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函数二 玲子的手记
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逃离房间的办法。
——《死亡飞出大礼帽》科雷敦劳森
听说小孩是喝着母亲的奶长大的,可悲的是,我一点也记不得那时候的事。母亲,据说是最温柔慈祥的女人,但是,我一点也想不出母亲是怎么回事,还有父亲,他们的面容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五岁之前的回忆我完全没有印象。
我记得的最早的事,就是和末子一起来到这个学校,再往前真的就是一片黑暗。
末子央求兰子阿姨,从她那借来了纸笔记下心里想的事,这样每天也就不会过的那么无趣了。现在,当我看到末子在最后一行写着下定逃跑的决心时,看着身旁已经停止呼吸的末子,心里不由得划过一丝悲痛。
我想先说说被末子称之为“宿舍”的地方。
所谓的“宿舍”就是由四方白墙壁围成的,门是厚厚的土垒成的,我们一次也没偷偷溜出去过。这厚厚的门,每当到了夜晚,都会从外面加上锁(似乎是岛田老师加的)。推也好、敲也好,都是不会开的。
这间“宿舍”铺着十块榻榻米,榻榻米的下面是木板,除此之外,只有衣柜以及一个简易的痰盂,充当解急之用,所以整个“宿舍”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整个“宿舍”唯一通风的地方就只有一个不大的通风口,其大小可以供我们出入,但它镶着五根粗铁棍子,所以,不能从这爬到窗外去。
至于我们在学校四年间发生的怪事,末子的记录已经很详尽了。我就从她说服我逃出学校的那天说起吧。
那天末子突发奇想,她居然竟想到通过挖通风口上镶着的粗铁棍下面的墙土取下粗铁棍,然后从通风口逃脱。听到她的计划,我吃了一惊,心想凭我们的力量至少也要花不少时间吧。但是只要末子拿定了主意,谁都劝阻不了。于是,我们开始每天半夜偷偷挖墙土,我们留着的手指甲几乎都给弄断了,墙土上还混杂着我们流下的血迹。但幸好粗铁棍镶得不是很深,而且岛田老师那几天不知在忙些什么,居然没有被他发现。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们取出两根粗铁棍后,就可以顺利从通风口逃脱了。可就在我们刚刚逃离“宿舍”时,岛田老师居然站在我们面前,黑夜完全遮盖了他脸上的表情。我和末子害怕极了,只想着要逃跑。
这时候,我终于想起了第一天入学时被她们警告的话语:
看……你们感觉无聊了……可以去操场……玩累了……可以到厨房吃点心哦……但是……千万千万别……出校门哦……否则……会……被我们……■■■■■■
会被我们■■■■■■
会被我们统统■■■■
会被我们统统■■■哦
会被我们统统■■的哦
会被我们统统■掉的哦
会被我们统统杀掉的哦
如果你们两个还不听话,就会把你们■■■■■,这样即使你们自由了也都活不下去吧。
就会把你们一■■■■
就会把你们一个个■■
就会把你们一个个杀掉
我们会被杀掉!
原来我们半夜听到的声音是学生们被杀而发出绝望的叫喊!凡是企图逃出学校的学生都会被杀!
当时唯一想到的就只有跑!拼命地往前跑!
这和美乐斯不一样,美乐斯是为了人类的光辉而奔跑,我们则是因为反抗某种人类的阴暗面而被迫狂奔。
但是两个孩子毕竟跑不过一个成人,而且,岛田老师居然召集了手上拿着武器的“保安”。他们瞄准我们疯狂扫射,末子身上接连被射穿三个大洞,红通通的血从心脏顺着上衣的褶皱处缓缓流出,不管我如何焦急地摇晃、对她大喊,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后来,我拖着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的末子被关进了北山医生的诊疗室。见到满身是血的末子,北山医生居然面无表情,还用奇怪的仪器对着我们,不知记录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要想起末子的死,我心里就充满着愧疚,早知会有这种下场,当初就应该阻止末子那异想天开的想法……
视野变得模糊了……
大概,再过不久,我也要离开人世了。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学着末子记下这些事情。如果这手记能够被别人发现,请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和末子都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带着遗憾死去。
看到这手记的您,请务必告诉我们啊!
定义域二“日本怪奇现象研究协会”档案簿
NO。22 B市研究所探秘之行遗留资料摘录I
病症资料卡
编号 023
姓名雨村贤三
病证编号 U2-非传染性
备注 XX/XX/XX确认因病死亡
负责人岛田阳司北山透
病症资料卡
编号 040
姓名村上末子
病证编号 J5-非传染性
备注 XX/XX/XX确认意外死亡
负责人岛田阳司北山透
解来自《文艺时代》编辑部的对话
刚才我之所以提出谜样的回答,是因为你现在想听。
——《演员谜题》帕特里克昆汀
“真是篇荒唐的手记。”嘉木玄二看罢把本子随意丢到一旁。说是手记,其实只是一本脏兮兮的本子中的前几页,字迹歪歪扭扭,到了第二部分字里行间还夹杂着一点血迹。
“嘿嘿,玄二老师,别这么说啊。好歹这是从典当行那鬼使神差弄到的手记呐,我可不觉得这是出自吃饱没事干的幻想狂之手。这难道不和岛田庄司的《眩晕》(岛田庄司“世界性诡计”代表作,华丽的诡计浸泡在大面积的灌水中)里出现的少年诡异手记如出一辙吗?”蟹江编辑看嘉木玄二不大感兴趣的样子,显得有些失望。他摆正了姿势,把审阅过的一摞稿件叠好放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道,“可以自由屠杀学生的学校?这是我闻所未闻的事情!难道你会认为是我为了唤醒欠稿半年之久的你心中的缪斯女神做出的无聊事吗?”
自由撰稿人嘉木玄二因为患了脑膜炎而辞去原先的刑警职务。他曾凭借敏锐的嗅觉和洞察力破获过不少连经验丰富的同行都感到棘手的案子。现在作为自由撰稿人,他主要以新本格为方向写推理小说,虽然刚出版的《三面兽事件》因为科幻成分过重而遭到读者以及推理小说评论人的强烈抨击,但他从未因此气馁,反而更加坚定自己的写作方向,决定突破新本格的框架。
事实上,连蟹江所在的编辑部也对嘉木玄二有着两种相左的意见。一边是以资深推理评论人吉东武彦为首的反对派,他们认为嘉木玄二的小说幻想怪异,纯粹是披着推理小说外衣的科幻小说,这是对推理小说的极大亵渎;而另一边则是以蟹江为代表的赞成派,认为现在遵循本格派套路的推理小说诡计已无任何新意可言,必须彻底颠覆这一传统框架,嘉木玄二的小说虽然推理成分不足,但每个章节都充满着环环相扣的解谜部分,并融合科幻成分,说不定这正是推理小说发展的新方向,嘉木玄二也许就是全新方向的开拓者。
但资深推理评论人吉东武彦坚守己见,甚至还调动人脉抨击嘉木玄二的推理小说,各种有影响力的评论都将他的小说贬得一文不值。所以,现在编辑部里对嘉木玄二的小说持赞成意见的编辑寥寥无几。
不过,他目前写作遇到了很大的瓶颈。编辑部的蟹江担心嘉木玄二会因此一蹶不振,故意把他叫到编辑室谈谈关于这本诡异手记的事。一方面希望它能激活嘉木玄二的创作欲望,另一方面则是真的对手记的内容感到十分好奇,这种读起来让人匪夷所思的感觉仿佛真的像嘉木玄二写的小说。
没准这家伙真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蟹江编辑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