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法则与神
两人看制服是巡山的护林人员,没戴帽子,一个长发一个短发,短发的有点像徐峥,长发的有点像黄渤。
我看着他们跑过来,以为他们会和黄毛们不一样,会冲上来制止我,结果他们冲过来,嘴里的话却是让我惊掉下巴:“小朋友,你这手都受伤了,不要再动了,快去医院包扎一下!”
我看了看发红的拳头,差点笑出来,这关注的点真是拉十头母猪都想不到啊。
“谢谢关心啊,我没事!”我摆了摆手,擦了擦汗,一副“我还能坚持”的表情,说完大力一脚踹地上的黄毛。
他已经没有任何反应,可我却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莫名的解恨,想到死去的老师,只觉得他该死!
“大晚上来山里,是不是迷路了,我们带你去医院吧。”短发徐峥道。
我这怎么看也不像半夜迷路的模样,但他那语气模样说得无比真切,好像站在面前的真是一个可怜无助的小孩。
我心想实力派演员就是不一样,比刚才那黄毛的表现好多了。
他说着想来拉我,我看到他的动作就侧身一让,回身一脚踹在他的裆部,他一声惨叫大退几步跪地。
我道:“谢谢关心,不过你该关心的是自己!”
我不是可怜无助的小男孩,我是在发起报复的复仇者!
长发黄渤看短发徐峥被我攻击,往前走了两步:“小朋友,你怎么动手打人呢?”
“为什么?”我被这句话逗笑了,“难道要按照你们的剧本走吗,凭什么,啊?”
我说着冲过去一脚飞踹,对他拳脚相向:“你们是想接我回家吧?可你们都不反抗,怎么将我带回去?啊?凭嘴巴吗?啊!”
我看他只顾着格挡,怒道:“动手啊!怎么不动手!不奇怪么?我这么打你,你却忍着,啊,为什么?!”
那黄渤护着脸,但腹部还是挨了好几下,边退边哼,然后他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因为你是孩子啊。”
这话说得同样真切,我听着愣了愣,接着一脚正踹,就笑了:“孩子?一个出手伤人的初中生,你竟然说他是孩子,所以不还手?”
那家伙后退两步,看着我,居然反问:“难道不是么?”
他语气真诚,看起来还真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我却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原来是这样,这帮家伙还真就欺负我年龄小,所以才把我当傻逼一样耍得团团转!
一种疯狂的情绪支配了我,我瞪着他,掏出小刀,打开,眼里凶光毕露:“真想把我当小孩啊,这职业工资很高么,高到足以让你拿命来换?”
后边的黄毛们看着刀,吓了一跳,后退几大步。
“小伙子,不要冲动!”短发徐峥在一旁道,看来都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我却是看着他们,看着那惊讶的表情,心中暗爽,嘴角忍不住上扬,再上扬,放肆的笑了:“你们不是把我当小孩么,不是自以为能把我控制得死死的么?连我的爸妈都是你们的一员,真是把我吃的死死的啊,老师来找我,结果你们就把他给逼死了!真厉害,真牛逼,好啊,事情都这样了你们还装,装什么?啊!那既然装就装到底,继续啊,继续演,像他一样不要反抗!”
我用刀一指晕倒的长发黄毛,朝长发黄渤靠了过去。
“小朋友,你冷静些,这样做是不对的。”那长发黄渤抬手劝我,但在他的眼中我没有看到丝毫恐惧,看来他心里的判断是我不敢!
不敢?我怒目一瞪:“那就演到底,有种别还手!”
我大步加速,冲向他,手中的刀往后拉起,朝他的腹部捅去!
我就不信他还能忍着不动手!
画面晃动,我到了他面前,大臂一抡,右手瞬间撞到了他的腹部。刀刃扎进肉里传来无比滑腻的感觉,我浑身一震,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几秒后我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手,刀刃尽没,鲜血不断涌出,大力牌小刀果然锋利。
“你……”
那个护林人员看着我,眼睛微微变大。
我微张着嘴,呆呆的看着他的脸。
他居然真的没有出手!
但和我想的不一样,他看着我,瞳孔放大,可表情并不狰狞,也并不惊讶。
那是一种奇特的表情,没有意外,没有仇恨,没有不甘,很淡然,一种不自然的淡然,然后他说:“你不该这样的,这是错的。”
说完他退后几步,刀子从他的腹中拔出。他单膝跪在地上,血从他按着的地方流出来,染红了按上去的手,我似乎闻到了血腥味。
我抬起手,虎口一圈全是血,刀上也是,吓得我将刀扔到地上。
杀人,我杀人了!
