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集体失忆
灯光刺眼。
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躺在**,老妈美丽的脸在眼前晃动:“霄霄,起来了,吃早餐,然后上课。”
我迷迷糊糊的,想起昏迷前的事情,猛地坐起。担心的看着老妈,但她面色正常,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注意到我的表情,老妈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怎么了?”
“昨晚……”
“昨晚做噩梦了?”
看着老妈的笑脸,我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家中没有任何变化。
梦?是梦吗?
“去洗漱吧,等下别迟到了。”老妈摸摸我的头,起身。
“等等,老妈。”我叫住她,“昨晚你们一直在家吗?”
老妈回身看我:“是啊,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了想,却只是道:“没什么。”
老妈出了门,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怎么回事,昨晚的一切,梦,那么真实的梦?
如果昨天真的发生了那一切,一定留下了什么痕迹。
我皱起眉头,下床检查。
来到桌边,拉开抽屉,我就一愣,那把削笔的刀还在里边。
我走向对面那间爷爷奶奶的卧室,出了门,可以看见客厅老妈正在拿来餐具,没看到老爸,但地上很干净,没有血迹。
对面的门是关的,我扳开了锁,一推,窗边的帘子拉上了,房间灰暗,我打开了灯,地上没血,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我走过去,墙边的衣冠镜完好无损,镜面光滑绝无一丝裂缝,里面是我疑惑的脸。
“霄霄,快,吃东西去。”老爸出现在门外,他也没事。
我的眉头深深的皱起来。
昨晚的事,竟然只是一个梦?
……
……
整个早餐我吃得如同嚼蜡,也许是昨天的事扰乱了我,所以产生了奇怪的梦境,我这么安慰自己。
那老师的死让我的心产生了波澜,所以有了这样的怪梦,充满着怪诞恐怖色彩。
但除了这个,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爸妈看起来有些怪怪的,我不知该怎样形容,他们的举止都和平时一样,没什么明显的区别,但我就是感觉不对劲。
直到骑上自行车朝学校赶去,我才发现问题出在哪儿: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是不需要去学校的!
但刚才老妈六点多就叫我起床了,明摆着要让我去上课。
今天早上他们的举止都和平时一样,但恰恰是这一点显得不对劲,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们怎么能和平时一样呢?
我回想刚才的场景,爸妈吃早餐时表情语气轻松自然,偶尔会说几句话,似乎全然忘了昨天自己的儿子亲眼看着一个老师跳楼身亡。
以他们贴心的性格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问题到底出在哪?
我皱起眉头,隐隐感觉事情不太对,但一时还找不出关键。
正胡思乱想,“嘟!”,汽车的喇叭声响,然后我听见轮胎摩擦发出的“吱”声,一颗车头在前方放大,吓得我龙头一拐跌坐在地。
那车双轮抱死,停在我身旁。好几秒,看着占满大半个视野的车头,我才反应过来,还好那司机刹车及时,不然我就要上天了!
抬头望去,路口的红绿灯显示为禄,是我闯了红灯,刚才的胡思乱想让我闯祸了。
车门打开,那司机是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脖子上挂着条老粗的金链子,下半张脸是浓密的络腮胡,黑背心下一身腱子肉。
他开了门就看着地上的我一脸凶煞扑过来,那样子非常恐怖,要放新闻里,肯定是除恶打黑的重点调查对象。
我自知理亏,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大汉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拿喷气的鼻孔瞪着我。
我正想往后躲,不想他画风突变,两只虎眼猛地一弯,抬起右手,像招财猫一般“嗨”的打了声招呼。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语气温和道:“小朋友,有没有受伤啊,要不要去医院?”
大汉声音粗犷,但语气十分温柔,而且声调奇特,听着竟有种跟小孩子相处的萌感,我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点头,又连忙摇头。
那张凶煞的脸又温柔道:“有伤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哦,不要忍着不说。”
他表情真挚,不像在戏弄我,但看起来也不像是娘娘腔。这有趣的表情和他彪悍的外表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我稍微放松了些,道:“谢,谢谢啊,我没事,得上课了。”
他还想说话,我连忙推着车骑走了。
重新上路,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刚才这事,显然是专注于思考的副作用,以往脑中没那么多杂念,现在注意力一分散,很容易出现意外。
还好着这凶神恶煞的车主是个外表凶恶的好人,不然我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
……
到了学校,校长站在校门看着进出的学生,昨天我就是在这看见那老师与他交谈。
放好车,我走向教学楼,途中故意绕过了那老师坠地的地方。但准备上楼时终究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让我愣住了。
本以为那地方会被防护栏围起来,在尸体的位置划轮廓线,但现在那里空空****,什么也没有,竟似乎被冲洗干净了。
这结案速度,太快了吧?
