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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冷漠回应

殷凤梅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一般的响声,下一秒,眼睛猛地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谭咏春尖叫道:“妈!” 于利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没让殷凤梅直接摔在地上,殷凤梅已经失去了意识,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于利群吼道:“快!送医院!”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送医抢救,医生说,是急火攻心,突发性脑溢血,情况很危险,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谭咏春留在医院守着昏迷不醒的母亲,于利群则强撑着,处理家里这突如其来的烂摊子,于利群先去厂里请了假,又骑着自行车,疯了似的在溪城大街小巷、火车站、汽车站转了一圈,自然是一无所获,谭咏秋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走得决绝,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疲惫、焦虑、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于利群压垮,于利群蹲在医院走廊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揪扯着,心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去哪找这么个大活人呢?要不报警吧!要不先联系在北京的谭咏夏吧,咏秋没准得去北京见那个作家,没准会联系咏夏呢。 于利群找到医院附近一个能打长途电话的邮局,排了很久的队,才接通了中国人民大学的学生宿舍。 电话那头,谭咏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不耐道:“喂?哪位?” 于利群的声音干涩且嘶哑道:“咏夏,是我,于利群。” 谭咏夏听出于利群语气不对,清醒了些,急迫的问道:“姐夫?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于利群深吸一口气,用尽量简洁的语言,把谭咏秋再次离家出走,以及殷凤梅气晕去医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于利群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咏夏,你看……你在北京,能不能想想办法,打听打听?也看谭咏秋会不会去北京主动联系你?或者……咱们要不要报警?谭咏秋一个人跑去北京,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她出点事……我自己不敢做主,只能跟你商量商量,你毕竟是老谭家长子!”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得于利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谭咏夏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道:“报警?姐夫,报警有什么用?咏秋是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她留下字条说要走,这是她自主的选择,不是失踪,警察不会立案的,北京这么大,两千多万人口,你让我去哪儿找?大海捞针吗?而且以谭咏秋的性子,她就算来北京,也不会来联系我!” 于利群被噎住了,于利群没想到谭咏夏会是这个反应,继而道:“可是……咏夏,她是你妹妹,妈都气住院了,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 “我知道她是我妹妹,姐夫,你不用强调这个!” 谭咏夏打断于利群,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透着一股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味道,继而道:“但姐夫,你也说了,她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上次她跑出去,不也自己回来了?也许这次,她也只是出去散散心,过段时间就消气了,我现在学业很紧张,马上要期中考试,还要准备一篇重要的论文,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处理这件事,妈那边,就辛苦你和大姐多照顾了。等我这边忙完这阵子,再看看情况。” 于利群急了,嗔怒道:“咏夏!这不是散心!这次不一样!妈把咏秋那些信……等于要咏秋的命啊!咏秋很在于她那些信!咏秋这次看来是真的不想回来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谭咏夏的声音似乎低沉了些,但态度依然没有改变,继而道:“姐夫,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我真的无能为力,北京不是溪城,找一个人没那么容易,而且,如果她存心躲着,谁也没办法,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家里的事……我相信你和大姐能处理好,妈的身体要紧,你们多费心,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冰冷而急促,于利群握着话,僵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谭咏夏那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话语,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于利群忽然觉得,这个家,不仅是从外部被击碎了,内部,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瓦解与冷却。 于利群放下电话,靠在邮局冰凉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前,一会儿是谭咏秋跪在灶前、万念俱灰的脸,一会儿是殷凤梅晕倒时青紫的面容,一会儿,又变成谭咏夏在电话那头,冷静剖析、划清界限的模样。 忙音如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于利群的耳膜,也戳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于利群握着话筒,僵立在原地,邮局里嘈杂的人声、电报机的滴答声,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唯有谭咏夏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其脑海中回响,敲打着他的神经,于利群缓缓放下话筒,金属撞击座机的轻响,淹没在周遭的喧闹里,于利群靠上邮局冰凉的墙壁,粗糙的水泥硌着后背,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一丝丝渗进皮肤,钻进骨头缝里,闭上眼,黑暗笼罩,眼前却交替浮现:谭咏秋跪在灶前,望着灰烬时那双空洞绝望的眼,殷凤梅晕倒时青紫的面容和骤然瘫软的身体,还有电话那头,谭咏夏那隔着千里也能感受到的、带着距离感的理性与疏离。 