冲动后的恐惧喷涌而出,浇灭了所有怒火。我几乎就要情绪失控,但就在那瞬间,老师微笑的脸从面前飘过,我咬紧牙,镇定下来,怒目看着地上的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值得吗?!”
那么小的刀,明明只要抬起一脚,我就会被踹飞,为什么就这么站着等死?
那被捅了的家伙按着伤口,眼神迷离道:“你不该这样的。”
到了现在还在说这种话!
我看着他的脸,想着他刚才那句话,还有被捅后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这不是演戏。”
我看着地上的黄毛,看着周围那些脸,脑中的思路渐渐清晰:“你们不是演员,你们是被控制了。”
我看着染血的手:“你不会对我心生恨意,只会对我宽容。但这不是剧本,也不是命令,而是规则,是诅咒!”
是的,诅咒。
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当玩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为什么被捅后那人会是那种表情?那么淡然,那么平静。这种异常反应和对我的宽容从本质上来说是一样的,不合常理。
人绝对无法在那样的生死关头表演,因为求生的欲望是人体最原始的本能。但他就是没有将我踹开,并且在被捅后一脸淡然。
为什么?
我想到他刚才认真说出的那句话:“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啊!”
那么扯淡的理由,他怎么会说的那么真挚,就像是真信了一般。他所表现出来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思维。
被操纵的木偶。在想到这一点之后,我想起了凶煞男,想起五座山,想起龙哥,想起黄毛,他们所有人都在接触我的时候变成了另一种性格,可即便他们变化那么大,也没有为自己的异常表现找借口,仿佛本来就该如此。
特别是长发黄毛,就算他是职业演员,但被打成那样都无动于衷,没露出破绽,得多敬业?
这种情况,让我有一种感觉:这些人可能并不是接到了上头的命令然后前来表演,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某道规则控制住了大脑!
这就像某一道法则,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异常!
也许“演戏的人”更应该叫做“被控制的人”,他们对我的宽容似乎是身不由己,而一路的追逐很像是被人操纵。
我突然想到,爸妈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地上那人不说话,只是捂着伤口,逐渐变得虚弱。
我猛然一惊,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伤人后的慌乱突然膨胀,挤满胸腔一路往上冲击着大脑,脑袋突然一阵抽痛。
我弓起身子,按着太阳穴:“控制你们的,到底是什么,是雾中人?”
这句问完,过了几秒都没有人回应,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将目光从地面往上移,就一愣。
似乎回应问句一般,月光照亮空****的草地,跪在我面前的长发黄渤不见了,侧头看向徐峥,不在,回身望向黄毛,就如坠冰窟,他们也消失了。
控制你们的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答案?
神?
我看了看周围,自己并没有瞬移回到家里,位置还是在公厕后边,但就像那夜父母消失一样,所有人的突然就没了踪影。
脑袋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抽痛,看来是时间到了。
每夜鬼影出现,和他对视后我都会出现灵魂抽离的感觉,然后面前的画面旋转,头随着心跳抽痛,最后是不可抗拒的晕眩感。
这是重置的征兆。
我望向四周,没有那副红色的面具。
现在我眼前的画面没有旋转,也没有灵魂的抽离感,但脑袋的确开始抽痛,并且晕眩感在不断加强。
这么说来,灵魂抽离和画面旋转是和鬼影对视产生的,而头痛和眩晕只要时间到了重置阶段就会自然触发。
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鬼影,每晚到了重置时段我都会晕倒吗?
但这么一来,“鬼”岂不是就和“时间循环”撇清了关系?
那么,循环与雾中人有关?
雾中人不止可以控制人,还可以控制时间?!
我看着空****的四周,心中一阵恐惧,我所面对的到底是什么,迷雾中的操纵者?
我孤零零的站在月光之下,只有虎口的血在证实着刚才的事不是幻觉。
我试着往刚才躺着醉汉的地方走,脑中越加混乱,零零碎碎的思绪飘来飘去。
我刚才捅了那护林人员,他会不会死?
在下一个循环里,他会不会复活?
两边的树影在面上波动,脑袋的抽痛在加深,我的脚步开始不利索了。
到了醉汉躺着的地方,地上的石块折射着月光,已经没了人。
来到石山前,也没有听到任何响动。
人们都消失了。看来爸妈那晚消失也是这个原因,是被动的消失,他们也许并没有背叛我?