上了楼,到了四班,我朝认识的小吴打了个招呼,喊他出来。
“昨天的事,能不能给我说说,我想知道那节课的所有细节。”
警方的说法里,那名老师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并在四班对学生们进行了恐吓。但我始终觉得不可信,也许只有当面问四班的同学,才能知道真正的答案。
问完之后我注意着小吴的表情,若是警方或校方已给同学们打过招呼,他肯定会有些迟疑。
但小吴只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昨天?昨天有事吗?”
“什么?”
“昨天没事啊!”
昨天没事?
我愣了一瞬,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上边做到了这种程度,扭曲真相就算了,竟还下了封口令?
但我看着小吴的表情又感觉不对,他的样子不像说谎。
我道:“昨天,在你们班上课的新老师,还记得吗?”
小吴疑惑的摇摇头:“什么新老师,没有啊。”
“你昨天没来上课?”
“来了啊。”
“倒数第二节课那个新老师,他跳楼了,你不知道?”
小吴看着我,看了两秒,笑了笑:“小霄,你在说什么啊,昨天我在上课的,没有新老师,也没有人跳楼。”
我感觉有些发蒙:“不是,那老师从楼顶跳下去,警察都来了,你不记得了?”
小吴摇了摇头,看我表情认真,拉住旁边一个准备进教室的同学,道:“二猴,昨天咱学校来警察了吗?”
那叫二猴的人尖嘴猴腮,是四班出了名的调皮学生。
这种人最不受老师管教,我期盼他发挥刺头本色,大舌头把这层窗户纸给戳个洞。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吴,居然也摇了摇头:“没啊,来了吗,没听说啊,咱学校出案子了?”
“你看吧。”小吴对我耸耸肩。
我心中一万头骏马奔腾而过,不是,连二猴也会帮着隐瞒?
“昨天你们班的代课老师跳楼了,你们都不记得了?”
“什么代课老师?”二猴一脸的莫名其妙,似乎觉得我在说胡话。
小吴看我还不相信,叹了口气,走到四班的门口,大力拍了拍手,把班上同学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然后问:“大家大家,昨天咱班有代课老师来上课吗?”
我看过去,有的人看着了这边一眼,毫无反应,有的喊了一声没有,窗边那女孩道:“昨天没有代课老师。”
“诺,你听到了吧。”小吴看着我,“大家都不知道你说的那件事,昨天没有什么新老师,也没有人跳楼。”
二猴道:“对啊,同学,你从哪听的小道消息,跟我们说说呗?”
我看着窗边那个女孩,大脑混乱。昨日,就这个位置,她还是一副花痴的模样,今天竟就全变了脸!
我努力恢复冷静。不对,他们不是装的,整个班的人都是同样的反应,这么契合,不可能是说谎。
我看了看四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有老师跳楼?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那老师的死,和晚上那只鬼一样,都是梦?
我想起刚才路过那老师坠地的地方,心头一跳,转身跑向楼下。
“小霄!你怎么了~”小吴的声音在身后远去,我没有理他。
我一路往下,冲到那老师坠楼的地方。
如果昨天那老师真的跳了楼,即便学校连夜处理,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然而蹲下,一看地面,我呆住了,水泥地上是细小的尘土,普普通通,毫无异样。
若是昨天真的发生过那样的事,地上的血迹和粉笔画的线都该还在,就算是用水冲洗也会有某一个地方看起来比其他地方干净。但没有,那片地看起来就是一个整体,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看什么呢?”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小明。
对了,昨天小明也亲眼看到那老师跳楼了!
我回过头,掐住他的肩:“昨天那件事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新老师,那句话?”
小明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小霄,干嘛,什么新老师,什么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怔住了,皱眉道:“就是从楼上跳下来的那个,你当时不也在场吗,怎么会记不得?!”
小明拼命摇头:“我,我真不知道!”
我感觉不可思议,这家伙昨天还被那事吓得哭爹喊娘,今天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给我装糊涂!
