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台的绳索
第二天,我带着一份针对这起坠楼事件的后续报道来医院找林嘉毅,没想到他也正在读这份报纸,只不过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居然有这么无聊的报社,警方已经结案了还依然对小区住户不依不饶。”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哈哈,没想到林大作家消息如此灵通,身在医院却连小报社的消息都能捕捉到。”
“是我拜托护士把有关坠楼事件的消息都帮我整理好。”
“好吧,大哥你果然魅力非凡。”
昨晚的报道里详细介绍了这起白龙公寓坠楼事件的各种疑点,还采访了小区住户,得到了不少新信息。首先,报社用了很大的篇幅介绍李健生前与女友洛洁的关系,还强调案发那天正是女友洛洁的生日,提出“李健早已选择当日用自己的生命向洛洁复仇”的观点,甚至还聘请专家针对当今年轻人的恋爱观进行一番不着边际的探讨;另外,报纸还提到了5年前小学生在白龙公寓的坠楼意外,当时传媒还没这么发达,知道这起事件的人不多,那位老太太自从孙子坠楼意外发生后就被女儿赶了出来,一个人住在7楼,当然,她的内心少不了自责,正是这种自责使得她神经衰弱,几乎无法和他人正常沟通,还时常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小区里没人敢和她交谈;报道的最后,还附上了警方人士透露的一个疑点,公寓的天台上有一根5米长的绳索,据公寓住户透露,五月十二日天台还没出现这条绳索,不过上面没有任何人的指纹,警方人士却不以为然,依旧主张被害者自杀的结论。
“一条绳索?”我为了勾起林嘉毅的兴趣,大声说道,“这绳索难道是用来捆绑被害人的道具?凶手将李健叫到家中,下药后捆绑了被害人,然后在三更半夜把他从楼上推了下去?”
“有这个可能性,不过凶手应该会把绳索带回家里藏好,隔天处理掉才妥当,不应该就这么直接放在天台上。”
“这么说应该是凶手忘了处理掉这根绳索……这样一来,犯人就有可能是单独作案?”
“难道你又想怀疑洛洁吗?”林嘉毅无奈地挠挠头,“如果一人作案的话,凶手也有可能是那个老太太,她在孙子意外过世后精神衰弱,行为经常疯疯癫癫的。有一次,住在3楼那户人家的两个男孩在公寓对面的山路上打闹,正巧经过的老太太见状立刻冲过去拿起拐杖追着他们一顿打,在这之后,他们怕极了这位老太太。还有一次,隔壁公寓的孩子骑自行车载着他的两个妹妹去超市买东西,没想到那老太太从后面拿着拐杖追赶他们,吓坏了的孩子们弃车而逃,气喘吁吁的老太太竟抄起拐杖把车子轮胎打到变形,最后的赔偿费用也有她的女儿出。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最后小区里没人敢和她说话,即使见了面也要躲得远远的。”
“那么照理说李健更不可能跟老太太见面吧?”我反问。
“不一定要两人特意约好见面,也有可能是她在公寓里偶遇李健,从身后袭击,击打他的头部,然后把他从楼上推下去。坠落造成的撞击伤成功掩盖了击打造成的伤口。”
“可当时是凌晨三点,李健那么晚来公寓做什么呢?”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罢了。人一旦患了神经衰弱症,什么出乎意料的事都能做得出来,而我们的推论只是基于常理,这起案件的凶手也有可能不存在任何动机。尽管我们已经提出六七种猜想,但毕竟也局限在猜想而已,对警方来说,最好的解释就是李健选择在洛洁生日的当天坠楼自杀,因为如果是他杀,凶手又何必大费周章在凌晨叫被害者来到公寓呢?”
“说的也是。”
推理遇到瓶颈的我茫然地任视线在报纸上彷徨游弋,无意间瞟到了报纸上的社会新闻板块,标题是《别让冲动占据你的大脑》,讲述的是一个失意男子酒后虐待了酒吧的服务员。这不禁让我想到了那条绳索,它纯粹是一种摆设,和案件无关?或者像我们之前推理的那样,是凶手用来捆绑被害者的。但我们忽略了一种可能性,就是那条绳索会不会是李健自己带进公寓的呢?如果一个刚刚失去工作的失意男人被深爱多年的女友强硬拒绝,应该是怒不可遏的吧,也许那天凌晨,邪恶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打算对洛洁图谋不轨。
“可绳索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台呢?”林嘉毅听了我的推论后反问道,“那根绳索想必警方也调查过了,如果上面有李健或者洛洁的指纹,或者有皮肤接触的痕迹,那么警方一定会转而怀疑李健并非自杀的。照这种情况推断,绳子上应该没有任何痕迹,所以即使你的推论正中李健当时的心理,那么至少表明李健还未开始行动便已经坠楼身亡。而且,他还把绳子放在天台,正常人应该会偷偷潜入洛洁房间下手吧?”
