁丽归后,谭家的生活发生了显著变化,周末常常会带回饭菜,丁丽虽然是城里姑娘、名校毕业,却没有一点架子,挽袖帮殷凤梅炊,与谭咏春聊育儿,耐心地教谭咏冬和楚玉桃法律常识,提供中护权益。
谭咏冬挠头说道:“丁姐,这'劳动合同',咱厂似未签。”
丁丽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道:“是啊,现在很多国有企业都不规范,但国家正在推进法治建设,以后这些都会完善的,你们要多了解自己的权利,该争取的要争取。”
楚玉桃听得格外认真道:“丁姐,你说得对,我以前在食堂,总觉得多干点活没什么,现在想想,该是自己的权益,还是要争取的。”
丁丽笑着牵着楚玉桃的手,继而道:“对,就是这个道理,玉桃,你性子稳,要多帮冬子把把关。”
谭咏冬嘿嘿一笑道:“我媳妇当然向着我。”
楚玉桃红着脸掐了谭咏冬一下,嘿嘿笑道:“谁是你媳妇!还没结婚呢!”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谭咏夏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回家,都会给家里带些书报杂志,让家人了解外面的世界,他会讲北京的变化,讲改革开放的前景,讲国家的发展方向,殷凤梅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看着儿子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就满是欣慰。
殷凤梅有些担心地问道:“老二,你现在在纪委工作,会不会得罪人啊?”
谭咏夏温和地说道:“妈,您放心,我按原则办事,不怕得罪人,再说了,现在国家在整顿党风党纪,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
丁丽也在一旁补充道:“阿姨,咏夏工作很认真,领导都很器重他。您不用担心。”
殷凤梅点点头,但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牵挂,心里知道,儿子走的是条正直但不容易的路,不过,有丁丽在身边,殷凤梅也就放心多了。
1985年的溪城,已经和几年前大不相同,街上突然冒出好些个体户的小摊,红红绿绿的衣服摊子紧挨着油香四溢的小吃摊,转角处还蹲着个埋头修自行车的老师傅,整条街都鲜活热闹起来了,国营商店的玻璃柜里,糖果罐子挨着搪瓷盆,布料卷子码得整整齐齐,售货员阿姨再不用扯着嗓子喊道:“同志,要票!”
谭咏冬与楚玉桃偶尔会漫步街头,购置些日常所需,或是看场电影。
“玉桃,你看这布料多好看。”谭咏冬指着一块淡蓝色的棉布,“给你做件新衣裳吧?”
楚玉桃轻轻抚摸着布料,眸中闪过一抹喜爱,却抿了抿唇说道:“不用了,我还有衣服穿,钱留着,以后用。”
谭咏冬知道楚玉桃是心疼钱,心里更觉得要对楚玉桃好,谭咏冬悄悄记下了布料的样子,等发工资那天,偷偷买了下来,送到裁缝铺,给楚玉桃做了件衬衫,当楚玉桃看到那件崭新的、合身的衬衫时,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楚玉桃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衣服,唯恐将其弄皱道:“冬子,这得花多少钱啊……"
谭咏冬憨憨地笑着,继而道“不贵!你穿着好看就行。”
楚玉桃穿上新衣,站在镜子前轻盈地转了个圈,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问道:“好看吗?”
谭咏冬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楚玉桃身上,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继而道:“好看,好看极了!”
殷凤梅在一旁瞧着,嘴角上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正色道:“玉桃啊,冬子这孩子实诚,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对你是真心的。”
楚玉桃低下头,声音轻轻的道:“我知道,阿姨,我也真心对谭咏冬。”
谭咏冬听了这话,心里像被春风拂过,暖融融的,比吃了蜜还甜,虽然生活越来越好,但工厂里的情况却有些变化,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一些私营企业开始崛起,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溪城钢铁厂作为老牌国企,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厂里开始传出要“减员增效”的消息,工人们都人心惶惶。
伍梁烨皱着眉头对着谭咏冬问道:“听说要裁人了?”
谭咏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继而道:“不知道,但咱们技术好的,应该不怕。”
“我听人事科的人说,这次裁人主要裁那些混日子的、技术不过关的,咱们组应该没事。”
伍梁烨长舒了一口气,眉头也舒展开来,回道:“那就好!不过,咱们也得加把劲,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谭咏冬点点头,谭咏冬知道,要想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光靠老实干活是不够的,还得不断学习,提升自己,谭咏冬开始利用业余时间,自学机械制图和电工知识,还报名参加了厂里组织的技术培训班。
楚玉桃知道谭咏冬的想法后,眼神里满是鼓励道:“冬子,你去学吧,我在食堂多干点活,多攒点钱,咱们一起努力。”
谭咏冬握住楚玉桃的手,安慰道:“不用你辛苦!我就是想多学点本事,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能有口饭吃。”
楚玉桃感动到:“嗯,我信你。”
1986年春天,于薄发已经快五岁了,他特别喜欢楚玉桃,这个“小大人”偷偷的问楚玉桃什么时候嫁给自己的老舅,都把楚玉桃说害羞了,谭咏冬和楚玉桃只要单位一放假休息,就带着于薄发出去玩,楚玉桃打心眼里喜欢孩子,一抱上于薄发,那双手便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怎么也不愿松开。
谭咏冬凑到楚玉桃耳边,小声说道:“玉桃,你这么喜欢孩子,咱们以后也生一个。”
楚玉桃脸颊泛起红晕,轻轻捶了谭咏冬一下:“谁要跟你生……还没结婚呢,都考虑到生孩子吧!”
