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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函数一末子的手记

世上往往会突如其来地发生不可思议之事。 ——《黄金假面人》江户川乱步 我托兰子阿姨偷偷拿来这个本子和钢笔。听说在外面的世界,人们都把心中想的事用文字书写下来。所以,我、即使不是全部的我,也来写写看。 什么叫不幸,我算是深深地懂得了。真正能使用“不幸”两个字的,恐怕就只有我了吧。我的记忆是从五岁左右开始的,在那之前的日子好似梦境一般,纵使我敲破脑袋也无法明确地记述起来。 仿佛我的人生一开始便在这个学校里度过。五岁那年,我和玲子被带进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大楼里,一开始我记得是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的(虽然连他们长什么样都忘了),但走着走着,爸妈的手变成了两个我不认识的陌生女子的手,大概是四十岁的女人吧。她们好可怕,虽然表面上装作一副和蔼的样子,但不时闪现出的冷冰冰的眼神让我和一同被带进来的玲子感到非常害怕。 现在的我,只依稀记得当时穿插在她们之间的对话(或许玲子的印象要比我更深吧,她的记忆力比我要强许多): 欢迎你们,末子、玲子小朋友,以后我们就在这学校里生活咯。 这就是学校……怎么样?很大吧! 呵呵,以后就把这当自己的家吧……既然你们爸妈诚心把你们托付给学校,那么我们都会负责地照顾你们哦! 看……你们感觉无聊了……可以去操场……玩累了……可以到厨房吃点心哦……但是……千万千万别……出校门哦……否则……会……被我们……■■■■■■ 如果你们两个还不听话,就会把你们■■■■■,这样即使你们自由了也都活不下去吧。 最后的一段实在记不清了,也许是我们对其中的字眼特别敏感吧,我问了玲子,她也说不记得了。后来我在学校的图书馆看到,人类对于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字眼往往下意识地排挤它们,把它们强制从记忆里删除。这段回忆就像抹不去的胶卷一样一直在我的大脑里重复播放,但每次播放到个别字眼时,总像是无声电影一样,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谁来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就像做梦时常常发生的那样,我想大声喊叫,又叫不出声音来,我怕极了,这四年几乎没有一天是睡得安稳的。但每次玲子看到我嘴唇发白的样子总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在怕个什么劲儿啊,又不是判我们死刑,只是爸妈把我们送到学校而已嘛。你想想看,叫我们读书写字的岛田老师和为我们烹饪出好吃饭菜的兰子阿姨,还有可靠的北山校医,不都对我们挺好的吗?” 虽然正如她所说,岛田老师、北山医生、兰子阿姨尽管平常对我们还算不错,但当我们问起一些事情的时候,原本前一秒钟还在说笑的他们突然面露凶光,冷冷地回了句“不知道”之类的话,也让我们觉得很诧异。 学校明令学生们不能交流,即使遇到了同学,彼此也不敢说话,因此我和玲子更谈不上在学校能交到什么朋友了。每天在这种学校里生活,即使玲子嘴里不说,我也都知道,这已经是我们忍耐的极限了。我经常幻想着能从学校严密的防线中逃脱出来。但玲子每次都说“不可能的”、“没用的”之类的丧气话,所以即使我心里多么想逃出去也难以成行。 这学校令人感到奇怪的地方有很多。因为我和玲子五岁之前从未上过学,或者说是因为五岁前的记忆太模糊了,即使去过学校也不晓得正常的学校到底是什么样的吧,但在图书馆(图书馆只有一层,里面放了很多书,但绝大部分的书柜都上了锁,能让我们看的书其实只有十几本)里看过关于学校的图片或者描述,总觉得这学校和书上介绍的有所不同。 我们在书上看到的学校基本都由教室组成,好像每天都过着学习的生活。但这所学校里,只有教我们读书写字的岛田老师,而且老师教给我们的只是些基本的字词。图书馆里的书,我们几乎都是跳着读的,这样理解起来会有偏差,甚至有些段落完全弄错,更奇怪的是,当我们拿着这些书去请教岛田老师时,他有时居然气的暴跳如雷,命令图书馆的管理员雨村先生把一些书藏了起来。而且,即使岛田老师教会我们写一些字,也从不让我们把纸和笔带出教室,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去校医那的时候有写过类似自己的姓名之类的信息,其余的时间真的连写字的机会都没有。到了后来,在我们死缠烂打之下,雨村先生终于同意让我们看看岛田老师藏起来的一些书,里面尽是些我们看不懂的文字。玲子拿着这些书请教雨村先生,但他也说不知道。 雨村先生的腿脚不方便,只能拄着一个叫“拐杖”的东西行走。不过,我和玲子都觉得他是一个好人,每天带着太阳一般的笑容迎接我们,并且还把岛田老师藏起来的书偷偷让我们看。看的出玲子很喜欢雨村先生,比我还喜欢,而他对玲子的确比对我还亲切许多。就在他让我们看那些书籍的第二天,玲子吵着要再去图书馆。当我们一到那却惊奇地发现,管理员竟然换了一个人,雨村先生已经不在了,岛田老师的解释是雨村先生回老家去了。但我们绝对不相信这种说法,因为雨村先生前一天还答应教我们读图书馆的书,写一些岛田老师没教过的字。 这样的雨村先生怎么可能会突然不见了呢?还有一点,雨村先生平常拄着的拐杖在学校的医疗室里被我们发现了。那天,我和玲子被岛田老师叫去医疗室,说是填一些资料。但就在我们填写资料的时候,发现医疗室墙壁的角落竖着雨村先生的拐杖! 雨村先生怎么可能不靠拐杖自己回老家呢? 在北山医生和岛田老师的小声交谈中间,我和玲子竖着耳朵隐约听到了一些字句,心里的悲痛之情油然而生: 雨村……真可怜啊……只是……做了……这些……就被……了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北山医生叫去诊疗室里面了,在那里我们一进去就被奇怪的机器罩住,然后就是一阵剧痛,后来被麻醉了,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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