“说的也是……”
“其实我刚才翻阅那则报道的时候注意到了记者用来描述4楼老蔡在案发后的反应,记者用到了‘神情恍惚’这个词,虽然这只是出于记者的主观看法,但我的直觉是会不会身为第一发现者的老蔡隐瞒了什么?”
“莫非凶手真的是他?”我好奇地问道。林嘉毅总能从一些微小的地方觅得突破口。
“如果是我们一开始推断的‘夫妇合谋作案’这一论点,那么老蔡的妻子心态应该会和老蔡一样,为何记者采访老蔡夫妇时,只对老蔡的情绪做出‘神情恍惚’的描述呢?就这一点看来,他的妻子似乎对此案并不知情,所以‘夫妇合谋’的观点可以被排除。”
“不愧是林大作家,根据一个形容词就能做出这样的推理。”
“还有,即使老蔡‘神情恍惚’,也并非一定隐瞒了什么重要线索,说不定身为第一发现者的他还没走出发现尸体的阴影之中。”
如此一来,案件的推理又陷入了僵局。趁此机会,我把搜集到的线索再理一遍。
根据新闻报道上的内容,若将本案断定为自杀,则存在以下疑点:
1.第一发现者老蔡:从听到声音到发现尸体的过程与他平时的生活习惯不符;
2.天台上的绳索:没有任何指纹,如果与本案有关,其作用是什么?
若本案为他杀,需要解决的问题有:
1.李健凌晨三点出现在白龙公寓1号楼的原因、目的;
2.李健到达白龙公寓的时间,即坠楼之前是否在某住户家;
3.若待在某住户家中,目的为何?反之,若直接进入公寓,目的为何?
4.凶手为何选择从楼上推下李健?
“归根结底,如果要证明李健是他杀的,就先得搞清他出现在白龙公寓的理由。”我总结道。
“我们之前的推论一直停留在‘凶手把李健叫来并杀了他’这个定势,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叫李健来的人和推落李健的人说不定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观点倒很新奇,你的意思是完成致命一击的人在行凶前并不想杀害李健,更倾向于临时起意?”
“正是如此。比如,前一天晚上李健到白龙公寓某人家中,凌晨才离开,当他离开时被另一个人,也就是杀害他的凶手发现,那个人临时起意把他推下楼。”
“不过,新闻报道里说了,案发当天凌晨0点,巡逻的保安可以证明1号楼的每家每户的电灯都已经关了。如果李健在某人家做客,主人至少不会关灯吧?”
“如果非得关灯呢?”
“啊……你是说?”
“或许洛洁对李健旧情难断,李健对他疯狂求爱,洛洁没有拒绝,两人再度坠入爱河,李健一直到凌晨才从洛洁家中离开,途中正巧遇到凶手……”
“死灰复燃吗?”我摇摇头,说道,“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如果李健要离开,当时已经是三更半夜,又没开车前来,如果我是洛洁,根本不会让他走,反正家中没有其他人,为何不劝他明早再走呢?”
“这么说也有道理,看来往这个方向思考是行不通了。因为除了洛洁,恐怕没人会留他到三更半夜。”
“——貌似所有可能性都被排除了,难道真的只剩下自杀这一个可能了吗?”我望着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这样太让人难以释怀了。天台上的那条绳索、第一发现者不正常的反应……这些真的只是单纯地给我们想象空间而已吗?”
“搞不好真是这样,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自杀的论断占了绝对优势。好了,我们的推理游戏也宣告结束咯。”林嘉毅朝我做了个鬼脸,“明天就来我家玩吧,明天一早我就可以出院了,到时我们一边配上小酒一边推理案情,说不定会冒出更多的想法!”
“非常乐意!”
我爽快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