我还想再问,但不知为何,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眼神,我心里却猛然升起一种感觉:他没有撒谎!
“铃铃铃!”
上课铃响。
我放开他,整个人焉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不记得这件事,是我记错了吗?
“小霄,你,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对不起,是我记错了。”
但转动目光,越过教学楼看向天边血色的朝霞,我握了握拳,真的记错了吗?
……
……
上课下课,上课下课。
一早上我心不在焉,众人的反应简直让我如坠深湖,无法呼吸。
那老师的死竟无人留下印象。
昨晚的鬼影可以说是一场梦,但老师的死怎么会是假的?
我看了看窗外已经变得蔚蓝的天,感觉整个人异常混乱。
似乎一觉醒来,那件事从这个世界里被抹除掉了,同学们集体失忆,坠楼地点的痕迹也全部消失。
我想起早上老爸老妈的模样,今早两个人丝毫没有关心我的意思,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这和他们贴心的性格不符。
现在看来,他们应该和同学们一样,不记得那件事了。因为没有老师跳楼,所以我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在家休息,于是老妈一如既往的叫醒我。
可是,怎么会是一场梦?
我回想昨天的一切,却发现事情不太对劲。昨天的起点是数学试卷,终点是床边的鬼,中间的节点记忆清晰,但其他部分却很模糊,比如试卷以前,早上的事,除了老师提起的校门口相遇,其他的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梦境总是朦胧的,细究起来会莫名其妙,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我叹了口气,也许事情没那么复杂。
昨天的事虽然古怪,但如果是梦,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大戏,不必深究。
只不过……我侧脸看了一眼小花的粉色发夹,如果是梦,我眼前的色彩又是怎么一回事?
……
……
倒数第二节课,苟老师又发了一张试卷,我因为胡思乱想一直没写,直到小花让我给她看大题,我才对着空白的试卷匆匆提笔。
下课的时候我又找了几个同学打听,都说没看见学校里有新老师,我又查看了昨天那老师坠楼的位置,依旧没有任何痕迹。
下午回到家,一切都很正常。老爸一脸工作的疲惫,但表情放松,老妈的神情和往常一模一样,敷着面膜在享受着美好生活。两人都对我没有特别的关心,与昨日的嘘寒问暖反差很大。
早上我就已经注意到这变化,结合学校的事来看,现在已经有了答案。但吃饭时我还是找了个机会道:“昨天那件事,我已经想得差不多了。”
老爸道:“怎么了,哪件事啊?”
“就是新老师那件。”
“哦,换新老师了吗?那可得好好适应,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教学方法,不要因为换老师就排斥哦。”老爸道。
我微微皱眉,牛头不对马嘴。
“霄霄的学习可不需要人担心,对吧?”老妈误解了我皱眉的原因,微笑道。
我与老妈对视一眼,看着她毫无波动的目光,叹了口气,他们果然什么也不记得了:“嗯,没问题的。”
没了食欲,我扒了口饭,说了声你们慢吃,便下了饭桌。
爸妈的反应再一次告诉我,所有人不记得昨天的事,一切只是我的臆想。就算眼前的色彩已经改变,但我心里还有免不了有些动摇。
我甚至开始说服自己,认同那只是一场真实的噩梦。我没了想法,以为和以往一样,今天又将平静的度过,怪事消失,疑惑也消失,一成不变的生活又将开始。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我预想的路线走下去,就在放碗回身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样关键的东西。
我家是老式的单元楼,进了门是玄关,左手边是厨房,我在洗碗池放好碗走出来时刚好正对着鞋架,就在那里,我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血脸。
一颗红色的头挂在鞋架上方。
血红的皮肤,空洞的眼,月亮般的下巴,突出的颧骨,奇高无比的鼻子,还有额头上尖尖的角,昨夜那只恶鬼!
但我没有被吓得窒息,更没有晕倒过去。此刻光线充足,我看得很清楚,那不是一颗头,而是一张日式的木头面具,挂在墙上起装饰作用。
但另一种比惊吓更隐秘的恐惧慢慢的附上心头。
此前我从没注意到鞋架上方挂有这么个东西,就算注意到了也可能并不在意。
但现在我知道,如果昨夜的头就是这东西,那么昨天的一切很可能并不是梦,就算是梦,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而更重要的是,我有种无比强烈的预感,今夜,那东西还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