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定义域三
“不过,仔细看看,奇怪的地方倒真不少。”嘉木玄二终于开口了,蟹江编辑马上把椅子拉到他面前,像是生怕听漏任何一个字。
“嘉木君有何高见呢?”
“我认为这本手记很大一部分可能出自像是《占星术杀人魔法》(不需要注释推理迷也晓得的名作,微瑕之处就在于前半部分梅泽平吉冗长的呓语)中梅泽平吉之类的幻想狂之手,因为末子和玲子读的书、写的字非常有限,而且平时也没多少写字的机会,可文章条理还算清晰,用字、语法并没有不准确的地方。不像是不太会读书写字的孩子完成的。但是,我们也不能就此完全否定这本手记的真实性,而且这并不妨碍我们解决其中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方。”
“哦哦!快说来听听!”
面对已经迫不及待的蟹江编辑,嘉木玄二收起翘着的二郎腿,似乎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
“手记的疑点有很多,我们就从末子的记录开始从前往后看吧。第一处就是文章开篇的‘所以,我、即使不是全部的我,也来写写看。’很奇怪,照末子后面的说法,手记完全是记录自己遇到的事实,为何前面要写‘不是全部的我’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呢?”
“这句话的确是莫名其妙啊。难道她和《偶人馆之谜》里的主人公飞龙想一(绫辻行人馆系列代表作之一,写的是一个妄想狂飞龙想一子虚乌有的梦呓故事,作者在文中过分使用的叙述性诡计也遭受不少读者的诟病)或是《全部成为F》中的真贺田四季博士(森博嗣的最高杰作,小说中的理科诡计和理性的世界观是一大亮点,可惜的是作者之后几部小说均大失水准,后来甚至变成以主人公犀川和萌绘为主角、以两人的爱情长跑为主菜、推理成分为配菜的恋爱小说)一样是位多重人格的家伙?”
“应该不是,因为在手记后面记载道末子被枪击而亡,而玲子还幸存着,两者并没有同时坏死。所以末子和玲子不大可能是某个人脑子中的两种人格。”
多重人格之说因为死亡顺序不同被否定了……
“可根据她的记载,所谓的‘学校’和真实的学校似乎有很大的出入。而且,文中出现过的老师也就只有岛田老师一个……”
“别急别急,还有不少可疑之处呢,我们慢慢往下看。”嘉木玄二的手指顺着文章慢慢往下移动,“接下来记载的是末子和玲子丧失五岁之前记忆以及被带到这所奇怪学校的事实。可是,这里又有一处奇怪的地方。瞧,接她们到学校的女人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奇怪?”
“看不出来……一开始出现的黑色框框到玲子的记述中不是已经呈现了吗?她们是想警告末子和玲子别想跑出学校,那样会被杀害。可惜她们由于害怕过度或者不想再记起而把这句话在头脑中强制‘删除’了。就像《向日葵不开的夏天》(道尾秀介的叙述性诡计代表作,解答篇可谓是步步惊雷,褒贬不一)出现过的那样。”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最后一句‘这样即使你们自由了也都活不下去吧。’为何一个个杀死她们又能使她们获得‘自由’又活不下去?真是让人不解。”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啊。”
蟹江编辑惊奇地看着嘉木玄二,他似乎发现了许多连自己都疏忽的地方,而且又胸有成竹,相信他自己能够解决。
“还有,当末子提出要逃出学校时,玲子每次都持反对意见。‘所以即使我心里多么想逃出去也难以成行。’总让我觉得怪怪的。”
“哦?为什么呢?两个关系很好的人想要始终在一起,这是很正常的啊。”
“呵呵,你这么说也没错啦。不过这句话总让我觉得即使末子多么想逃出去,只要玲子想法和她相反就一定不能逃出去……”
“玲子能够操控末子?”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嘉木玄二顿了顿继续说道,“文章后面就在描写末子对‘学校’的看法和一些奇怪的事件。”
“难道,这其实不是真正的‘学校’,而是像清凉院流水的《日本灭绝计划》中出现的减少世界人口的特别组织?或者像是伊坂幸太郎《金色梦乡》中为了政治目的而采取非常行动的特殊政治团体?”
“这种可能性非常高。而且,医疗室的奇怪器械……这倒让我联想到西泽保彦的《神的逻辑,人的魔法》了。”
嘉木玄二没顾及蟹江编辑的反应,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图书管理员雨村先生的消失,也许是被岛田老师和北山医生杀害了,或是出于什么原因而成为北山医生的被研究的对象?这点不得而知。而后来医疗室中出现的红色**和岛田老师硬把末子吃不下的食物塞进她嘴里,可以看出他们的确是在做某种研究。吃完固定的食物也许是为了控制‘摄取食物量’这一变量。学生的人数一直不变可能是通过招揽‘新生’来弥补被淘汰的学生成为新的试验品。
“还有,玲子的叙述中‘后来,我拖着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的末子被关进了北山医生的诊疗室。见到满身是血的末子,北山医生居然面无表情,还用奇怪的仪器对着我们,不知记录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显得非常可疑,为什么要拖着已经死去了的末子被关进诊疗室呢?末子已经死去了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的确,这‘学校’不就是存放‘试验品’的巨大场所吗?既然试验品已经死去了,还要她干嘛呢?看到后面越觉得那些所谓的‘保安’简直就是《献供给虚无的礼物》中五色不动明王派出的杀人童子啊!”