我还想走,但脑袋越来越晕,脚越来越酥,我跪在了地上。
操控他人,控制时间,这不是人工的把戏,我想。
这绝对不会是人工的把戏的。
我慢慢的趴下,翻滚在地,看着天上的繁星,又不可控制的闭上眼,晕了过去。
……
……
“霄霄,起床了。”
我睁开眼,迷糊了一秒,脑中闪过长发黄渤的脸,猛地坐起。看向双手,还好没血,没有血迹,这是下一个循环!
老妈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我,和过去的无数个日子没什么两样。
但也许是昨日的念头残余,此刻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却感觉有些陌生,隐隐觉得那上面戴着一张无形的面具。
老妈观察力很敏锐,看我的表情,疑惑道:“怎么了,霄霄,做噩梦了吗?”
我静静的看着她,慢慢的摇了摇头。
如果“演戏的人”实际上是“被控制的人”,宽容只是一道规则,那么爸妈的以往关怀并非全是虚假,就算是假,至少他们也不自知。
虽然他们隐瞒了家中凶案,但可能只是想保护我。当然也可能是雾中人的操纵,但至少答案还未落定,我现在不能确定父母是否知道自己的问题。
老妈用手背摸了摸我的额头,道:“是不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跟妈妈说,不要硬撑哦。”
“我没事。”
她担忧的看着我:“真的吗?”
我努力扬起嘴角,点了点头。
她摸了摸我的脑袋,走了出去:“那快洗漱吧。”
看她走出门,我收回了表情,关于父母的问题我还得找时间验证。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昨晚的一切带来的信息。
深吸口气,脑中闪过的画面依旧让我有些混乱。那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反抗的黄毛,那被捅伤也表情淡然的护林人员,还有突然消失的人们,雾中人居然能控制人和时间?
我想起昨夜的试验,连忙摸向左臂,那是我昨夜留下标记的地方。
结果刚摸我就一愣。抬起左手,推开衣袖,昨夜拉出血口的地方已经光滑如初,那道四厘米的口子不见了!
我倒吸口冷气,努力平复心情,看向右手手腕内侧。昨夜被绊倒之后这个地方率先着地,那种力度的摩擦足以留下些许擦痕。
但没有意外,此刻那处没有任何痕迹,甚至连皮肤修复的微痒感也没有。
完美重置?还是我被治疗过了?
我看向左手的小指指甲。
这是我昨夜的小心机,买刀之后我就偷偷用小刀在这颗指甲上刻了两道划痕,我确信这处的标记没有人注意到,因为我是在兜里刻上的——除非那人拥有上帝视角。
但看过去我就一愣,指甲表面平整光滑,标记已经不在了。
我僵在**,心中的震撼难以用言语形容。潜在的印记是为了进一步弄清循环的本质,如果一切都是人工维持,就算医疗技术已经足以修复所有伤口,具体实施的工作人员也很难注意到这些隐匿的细节。
现在连这种地方也修复了,更像是无差别的复原,人工不可能完成。
试验的结果,循环的最终答案,果然是第二种吗?
完全重置,所有东西都会在下一循环恢复,逃脱因果!
我瘫在床头,脑中嗡嗡作响。
雾中人,是神。
“霄霄,起了哦?”
老爸在喊我,但我呆呆的坐着,毫无反应。
我看着前方,脑中一片混乱,想起之前的那些疑惑。
“时间循环”和“鬼”这两个超自然事件要如何才能做到?
最经济的办法是让幻境变成真的城市,运转起来,但周围为什么是粗糙的道具?
就算那老师和七公想告诉我答案,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为什么要弄到死人的程度?
所有人对我十分包容,但没有露出尬演的破绽,普通的群众演员怎么可能有如此水平?
做这一切的动机是什么?
在“雾中人是神”这个答案面前,这些疑惑都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是神,这个世界可以是任何特殊的情况,甚至只是一个供神观察的培养皿!
之前我便预感事情不会是演戏这么简单,但也的确没想到“演戏的人”背后的答案,竟然是这样。
并非所有人都在欺骗我,而是世界本身就是一场骗局,“老师跳楼”的最终答案,就是我身处在一个虚假的世界。
我要对抗的根本不是个人或者势力,是神。
夜雾之外,铁链的另一头,是世界的主宰,我要怎么与他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