谭咏冬故意逗楚玉桃,笑道:“你不跟我生,跟谁生?”
楚玉桃羞得跑开了:“讨厌!”
瞧着两人打情骂俏的欢快模样,殷凤梅和谭咏春相视一笑,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欣慰,这个家,终于迎来了新的生机与希望。
1988年五一劳动节后不久,溪城钢铁厂食堂内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谭咏冬与楚玉桃的婚礼在此举行,仪式虽简朴,场面却十分热闹。食堂师傅们提前一天就开始忙碌,将桌椅擦拭一新,墙上贴满大红喜字,门口高悬一对红灯笼。菜肴不算奢华,但都是实在的硬菜,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还有楚玉桃亲手包的饺子。
婚礼当天,谭咏冬身着崭新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前佩戴大红花,显得精神焕发,楚玉桃则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连衣裙,由殷凤梅特意请裁缝缝制,款式简洁大方,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极为般配。
随着一声高喊,食堂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新郎新娘到!”
谭咏冬牵着楚玉桃的手,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步入食堂,殷凤梅端坐主位,穿着珍藏的藏蓝色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笑开了花,谭咏春、于利群带着小豆皮坐在一侧,谭咏夏和丁丽也从市里赶回,陪在殷凤梅身边,伍梁烨、毛台贵等工友悉数到场,食堂被挤得满满当当。
证婚人邢书记站在台上,满面笑容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厂的谭咏冬同志和楚玉桃同志喜结连理,我代表厂党委、厂工会,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邢书记继续道:“谭咏冬同志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踏实肯干,技术过硬,楚玉桃同志在食堂工作认真负责,任劳任怨,两位都是好同志,今日结为伴侣,实乃天作之合!希望你们今后互敬互爱,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家庭贡献力量!”
谭咏冬和楚玉桃红着脸,向邢书记鞠躬致谢,殷凤梅望着台上的新人,泪水止不住的流淌,想起了逝去的丈夫谭胜魁,想起了离家的小女儿谭咏秋,想起了过往的艰辛,但此刻,心中充盈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盼与祝福,心中默念道,老头子,你看见了吗?老疙瘩也长大了,成家了,两儿子都娶妻了,咱们家,好起来了……
婚礼进行到**,大家都有点喝得晕乎乎的,食堂门突然被推开,一名厂保卫科人员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入,他走到邢书记身边低语几句,邢书记脸色骤变,眉头紧锁。
谭咏冬察觉异样,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邢书记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周海柱……出事了。”
谭咏冬一愣:“什么?”
邢书记沉声道:“刚接到矿山消息,周海柱巡视工地时,被夜班吊车砸中,当场……身亡。”
食堂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尽管周海柱平日骄横跋扈,得罪不少人,但毕竟是一条年轻的生命骤然消逝,令人震惊。
谭咏冬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邢书记叹息道:“具体情况还在调查,据说是他心不在焉,未按安全规程避让,吊车司机也没注意到他……唉,太可惜了。”
殷凤梅神色复杂,虽然周海柱曾找过谭咏冬麻烦,但人命关天,看儿子儿媳妇人,又看看骤然凝重的气氛,叹了口气道:“这……”
谭咏春和于利群看出殷凤梅心情有些低落,怕她老病再犯了,赶忙过来扶住殷凤梅,低声安慰着。
婚礼的氛围急转直下,众人虽强撑笑脸祝福新人,心头却沉甸甸的,谭咏冬和楚玉桃心情同样复杂,周海柱曾是生活中的阴影,如今突然离世,反令人无所适从。
楚玉桃握住谭咏冬的手,轻声说道:“冬子,别多想,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
谭咏冬点头,勉强挤出笑容道:“嗯,我知道。”
婚礼结束,谭咏冬夫妇回到谭家小院,殷凤梅已先一步回来收拾。
谭咏冬说道:“妈,您歇会儿吧。”
殷凤梅停下手,看着儿子儿媳,叹道:“老疙瘩,玉桃,今天这事……别太往心里去,周海柱虽……但人已去,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谭咏冬点头道:“妈,我知道,我没怪他。只是……太意外。”
殷凤梅嘱咐道:“唉,老周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周厂长现在肯定……明天你们去看看,送个花圈,尽个心意。”
两人应道:“嗯。”
次日,谭咏冬夫妇前往周家吊唁,灵堂已设好,周海柱的黑白遗像挂在正中,照片上的他年轻英俊,眼神带着傲气,周厂长一夜白头,仿佛老了十岁,呆坐灵堂,目光空洞,周母哭得撕心裂肺,几度昏厥。
谭咏冬上前鞠躬,轻声说道:“周叔,节哀。”
周厂长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他知道儿子曾为难谭咏冬,也知道儿子对楚玉桃的心思,但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周厂长声音沙哑道:“谢谢你们来,海柱他……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谭咏冬连忙摆手道:“周叔,别这么说,海柱他……唉,走得太突然了。”
周厂长喃喃道:“是啊,太突然了,这孩子从小任性,我说什么他都不听,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谭咏冬无言以对,默默站在一旁。楚玉桃上前,轻拍周母的手,递上手帕道:“阿姨,保重身体。”
周母接过手帕,泪眼婆娑地看着楚玉桃,嘴唇颤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