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媒婆上门
杨凝精神为之一振,连连点头,“知道的,叶家嘛,有位举人老爷呢。”
那老爷死的时候我还在呢,杨凝内心悄悄地说着。
“对对对,就是那个叶家。他们家的举人老爷好像是被京城里的大官发现克扣那小孩的银子,畏罪自杀了,你说,那么厉害的举人老爷,干嘛要贪一个小孩的银子,真是想不开。”
桂枝似乎是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操作,“而且听说叶家在县里还有开两个铺子,都是叶举人夫人的嫁妆铺子呢,又不需要交租子,一年两个铺子的盈利有一百两之多呢。”
“那个叶举人供职的书院,每年他的束脩也是五十两银子。一年能赚个两百多两,换我们铺子,那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富贵。”
桂枝的表情极其夸张。
平均一个月赚十几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而言,确实非常多了。
尤其是这镇上的人们,大部分一个月也就赚个五六钱银子,一年到头都赚不到八九两。
但叶家的生活,靠着这一个月八九两可远远不够,尤其是叶举人需要社交,县里的人们社交是十分花钱的。
一顿普通的酒席就一二两银子了,别说送礼、办集会,他们孩子在书院的花费、仆人的花费、他媳妇江夫人的花费,还有那一群靠着叶举人吸血的族人。
院子需要修缮、若有新族人出生得加盖房屋,出行也要钱,族人娶媳妇也要钱,族人小辈读书、参加科举,样样都是钱。
从某些方面来说,叶诚也确实是个人物,他也切实地把叶家的担子都挑了起来。
论学问,他是叶家的第一。
论社交,也是叶家的第一。
论养家,叶家上下几十口人都靠着他。
连杨凝也不得不服,她要是没有系统,真是没东西能拿着跟叶诚比。
对于叶璟,其实她也不理解,为什么容不下一个小孩。
但是留着叶璟一命拿钱,确实是他做得最正确的事情了。
一年一千两百两的进项,养活了叶家四房和上上下下的仆人少说五六十人。
还能盖房子、进行社交、送小辈读书、给小辈和族人零花钱、养媳妇的衣食住行首饰、买田地置业、办族学、修缮祠堂,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怎么不能称之为搞钱奇才?
要不是对方是自己的敌人,杨凝真的很想请教一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杨凝收敛了思绪,神秘地对桂枝说:“我昨日在镇门口看到叶柏和叶茵兰还有叶松在吵架,他们以前不是可好了吗?”
“嗨,不稀奇。对了,刚才那女的,就是叶松他娘。”桂枝看似已经见怪不怪了。
杨凝却被桂枝里的话惊了,“那女的,那么憔悴呢,是叶松他娘?”
“别提了,现在叶家,除了大房——叶举人那房,谁不憔悴。”桂枝语气都兴奋了起来,“你是不知道啊,叶举人死了那三天,别说头七了,头三都没过呢,叶家就闹开了。”
接下来的半柱香里,杨凝听桂枝说了一整遍宛若身临其境的叶家八卦。
叶诚停灵第三天,江氏召集了众人说让大家都自食其力,叶诚走了,她没有办法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族。
叶家的族人就觉得江氏是想昧钱,可能也是不想劳作,继续被供养。
当天二房的老太爷就联合了剩下三房的老人要求大房分房分钱分田,想以此吓唬或是拿捏江氏和大房二老。
大房的老太爷见自己的兄弟们丝毫不顾及半点情面,直接气得晕了过去,那天王大夫就带着她和甘草去叶家出诊了。
就见证了叶家的撕逼大战,叶诚理账是一把好手,江氏直接甩出账簿,放言:“你们叶家哪有什么田地钱财,也不看看自己从苏州府跟逃难似的过来青州府是什么东西,这些都是叶诚挣下的财产,你们这样,就从她亡夫盖的房子里滚出去。”
那这样那些族老肯定不干了,说叶诚是在做假账。
当天江氏就报官了,县衙里派了四个账房来算账。
一笔一笔地查账,也幸好是之前李家的陈墨已经查过一次,留着账本,这下也好查了。
不到半日就算完了,叶家家族还真没有什么财产,要论财产,也就是现在住的这房子和叶诚生前办的族学和祭田。
剩下的钱和商铺大部分都是靠着江氏的嫁妆来运转的,如果要分家,那么江氏的东西跟他们没一毛钱关系。
众人一听,就不想分家了。
但江氏和大房的二老不干了,大房的二老刚开始不想分家,是怕东西被分走,现在一听根本没啥可分的,反而要求分家。
闹了一通,县令反而烦了,说叶家的众人既然之前联合闹着要分家,那就分。
房子按院划分,侧院一家一间,剩下的都归叶诚之子叶柏所有,公中的钱之前都被李家拿走了,一分都没剩下,也就没什么好分的。
祭田是族学的根本,分不了,除非卖了。
现在大房江氏反而是过得比较顺心的,因为县里的铺子还每年有进账,一年一百多两。
剩下叶家的众人因为常年都是靠着叶诚养着,这下两眼一抹黑,又放不下身段出去做事,最近镇里的当铺里都是叶家人在当东西。
也有不少从村里来的学子租在叶家,毕竟叶家底子还是在的,都是读书人出身,招招学生,都还能混口饭吃。
一番绘声绘色地讲解下来,桂枝连灌两壶水。
这下杨凝也明白了,为什么叶松会到镇上读书,而叶柏还在县学,可叶茵兰却上不了学了。
叶家人都没钱了,叶松能留在镇里的私塾已经是他们家最大的能力了。
叶柏在县里上学,江氏的铺子每年的收益还供得起,县学一年束脩五两银子,吃、喝、笔墨纸一年三两左右,求知书院的先生说了,叶柏很有希望明年能考上秀才,那明年县里考完还要去益都县继续考,这几日应该就要动身了。
益都县的房子一租一般就是半年多,因为回来考完又要去益都县考府试和院试。
益都县的吃喝大概在五十两左右,还要给叶柏攒彩礼钱,毕竟叶柏年纪也摆在这里了。
