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魂的年纪。” 林扬这话落地，车厢温度骤降三度。 周文博感觉脊椎发麻，那种被上位者俯视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都困难了。 可他不能认怂，这关系到整个项目的金钱分配，三个亿和一个亿的差距，足够他从中捞走两千万好处费。 “装神弄鬼那套，在剧组没用。” 周文博强撑着，把合同摔到林扬腿上。 “演员最终还是要靠作品说话，你那些预言把戏，观众不会买单。” 袁老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周制片，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周文博转头，袁老眼神里已经带着不满。 “《轮回》的导演是我，选角权在我手上，不在金主那里。” 这话说得很直白，周文博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背后确实有金主撑腰，可袁老在圈里的地位，不是钱能撼动的。 上一个想在袁老戏里指手画脚的投资方，电影拍到一半就被踢出局，赔了八个亿。 “袁老，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文博立刻换了副嘴脸，可惜晚了。 林扬这时候把合同拿起来，随手翻了两页。 “这份合同，第七条第三款有问题。” 周文博愣了下，那条款是他专门加进去的陷阱条款，正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票房分成按净利润计算，可净利润的定义权在制片方，这意味着就算票房一百亿，制片方说亏本，演员一分钱都拿不到。” 林扬说完，把合同扔回去。 “周制片，你觉得我年轻好骗？” 周文博的脸彻底绿了，这条款确实是他设计的，就是想压榨演员。 可林扬一眼就看穿了，这说明对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还有第十二条，肖像权归制片方所有，可以无期限使用，这条更狠。” 林扬继续拆穿。 “拍完这部戏，我的脸就能被你们拿去做任何商业用途，代言、周边、游戏，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袁老这下也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合同抢过来撕了。 “周制片，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林扬当傻子。” 周文博这会儿已经不敢再说话了，可他心里的火气更大。 林扬这小子不光演技邪门，连商业条款都看得这么透，根本没法坑。 车到了影视基地，袁老带林扬下车，周文博跟在后面，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摄影棚里，剧组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 灯光师在调灯，摄影师在测光，道具组在摆场景。 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装的年轻男人坐在监视器前，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那人叫江枫，当红小鲜肉，粉丝三千万，带货能力顶级，是这部戏的男二号。 周文博看到江枫，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 “江老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扬，要演男主角秦无道。” 江枫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明显没把林扬放眼里。 “哦，就是那个装神棍的。” 这话说得已经很不客气了，可周文博不但不生气，反而附和起来。 “江老师说得在理，现在谁都能进圈，门槛彻底没了。” 江枫这时才扬起头，上下打量林扬，眼尾甩着鄙视。 “袁导，这次是不是选错人了？” “三千岁的戏，需要底子，需要经历，需要懂人心。” 江枫起身，直接塞到林扬跟前。 “跑龙套出身，他明白什么叫三千年的熬？” 袁老没吭声，只看林扬怎么接。 林扬还是一句话不说，站旁边，但气势一下变了。 江枫不松口，音调压着愈发锋利。 “秦无道这个角色，我磨了三个月，资料翻烂，光书就啃了二十本，纪录片五十部。” “秦汉那些规矩，我全摊开过，唐宋的规制气派，也通透了。” “我甚至专门去学了古琴，练了书法，就是为了演好这个角色。” 他这话说完，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点头，江枫确实下了功夫。 可林扬突然笑了，笑得很讽刺。 “学了古琴，练了书法，就觉得自己能演三千岁的人？” 江枫脸色一变，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专业性。 “那你呢，你准备了什么。” 林扬没回答，而是走到道具台前，拿起一把古琴。 这琴是剧组花了五十万从收藏家那里租来的，宋代的老物件。 “江老师，你学古琴多久了。” 江枫昂着头。 “三个月，我的老师说我很有天赋。” 林扬把琴放在膝上，手指轻轻一拨。 一个音符飘出来，清脆悠远，像是从千年前传来的。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这个音色不对劲，比江枫弹的要纯粹太多。 林扬继续拨弦，一首《广陵散》流淌出来。 可这不是普通的《广陵散》，每个音符里都带着杀气，带着悲凉，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江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技巧层面的差距了。 这是境界的差距，是灵魂深度的差距。 一曲终了，林扬把琴放回去。 “三个月学古琴，只能学到指法。” “可琴音里的意境，是用时间熬出来的。” “你没活过那些朝代，怎么能弹出那些朝代的悲欢。” 江枫想反驳，可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周文博这时候跳出来。 “古琴谁不会弹，这不能证明什么。” 林扬转头看他。 “那书法呢，江老师练了多久。” 江枫咬牙。 “两个月，我临摹了王羲之的《兰亭序》。” 林扬走到道具台，拿起毛笔，饱蘸墨汁。 “《兰亭序》确实是好帖，可惜王羲之写那字的时候，是在永和九年的兰亭雅集。” “那天有清风，有流水，有好友，有美酒。” “王羲之写下那些字，不是为了炫耀技巧，是因为当时的心境。” 他下笔如龙蛇，一个“永”字跃然纸上。 可这个字，和《兰亭序》里的“永”完全不同。 笔画里带着的不是雅致，而是沧桑，是历尽千帆后的淡然。 “三千岁的人，写字不会追求美，只会追求真。” “因为他见过太多美好的东西消失，知道美是最不可靠的。” 林扬放下笔，江枫的脸已经白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窃窃私语，他们都看出来了，江枫和林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江枫还想挣扎：“这些都是雕虫小技，演戏最重要的是台词功底。” “秦无道有段独白，七百个字，一气呵成，我能背得滚瓜烂熟。” 林扬点点头：“那段独白我也看了，是秦无道在长安城墙上，看着日出日落，感慨千年时光。” 江枫立刻接话。 “没错，那段独白需要的是情绪的层次感，从悲凉到释然，从孤独到平静。” “我为了这段戏，专门去练了气息控制，保证每个字都能送到观众耳朵里。” 林扬摇摇头。 “江老师，你还是不懂。” “三千岁的人，说话不会有那么多情绪起伏。” “因为他已经说过太多次同样的话了，见过太多次同样的风景。” “对他来说，日出日落就像呼吸一样，是生命的一部分，不需要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