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城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叶家彻底起不来了。 如果，李奂没有查账的话，他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家，是想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 叶锦的狸猫换太子，充其量最多是还钱，而且也怪李府自己没有认清人，要他们拿也拿不出多少，见官也是他有三分理。 叶锦和叶璟，这俩孩子顶多算家务事。 可牵扯到了账册、税务的事情…… 那便是公案了。 “夫人，别说了。”叶城看向李奂，又看了看林县令。 这里面有多少钱是入了林县令的登云路，他不信林县令会眼睁睁看着他被查。 他可以抗下一切，但是，得保住叶柏。 “我们读书人不经商，与人合股，掌柜得怎么算得账，我们怎么拿的钱。” “税钱年年都是衙门的算师计的，和我们掌柜也没关系，若你说我们账册有问题，那整个县的账册都有问题。” 叶城看了一眼林县令，直接把全县商户都拉下水。 事到如今，只有事情足够大，才能浑水摸鱼。 一县之账册，多么骇人听闻？ 这县如此，别的县呢？ 天下乌鸦一般黑，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真有倒霉蛋被李家人查了，入了他们的功绩，焉知不会有人反扑？ 好啊，你李家想做清官名流，那就与全天下最底层的县令为敌吧！ 杨凝侍立在一旁，她观察了一下李奂的反应，又思考了一下他让自己进来伺候的目的…… 懂了，是找个嘴炮背锅的。 可这收益和风险都非常大，也是李奂给自己投诚的机会。 是否愿意为他马前卒，为他、为叶璟所用。 他在算计自己，今日说得好，就是他立场的人，说得不好，被推出去的就是自己。 杨凝抬眼看了李奂，眼底淬着寒意。 这样顺手就算计了她，她的死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就是权力？ 真是令人厌恶，自己的命不握在自己的手里的感觉。 杨凝：“我们林县令为官清廉，治下有方，万民皆知。”杨凝开口了。 她将林县令先抬得高高的。 杨凝：“整个账册都有问题，此言过于骇人听闻，此话若被外人所知，这是将林县令置于何地？” 再将林县令架起来。 杨凝看了一眼林县令的神色，明显露出了不悦，而且还是对自己的不悦，她无声地勾唇。 杨凝：“掌柜不精此道，你还用着他？莫不是把我们都当傻子愚弄？还是说，此账目都是经过您——这位举人的手笔，所以掌柜的不需要精于此道，更不需要复算？若是如此，倒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李大人、林县令，不知民女说得可对？想来，民女都能想到的东西，更不可能难倒两位大人了。” 林县令眸光一闪，对杨凝的不悦都变成了赞赏。 杨凝十分得宜地垂首。 话柄递给了林县令，怎么卸磨杀驴，怎么逼叶城，就是他的事情了。 林县令眸光森森然地看向叶城：“叶老弟，本官以前，是多信任你啊。你怎么能辜负本官的信任呢？” 叶城眉头微皱，看着蠢笨的林县令，话里有话：“叶某从未辜负过，林县令的信任。” 林县令当然懂得叶城前面那话的意思，只不过很可惜，他不想保他，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李奂这位小阁老的面前。 “李大人，你看怎么办？”林县令狡猾地将问题抛给李奂。 李奂微笑，打起了官腔：“林县令，您才是本地的父母官啊。” 李奂在父母官的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林县令心里也打怵，叶城有官身，他要真被下狱，也得押去京师审理，万一在路上秃噜了什么不该说的，李奂没事，他怎么办？ 叶城每年给他的孝敬不算少了，若他此时保不下叶城，别的富户还会跟他一条心吗？ “下官自然是听上官李大人的。”林县令此时滴水不漏了起来。 “哦——，那便听听您治下的子民的意思？阿凝，你说呢？”李奂把话题扔给杨凝。 杨凝要窒息了，李奂这是故意刁难她！ 因为叶璟？ 叶璟是她的童养夫的问题？ 真是恩将仇报啊。 杨凝在一边思虑万千，林县令这儿也不遑多让。 他早认出了杨凝，心下最开始是一阵惊异，后来是狂喜。 没想到这小姑娘身上的福气真不小，原来是与李家认识，幸好幸好…… 但此时他也摸不清楚杨凝和李奂的关系了。 李奂对杨凝的态度算不上好，但又要看她的意见…… 林县令转念一想，杨凝可能是商贾，仰着李府关系吃饭，李奂自然对她没有好颜色，这也正常。 但杨凝又太有本事，竟然能养海鱼，自然得敲打敲打她。 “民女只知，国有国法，一切依法办事，最是无错。” 杨凝冷笑，对着李奂的话，四两拨千斤。 让她断怎么办？她什么身份？真说了就中套了，那流言蜚语就能逼杀她！ 一介民女，仗着阁老的东风，去判一个有功名的举人？ 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不错！”林县令大悦，这个回答很符合他的想法。 “来人，将叶城，暂时收监！”林县令看着叶城，微微一笑。 叶城看着林县令，读懂了他的意思，也微微一笑。 江氏跪在地上，突然心很慌，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跳得好快！ “老爷……”江氏泪眼朦胧地看着叶城。 叶城不语，拍了拍江氏的肩膀。 叶城慢条斯理地走了出去，他看到了叶柏，看到了茵兰，还有别的院子来的叶家的族人。 只有一死了之，死无对证。 这是规矩，上位者，对下位者无言默认的规矩。 “啊——” “跳井了！” “老爷！！！” 江氏怔住，下一瞬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