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试验
“演戏的人”是我在雾中找到的第二根铁索。
“翌日无效”背后是“时间循环”,“跳楼的老师”背后是“演戏的人”,那么“鬼”呢,他的背后是什么?
我想起刚才与婆婆的交谈,拿起小铅笔,在“鬼”下方加了一条线索,“凶手自杀”。
虽然又靠近了一步,但以目前的线索来看,我离这件事背后的秘密似乎还是很远。
我又看向“时间循环”,之前我已经开始偏向于它的起因是“鬼”,毕竟每次晕倒之后就是新的开始,但“演戏的人”再次提供了新的可能。
谎言的背后往往藏着操纵者,在《楚门的世界》里他是导演,安排了白天夜晚,安排了人生际遇,我的世界里,是不是某个隐没在雾中的人安排了“时间循环”?
我有种预感,在这些怪事的背后一定有更大更可怕的秘密,那是我现在经历如此多怪事的源头。关于这方面我现在暂时还没有头绪,但我相信,当它们彼此汇合,箭头所指之处必定就是最后的答案。
又坐了许久,没有新的发现,我暂时将思考放下来。
但心境是回不来了,如果说之前的事还只是匪夷所思,令人疑惑,那现在的这条线索却是让我知道自己正处于某种监视之下,危机感近在咫尺。
身边的人都带着面具,这件事远比夜晚的鬼影要更加恐怖。
想着朝周围一扫,总觉得有某双眼睛在暗处偷窥着我,弄得我的背像贴了鼻涕虫一样极不自在。
深吸口气,我猛地站起,想要离开这家书店。不想忘了自己拿有书,书本从胸前落下,在地上滑出两米。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到这个动静,于是俯下身捡书,但在触碰到的前一秒,看着摊开的书页我愣住了。
打开的书上一片纯白,没有一个字。
背上生出凉意,我捡起那书,一翻,几十页过去,全是空白。
犹如惊醒一般,我的手颤抖起来,移向一旁的书架,拿下另一本书,打开。
还是一片空白。
我没有打开第三本,和家里的抽屉一样,其他必然也是一样,空空****,毫无内容。
果然,都是道具吗?
我浑身冰冷,放好书,一路走向大门,只是看着周围低头看书的人,却感觉那是一幅幅戴着透明面具的皮囊,里面什么也没有,空空****,毫无真实。
……
……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云河。
昨日的老头曾说过,有一个叫七公的人是这一代出了名的神算子。那老道把他吹得天花乱坠,各种轶事神乎其神,仿佛神仙转世。
我到了河边观望,发现有点意思,还真像俩老头所说,上百人在对面的长廊排起了队。
看来七公果真是名声极大,不知他是否真的颇有神通。
但我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没有过去。
按照早上的推论,如果我周围的人都是演员,那么七公此人的信息就是雾中人通过老道之口给我的线索。
是的,雾中人,我身处的不会是戏棚那么简单,在找到合适的解释前,我将称那藏在雾中的操纵者为“雾中人”。
七公是雾中人主动给的线索,如果我贸然上前,就是走进了设好的圈套。
但我现在已经发现部分事实,不再是前两天的无头苍蝇,一定要利用这点改变来争取主动权。
这是一场博弈,我绝对不能被牵着鼻子走,最好是自己行动,用奇招或者怪招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我掏出计划表看了看,“时间循环”的目的下我写的是“弄清本质”,而线索那一栏只有两个字“试验。”
身后有人走过,我连忙将计划表折好收起,侧脸瞟了一眼,没有异常。
虽然我不希望自己表现出已经知道身边人是演员的样子,但没办法,现在的我已对这个城市满是戒备。
我现在走在路上总感觉自己的背上聚集着许许多多闪烁的目光,一旦我回头,那些目光又都移向了别处。
在找到答案以前,我是很难再信任人了。
……
……
深夜。我坐在长长的石梯上,抱着膝盖,眺望着下方的一片灯火昏黄。
这是明山,山顶有一座寺庙,我在的地方是上山的一条小路,蜿蜒在半山腰,由整齐的条石铺成。
夜风阵阵,树影婆娑,转弯处树木稀疏,可以望见下方的万家灯火,也可以望见上头的漫天星河。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看着这美景,好好的发上几个钟头的呆,享受断电所带来的安逸,然而此刻却是满背生刺,坐立难安。
今天是我开始全面调查的第一天,结果出手得卢,立即得到了几个突破。
婆婆告诉了我凶手自杀,而从家中的空抽屉,菜市场的龙哥,到书店的白书,“演戏的人”得到验证。
每日从身边走过的人们,竟然只是一群演员。老师,同学,陌生人,都戴着无色的面具,我谁也不了解,谁也不能信。
整个世界都在欺骗我,这是一个巨大到我无法理解的谎言。
但这些并非是让我真正沮丧的地方,我真正无法接受的是,对我而言最特殊的两个人,竟然也是谎言的一部分。
我曾认为爸妈是世上最好的父母,他们关心我,理解我,和我平等交谈,推心置腹。可如今看来,往日的嘘寒问暖、亲昵关切也许只是曲意迎合逢场作戏,说不定只是任务的要求罢了。
想起他们对我的欺骗,我不免悲从心来。他们怎么能演得那么像,那么真呢?