若是叶柏考上了,还要举办谢师礼、县里的关系也要走动、书院送礼、学社送礼,到处都是钱。
还需要平时的开销、仆人的工钱,一百两花的那叫个轻松。
而且考完秀才之后就要去府学读书了,一读就是三年,一年束脩二十两银子,平时的吃喝拉撒,笔墨纸砚,与同窗交际,一年下来普通的开销也要二十两,毕竟青州府学每月的食堂费用都要六钱银子。
家里就剩个六十两的银子,这一点那一点的,能省下多少还难说。
叶茵兰年纪也大了,到时候肯定是要嫁人的,若要嫁一个好人家,必定要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才有颜面。
三年后叶柏还要去济南府考乡试,乡试也要提前半年去,济南府的东西就更贵了,一次少说也得备个一百两。
如此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一年还得硬攒三十两,每年开销只剩下三十两。
商号存钱一千两四厘利息,一千两以下的每年利息也就二厘,一百两每年的利息是二两银子……叶家这些人,曾经哪里把二两银子当钱过。
江氏怕是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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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杨凝所料不差,江氏现在一算这三年要花的钱就一阵头大。
幸好她的体己银子在叶诚死之前半个月就还给了自己,那时候叶诚说感觉不对劲,万一他要出事了,还能留些给她和柏儿。
这些银子不多不少正好八百两,也就是她的嫁妆,这几年都填进了叶家这个大坑里,收不回来。
她一早就存进了商号,一年利息十六两,曾经她有多看不上这点银子,现在就有多庆幸。
她已经将院里的大部分丫头都裁了。
只留下了十个丫头和嬷嬷。
这几日她的小女兰儿一直缠着她,说要和柏儿一起去学院念书,茵兰在想什么她哪里能不知道?
左右不过是想让谢家的儿郎赶紧娶了她,但她哪里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谢家早就对他们避之不及了。
如今最好的就是找个书香世家——只有功名还未有官身的人家,将茵兰装成一位知书达理之女,安稳地嫁进去,没有官身,就不怕这事,也不会知道这事。
他们一辈子想的就只是考科举入官,这样的人家又渴望能娶一位知书达理的贤内助,对茵兰这样在县学读过书的有名声的女孩会非常满意和喜爱。
待她攒两年银子,一年就能拿四十两的利息,到时候家里也宽裕了,便能给她办一份嫁妆,买五亩良田,并一间商铺或者宅子,再贴个一百两的压箱钱,就能体面地送嫁了。
柏儿还年轻,如今才十八岁,还能拖上几年,若是能考上举人,说不定还能在青州府里议亲了。
等他明年考上秀才,家里便不用赋税,田租子赚的就多了几分,青州府里的姑娘有些家世的聘礼得拿个三四百两出来,到时候她也能出得起。
这俩她生的冤家事情了了,她肩上的担子也能卸下了。
重点是她的冤家茵兰,女儿家的光阴不等人,可拖不起,这三年的开销得紧着点。
还有她的公婆——
想到此处,江氏就有点生气,这些年叶诚给他们的供奉也不少,可到了这样的关头,他们也不愿意将钱拿出来。
就看着她一个人硬抗这个家,甚至还想让她继续以叶诚还在的时候给他们待遇。
真是痴人说梦,以前能给得出来,除了他自己的束脩外,还有叶璟的钱。
现在都没了,拿什么去供奉?
江氏不欲理会他们。
若不是她还有两个舍不下心肝的儿女,她怕是早已还家了。
不过近日来她看着叶氏族人那些愁苦的面容和对她的讨好,她也很是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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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凝与桂枝道别后,走在路上,在思考要不要去县学里给叶茵兰和叶柏添点堵。
脚步刚进家门,就见到自家院里站满了邻居。
杨凝:???
她震惊地看向任氏,任氏无奈地看向她,苦笑。
“哎哟,这是就是您女儿吧?”一个妇人穿着红衣,看到杨凝的一瞬间眼前一亮。
她看着杨凝一步步地走进来,情绪更加热情高涨:“这仪态,这容貌,这气质,真真是难得一见。”
“娘,这位是?”杨凝迟疑地说着,有个不好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我是官府里的官媒啊杨姑娘!”那妇人热情地冲向杨凝,“奴家姓孙,你叫我二娘就成。”
“你来我家做什么?”杨凝被猛地拉手,眉头一皱,一个用力,就将自己的手拔出来,躲到任氏身后。
“瞧你这姑娘说的。”孙二娘刚开头,旁边就有街坊笑道。
“给你做媒啊,听说县里的秀才家要找媳妇,他们的小子之前在求知书院看到你了,满意你的容貌呢。”
“那可是秀才公啊,你可真有福气。”
孙二娘听着众人的话,骄傲地挺起胸膛,“这秀才家的小子是独子,三代单传,十九岁就已经是童生了,去年过了府试,说明年若过了院试,就也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公了。在县里有一套二进的大宅子,聘礼愿意出一百两!”
“一百两!”众人惊呼出声。
“那小子明年若中了,那可是父子都是秀才了,真是书香门第啊。”街坊们交头接耳,恨不得这媒婆是对着自家的姑娘提亲。
孙二娘骄傲地看着杨凝,眼睛又扫过这家的几个侍女,眼里有几分满意:“他们家也有婢女,七八个吧,还有三个做粗活的仆妇,和你们家,倒是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