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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背叛者

(摘自F日报20XX年4月10日) 最美高中生风雨搀扶流浪老人 照片中的男孩叫韩小磊,K高中高二(6)班班长。在学校举办过多次爱心捐助活动的他,在紧张的学习生活之余不忘照顾住在附近的流浪汉老人。令人甚为感动的是,无论多么恶劣的天气,无论多么紧张的学习,他都义不容辞地照顾这位素不相识的流浪汉。老人口齿不清,平日只靠乞讨为生,一到冬天,这儿变得更加寒冷,他只得迈着踉跄的步伐缓缓走向桥洞,在那休息。韩小磊表示:“哪怕少一天零花钱也没关系,自己一定会尽力帮助这位老人,因为他太像自己逝去的爷爷。” 常怀悲悯的心,对弱势群体无限同情,只是基于自己本能的同情心,教育程度、文明修养使我们不能不对一些弱者施以援手,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天性,是人类作为一个族群必须具备的基本素养。 (摘自F日报20XX年4月15日) 造假!最美高中生爱心照片竟为摆拍?被曝亦是K市冷漠群众一员! 风雨中,一位高中生搀扶着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并对他问寒问暖,无微不至…… 这则题为“最美高中生风雨搀扶流浪老人”的图文消息,近日在网络上广为流传,引来一片赞誉之声。但据网络论坛曝出,该故事由某炒作者策划而成,并与某些利益群体有关。爆料人自称是该事件的目击者,这位名叫韩小磊的“最美高中生”在拍完搀扶照片之后便转身离去。 假象有多美好,真相就有多残酷。就在这则网络爆料消息在微博疯狂转发之际,又有网民惊讶地发现,这位高中生竟是“K市街头婴儿被轿车碾过,二十几位路人冷漠路过”之中的一员,并将这段视频截图与高中生风雨中搀扶老人的照片对比,讽刺之意溢于言表。传媒越发达,五花八门的炒作就越多,把真善美当做一种炒作符号的行为是令人鄙视的。人们会疑惑,以后如果再看到类似的善人善事,是不是应该本能地多一个心眼? 我从小就是个倒霉鬼。踩牛粪、被马蜂蛰、失足掉进河里、总是吃到过期的食品……我真是个倒霉的人。 我的成绩从小学开始就不怎么样,总是处于中下游水平,每次学校周末举办的“辅差补课班”里总能见到我的身影。到了初中,我第一次有了暗恋的对象,她就是我的同桌——才貌兼备的“校花”——芳小艳,学校里的歌手大赛、舞蹈表演少不了她,更让人刮目相看的是,初二时她还被著名导演相中,出演时下的话题电影,还跟着很多大家耳熟能详的名演员去各地参加首映宣传。像她这样的“明星”和我这种一无是处的“差生”居然能成为同桌,连我都觉得羞耻。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转眼间我就是毕业班的学生了。这两年里,她的脸蛋越发美丽动人,身体的某些部位也更加成熟,每当与她四目相对,我都面红耳赤、心跳加快。巧合的是,不论班主任再怎么调换座位,我们始终是同桌。有一次班会课上,一位同学忍不住高声质问老师为什么总是让我和那位女生同桌,班上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认为看到我这种比较“安全”的男生能让她集中精力读书。此时,自我厌恶的情绪油然而生,我低着头不说话,但是她此时站了起来,大声为我辩解,还说我是对别人体贴周到的好人。这让我感激万分,当我得知她中考的志愿是全省最好的K高中后,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出个令她刮目相看的成绩,最后和她念同一所高中。从那天开始我每天的任务除了读书还是读书,最终,凭借最后一个学期的疯狂突击,我被全省第一的高中K中学录取,而她却因为发挥失常,成绩名落孙山。成绩公布当天,她的家长还亲自上门,把中考失利的原因全都归罪在与她同桌的我身上,理由居然是因为我长相丑陋、性格孤僻,使得她上课情绪受影响。就这样,我成了她家长的头号敌人,从此我与她再无任何联系。 虽然考上了被称为全省第一的精英学校K中学,但已经失去学习动力的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而且立刻感到了令人窒息的压力,学习上心有余而力不足,每次考试都扮演垫底的角色。在学校里面对同学、老师的嘲讽,在家被父母亲指责。我真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直到有一天,班里的团支书韩小磊约我放学后在大桥下的空地见面,看着他苦苦央求的表情,我第一次感到我还算是个有用的人。