这个家,是真的散了,不仅是从外面被砸碎了,里面支撑的梁柱,似乎也在无声地开裂、风化,一股深重的疲惫与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于利群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才拖着灌了铅似的步子,挪出邮局。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更加刺鼻,走廊光线昏暗,偶有护士匆匆走过,白大褂下摆带起微风,谭咏春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交织着希冀与恐惧。 谭咏春的声音又急又哑:“怎么样?联系上咏夏了吗?他说什么?有法子吗?” 于利群在谭咏春身边坐下,肩膀垮塌,摇了摇头,尽量平和地转述了谭咏夏的话,略去了最刺人的字眼,但谭咏春还是听懂了,谭咏春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只剩死灰般的沉寂。 谭咏春叹息道:“咏秋是真不懂事……” 于利群道:“他说,学业忙,论文要紧,让我们……先照顾好妈。” 谭咏春不再说话,把脸埋进手掌,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哭声,但那压抑的颤抖,比嚎啕更揪心,于利群伸手,想拍拍谭咏春的背,举到半空,又僵住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手收回,两人并排坐着,在弥漫着疾病与死亡气息的医院走廊里,沉默地分担着这份沉重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开了,一个戴口罩的护士探出头道:“三床家属,病人醒了。” 两人如被弹簧弹起,同时站起,冲进病房,殷凤梅躺在惨白的病**,鼻插氧气管,手打点滴,殷凤梅醒了,但眼神涣散,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嘴唇翕动,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喉咙里含混地“嗬嗬”作响,看到于利群和谭咏春进来,殷凤梅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浑浊的泪水瞬间涌出,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流进花白的鬓发。 “妈……” 谭咏春扑到床边,握住母亲枯瘦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继而道:“妈,您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您别吓我……” 殷凤梅的手轻轻动了动,反握住女儿的手,异常用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她的目光在于利群和谭咏春脸上来回移动,充满询问与恐惧,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濒临崩溃的祈求, 于利群上前一步,俯下身,尽量让声音平稳道:“妈,您醒了就好,医生说了,急火攻心,血压太高,得好好养,不能再激动,您放心,我在这儿陪你呢。” 殷凤梅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谭咏春听清了,那是两个含糊的气音:“……秋……秋……” 谭咏春的眼泪流得更凶,紧握母亲的手,哽咽着,不知如何回答,于利群接过话头,语气努力轻松道:“妈,咏秋她……可能没准就是出去散散心,年轻人嘛,心里憋着气,出去走走也好,等她想通了,就回来了,您别担心,先把身子养好,我会继续找的!” 这话毫无底气,于利群自己都不信,但此刻,除了这苍白无力的安慰,于利群还能说什么呢?告诉岳母,您女儿可能永不回头?还是告诉她,您寄予厚望的儿子,正忙着论文,无暇顾及家里生死? 殷凤梅死死盯着于利群,想从其脸上分辨真伪,于利群强撑着,不挪开目光,半晌,殷凤梅眼中的光似乎暗了暗,缓缓闭眼,泪水却流得更凶,握着谭咏春的手,也松了力道,接下来的日子,是在医院和家之间两点一线的疲惫奔波,两人商量好轮流陪护,谭咏春白天上班,尽力调夜班或请同事顶班,挤出时间去医院,于利群跟车间主任打了招呼,尽量不排重要夜班,白天抓紧干活,一有空就往医院跑,而殷凤梅还是时好时坏,好时,能勉强说几个字,喝点流食,坏时,就昏沉沉睡去,或睁着空洞的眼望着某处,默默流泪,殷凤梅半边身体明显不听使唤,右手右脚无力,言语含混,医生说,这是脑溢血后遗症,能否恢复,恢复多少,看后续治疗和病人意志。 殷凤梅的手轻轻动了动,反握住女儿的手,异常用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她的目光在于利群和谭咏春脸上来回移动,充满询问与恐惧,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濒临崩溃的祈求, 于利群上前一步,俯下身,尽量让声音平稳道:“妈,您醒了就好,医生说了,急火攻心,血压太高,得好好养,不能再激动,您放心,我在这儿陪你呢。” 殷凤梅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谭咏春听清了,那是两个含糊的气音:“……秋……秋……” 谭咏春的眼泪流得更凶,紧握母亲的手,哽咽着,不知如何回答,于利群接过话头,语气努力轻松道:“妈,咏秋她……可能没准就是出去散散心,年轻人嘛,心里憋着气,出去走走也好,等她想通了,就回来了,您别担心,先把身子养好,我会继续找的!” 这话毫无底气,于利群自己都不信,但此刻,除了这苍白无力的安慰,于利群还能说什么呢?告诉岳母,您女儿可能永不回头?还是告诉她,您寄予厚望的儿子,正忙着论文,无暇顾及家里生死? 殷凤梅死死盯着于利群,想从其脸上分辨真伪,于利群强撑着,不挪开目光,半晌,殷凤梅眼中的光似乎暗了暗,缓缓闭眼,泪水却流得更凶,握着谭咏春的手,也松了力道,接下来的日子,是在医院和家之间两点一线的疲惫奔波,两人商量好轮流陪护,谭咏春白天上班,尽力调夜班或请同事顶班,挤出时间去医院,于利群跟车间主任打了招呼,尽量不排重要夜班,白天抓紧干活,一有空就往医院跑,而殷凤梅还是时好时坏,好时,能勉强说几个字,喝点流食,坏时,就昏沉沉睡去,或睁着空洞的眼望着某处,默默流泪,殷凤梅半边身体明显不听使唤,右手右脚无力,言语含混,医生说,这是脑溢血后遗症,能否恢复,恢复多少,看后续治疗和病人意志。 每次看殷凤梅努力想抬右手,却只能让手指微颤,每次听殷凤梅含混地、焦急地想表达什么,却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咿呀,于利群和谭咏春心如刀绞,但他们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只是更细心地照料,喂饭,擦身,按摩麻木的肢体,一遍遍在殷凤梅耳边说着宽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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