“但是,当我看到末子的记录中更可疑的一句话便明白了事件的全貌。”
“哦?你已经解开这些谜团了!?到底是哪句?”
嘉木玄二露出淡淡的微笑,明确地指着其中的一句:
学校明令学生们不能交流,即使遇到了同学,彼此也不敢说话,因此我和玲子更谈不上在学校能交到什么朋友了。
“啊!难道说……!”蟹江顿时恍然大悟。
“哈哈,你猜对了。当时看到手记时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既然学校明令学生们不得交流,又为何容许末子和玲子这两个学生肆无忌惮地交流呢?而且在操场时她们和一个学生说话被禁止了,可玲子和末子之间的谈话并没有被静止。非但如此,还可以在岛田老师、北山医生等人面前进行谈话,像是不在学校命令范围中的异类。这样一想,更觉得是因为末子和玲子本身在岛田老师他们看来就不是两个人的存在,而是一个个体!也就是说,这两个孩子其实是连体人!”
“妙哉!”蟹江编辑完全没有料到嘉木玄二能给出如此神奇而又合理的答案。带着这个解答,再翻翻手记的内容,会发现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不是全部的我,也来写写看”意即末子和玲子作为连体人本身就具有两个个体,彼此承认对方的存在,但另一方面,两人又是身体某个部分连在一起的,所以又能称之为一个个体,末子写手记时的矛盾心理可想而知。“这样即使你们自由了也都活不下去吧。”是带领末子和玲子入学的女人说的,如果杀死连体人的其中一个,则另一个必然会在短时间内死去,所以对那个幸存连体人的来说,这的确是短暂的自由。“所以即使我心里多么想逃出去也难以成行。”就更容易理解了,连体人意见相左还谈何共同行动呢?“后来,我拖着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的末子被关进了北山医生的诊疗室。见到满身是血的末子,北山医生居然面无表情,还用奇怪的仪器对着我们,不知记录些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更是末子和玲子是连体人的佐证,拖着末子的尸体对连体人个体之一的玲子来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而北山医生记录的恐怕是研究连体人方面的记录报告吧。
如果再仔细翻翻全文,还有不少语句能够说明她们是连体人姐妹。其实关于连体人的例子,虽是世上罕有,但也并非如妄想一般不切实际。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暹罗连体人,他们一个叫章,一个叫炎,同为男性,是剑状软骨部位连体,这种畸形儿多半是死胎,或者生下不久即死。但他们居然令人不可思议地活到了63岁,而且双方分别同不同的女人结婚后,还成了健康孩子的父亲……
美国的亨塞尔姐妹也是连体双头胎,她们已经活到了22岁……类似这样的连体人存活的例子着实不算少数。
“所谓的‘学校’大概就是研究人类怪异疾病的研究中心吧,里面的‘学生’都是研究人员的样本,研究人员拥有解剖甚至不为样本生死负责的特权,而夜间爆发出的枪声应该是研究中心的专属管理人员击毙神志不清、想要逃出那里的病患吧。”嘉木玄二冷静地总结道。
“他们真的没有考虑病患的生存权吗?”
“也许是的,就像实验室的小白鼠一样,都只是研究者的样本而已。末子和玲子也是其中之一,研究中心看似自由,其实每天的摄食量甚至是行动都要被研究人员控制好好的,生怕因为某一环节出现错误而葬送了整个研究。雨村先生也是样本之一,医疗室中的血迹也许北山医生要对他进行某种实验留下的。”嘉木玄二对着天空叹了口气,“到头来最可怜的还是这对连体人姐妹,她们逃出研究中心这一举动在岛田眼里可能被归为精神失常的行为吧,因为他们生怕有病患逃出,对社会造成影响,遭受各界的抨击。”
说罢,嘉木玄二转而露出放松的表情,重新翘起了二郎腿:“这篇手记就好比方程,我们能做的只是给出方程最合理的解值。虽然我们无法确认手记的真伪,但如果这是某个妄想症患者撰写的,还真得感谢他给了我一个有趣刺激的下午呢。”
定义域三“日本怪奇现象研究协会”档案簿
NO。22 B市研究所探秘之行遗留资料收集II
病症资料卡
编号 049
姓名村上玲子
病证编号 J5-非传染性
备注 XX/XX/XX确认因病死亡
负责人岛田阳司北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