于是,我便答应他,帮他拍下那张照片,这让他非常满意,还对我称兄道弟,那天拍完照后,他请我吃了一顿必胜客,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同学请我吃晚餐!现在的我都记得当时手里捧着好大一本的菜单,眼花缭乱的菜名,每样小吃、甜点的价格都够我吃整整两天饭!当时韩小磊还嘲笑我别拘束,尽管点,他还让我瞄了一眼他的钱包,里面的钞票竟比我一整年的零用钱还多。 原以为在这之后我和韩小磊的关系会更加密切,可现实是自从那份报纸刊登之后他便有意地疏远我,甚至又恢复了原先对我鄙夷的态度。我对他的转变十分疑惑,更感到气愤。那天回到家,一进门母亲就丢给我一份报纸,我看到上面的内容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拍的照片居然登上了报纸头版!晃过神来的我接着阅读附上的文字,我一度以为文字和照片说的是两件不同的事,但上面的名字分明是韩小磊! 我大脑一片空白,原来他接近我的目的只是要我帮他拍下那张照片?这之后没两天时间,他先后获得了“校三好生”、“校优秀干部”、“省级三好生”等一系列荣誉,也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我们班的班长,甚至成了周例会上发言的学生代表,立刻成了全校最闪亮的明星。相比而言,我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但是,一次偶然,扭转了这种局势。我无意间在微博上看到了一段视频,讲述的是K市街头婴儿被轿车碾过,没有一位路人上前搀扶。巧合的是,我看到了其中一位路人正是韩小磊!是他那张冷漠、傲慢的脸激起了我的恶意,他凭什么总是摆出一副高贵的神态?于是,我立刻把上次拍照的事情以“目击者”的角度写成文章,并配上之前那段视频的截图,装作义愤填膺的语气整合成一篇微博。没想到短短二十分钟便有上千人转发,我的微博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关注,内心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篇微博隔天就被印成铅字,占据各大报纸、媒体的重要板块。韩小磊也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而我,却无耻地扮演在身后捅别人刀子的小人…… 我始终觉得是我害死他的,至少是间接害死他的,自从那则微博消息在各大报纸上刊登之后,我已经连续好几天夜不能寐。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了。”我以微弱到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作结。 对面的刑警听完后没有任何表示,目光依旧徘徊在厅里的各个角落,又好像在看窗外的景色。 “我说完了。”我再重复一遍。 “我知道,真的很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么多。”对方温柔地回答,眼神里丝毫看不出对我的鄙夷。 “这孩子虽然做出这件事,但他本性不坏,是个乖巧的孩子。”母亲把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乞求般地朝对方说道。 但他似乎根本没听母亲的解释,边看窗外边问。 “韩小磊的家在那片小区么? “嗯,是的。我们这片小区是二十年前建成的。而他们目前居住的小区是去年完工的,叫做黄龙公寓一期,本来二期打算拆除马路对面的住宅区,准备新建三幢高层的,没想到后来因为钉子户的问题一直没有办妥,项目就搁置在那里。” “原来如此……” 刑警意味深长地看着窗外。 “请问……那个叫韩小磊的学生……他的死和我孩子无关吧?”母亲担忧地看着刑警。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在死后遭到分尸,是百分百的凶杀案。而案发时间是前天下午三点半,还是学校上课时间。照目前情况看来,当时您的孩子还在学校上课,不可能参与行凶,所以他跟这起命案可以说是毫无关系,更不可能怀疑他参与行凶了。” 母亲听到刑警这么说,长舒了一口气。 “那孩子也真可怜,究竟谁和他有如此深仇大恨,非得把他分尸了不可呢?” “这点我们也在调查。”刑警停顿一下,对我说道,“听说在那则新闻公布之后,韩小磊连续一周都没来上课了,对吧?” 我微微点头。 他的死是我造成的。 我真是个无耻的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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