再如何淡漠,眼里也开始有泪花在打转了。
深吸口气,我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努力控制情绪不任他它泛滥,也不任由泪水滴落。
我突然想起老师那复杂的眼神,那其中饱含着无数的情绪,怕是这后来的这一件件怪事,一个个疑惑,他当时都早已预见,所以才会那样带着一丝怜悯的看着我吧。
“生命的意义,便是思考起来,寻找答案。”
想到那低沉的嗓音,温暖的笑,我握紧了拳。我并不是无人可信,至少那老师是在帮我的,无论如何,我不能放弃,不能辜负他。
想到这,我长吁口气,拿出怀里的小刀,弹开。
这是我上山前在两元店买的,喇叭里说着“样样两元,件件两元,两元钱你买不了吃亏,两元钱你买不了上当”。然而当我拿起这把小刀的时候,那大妈却说这是“大力”牌的,要我六元钱,我心想她肯定也是个演员,知道我身上只有五块钱,故意不卖给我,于是趁她不回头时借走了一把。
“试验”一词,释义为为了解某物的性能或某事物的结果而进行的尝试性活动。今晚的试验便是要弄清时间循环的本质,同时搞懂我的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锐利的刀口放到了手臂上,我抬头看天,轻轻一划。
低头,手上出现了一个一厘米的小口子,虽然有些痛,但渗出来的鲜血太少。
我觉得不够,又将刀子放了上去,这次我将刀子往下按,然后再快速拉动刀刃,火辣辣的感觉膨胀而出,覆盖了刚才刀刃触碰带来的冰凉,我轻叫一声。
一道四厘米的血口在左臂张开,鲜血涌出在手臂下方聚集,打在地面。
身上没有纸,也没法擦血,我只能右手拿刀,左手前伸,任风吹散腥味。
看来还真是低估了这大力牌小刀的威力,它如此锋利,果真如老板娘所说,没有吃亏也没有上当。
……
……
“时间循环”四个字,听起来概念明确,但因为雾中人的存在,其实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循环只是一场戏,是人工维持的假象。
大量的工作人员在配合着做事,每晚我晕倒,被带回家,其他人也回到昨日的位置。但痕迹并未消除,被打的依旧伤,被杀的已死去,枯萎的花碾落成泥,打破的镜子圆不回来,只是雾中人想办法抹除了太过明显的痕迹。
这种循环里时间依旧再往前走,我做过的事情仍然记录在每一天。但我面对着具象的对手,也许是控制城市的某个势力或集团。
但人为控制一切太过困难,我认为这个解释的可行性并不高。
第二种,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循环。
每到午夜,时间轴往回拉,一切重置。下午枯死的花,明日仍旧盛开,今天破碎裂开的镜,明天仍旧完整,在身上割一刀,一觉醒来已痊愈,用刀杀死人,下次循环他也还活着。
这是真正的脱离因果,理论上不需要对昨日的事情负责。
但若这是雾中人在操控,控制时间的人也许不该叫人,而是……神。
……
……
鲜血不断滴落,伤口却没有结痂的趋势,我甚至有些担心自己会失血过多晕过去,但今晚的这个测试是万万不能晕倒的,我需要清醒的呆到午夜交接。
今晚这个试验的灵感来自一个关于单日循环的故事,《一日囚》。
这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囚犯被困在了一日之中,在重复中慢慢老去。具体的情节已是记不得,但阅读时的一个想法我至今仍有印象:如果午夜一切都会循环,人却是清醒的,会看到怎样的画面?
如果站在今日拆迁的楼前,是突然“咻”的一下木屑水泥块全飞回去,破墙重建,还是突然一晃眼自己回到了昨天的位置?
这里头其实有一个本质问题,那就是循环的重置方式,是身边的东西时光倒流,还是个体瞬间回到某个时间节点。
因为每晚都是晕倒醒来进入下一个循环,所以我从未解开这个谜题,而要想亲眼见证重置,我必须先保证清醒。
所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距家几里的明山,避开鬼影,避免昏迷。
手上的这个伤口,则是第二个准备,它是今日的标记,为的是醒来进行对比。
第三件事便是我现在正在做的,清醒的坐着,等待午夜的到来。
不同的循环的本质也对应着不同的敌人。如果循环的本质是第一种,人为安排,我的试验会给雾中人带来两个难题。
一,在我清醒的情况下怎样把我瞬移回家。如果不能瞬移,第二天我没有回到**,那么便失去了活动范围的限制。虽然说是循环,但我可以自由的往市外探索,整个世界都随我闯**。
他们不可能控制全世界来陪我演一出戏,所以这种情况必然不会发生,他们会想办法把我在午夜前带回去,这就会露出破绽。
二,一旦他们开始行动,无论是派出人员,还是通过喷药或打晕将我带回家中,只要我察觉到干扰,他们的存在就会暴露。而就算我不知不觉被弄晕转移,现阶段的科技水平不足让伤口隔日便完美复原,只要醒来看到手上的疤痕,我还是会知道这是人工制造的假象。
当然,如果雾中人和我想的不一样,他们的科技方面比我想的要强,能够做到瞬移,也能够做到完美修复,那么其实不论他们是外星人,还是科技领先的地球人,这样的技术碾压对我来说也其实已经属于第二种情况——神。
这个实验会让我明白,我将对抗的是什么。我看着伤口,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一方面我不相信这一切只是人工维持,但另一方面我也不希望是第二个答案,否则我根本无力抵抗。
看了看远方,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鬼影出现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七分,但没有钟表,我只能等待寺庙十二点的钟声。
如果两起超自然事件是人工所为,现在演员们肯定很急,因为他们必须想办法在十二点以前把我带回家,否则错过循环节点就会产生破绽。
但我更倾向于时间循环只是某种法则,毕竟人为操控一切难度太高,我也想不到这么做的理由。
而神玩弄人,也许就不需要理由。
我有种预感,夜半时分会发生各种想象不到的诡异情况。
比如鬼影从家中跟了出来,让我晕倒,又比如我突然瞬移回到家中,躺在**,总之我极有可能会进入下一个循环。
“嗒嗒。”
正想着,下方传来脚步声。
我愣了愣,犹豫了一秒,站起扎进一旁的树丛,迈开腿狂奔。
外力介入,雾中人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