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解谜
一天后,“半夏”咖啡店。凌介和萌绘坐在靠窗的位置,从那可以看到窗外一片车水马龙。
“什么!?你说已经揭开这次的不可能犯罪事件?”凌介惊讶地叫道。
“嗯,包括那个所谓的‘胶带密室’。”
“快说快说!我都等不及了。”
“好的,你那时说的所谓‘胶带密室’只是个停留在心里层面的‘伪密室’引发了我的推理。”
“可是,凶案现场是个完美的密室啊,这点边见和暮林先生不都确认了吗?”
“的确如此,而我的推理也是这样。”
“到底用的是什么诡计啊,你就别糊弄我了。”
“哈哈,我没在卖关子啊。”萌绘露出了一丝微笑,“事实上,这件案子里的边见、木村以及死者欶泽之间一直有着无法挣脱的关系。边见因为嫉妒欶泽利用不正当手段升官发财对他怀有恨意,欶泽则是握有木村贪污公款的把柄而抢走了他的女友,木村对此抱有强烈仇恨。”
“嗯,可我只在乎他的手法,告诉我如何完成密室诡计就行了。”
“别急,其实这段人际关系正是解开谜题的关键。这起不可能犯罪事件实际上是被扭曲的了。我们总坚信死者都是无辜的人,他们都值得同情,这是很可笑的。”
“难道说……”
“是的,我的意思是作为本案的牺牲者——欶泽先生,其实在扮演帮凶的角色!”
“不可思议!可帮凶后来怎么又成了被害者呢?”
“这就要从事件的起因开始分析了。”萌绘喝了口咖啡,说道,“欶泽虽然通过握有木村贪污公款的把柄抢走他的女友,但他却因为深怕被报复而整天疑神疑鬼,夜不能寐。就在这种强烈的精神刺激下,他决定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此时,刚好边见找上门来,提出犯罪计划,能完美地杀害木村。”
“这么说边见和欶泽是合伙的?”
“是的,从‘会飞的头颅’诡计就能看出,凶手要布置好绳索,肯定得有帮凶,一人把绳子一头绑在A公寓的栏杆,另一人在B公寓握住另一头。表面上边见答应欶泽共同实行计划,但暗地里打着另一个算盘。他真正的目的是和木村一起杀害这个可憎的上司!他们俩私下拟定了另一套计划。为了不让你听混,我们就把他和欶泽的计划叫做计划1,和木村的计划则是计划2。
“在计划1中,边见提出叫欶泽在自己房间内扮演被割下头部的木村,利用之前推理得出的手法让边见和另一个目击者发现被砍下的头颅,当然这颗头颅只是仿制品,边见看到头颅之后首先奔上前去拆掉连着它的绳子,之后诱导目击者认为这是木村的头颅。然后飞奔去指定的房间,而欶泽负责把房间制造成一个密室,利用血袋作为辅助道具,扮演头部被割下的木村。等到边见和那个目击者一起下楼通知管理员的空当真正杀了隔壁的木村,并把他的头颅真正切下,让他穿上那件绿色大衣。”
“那颗仿制的头颅怎么解释呢?”
“在真正杀了木村之后,欶泽又利用同样的手法把头颅丢到目击者的家中。”
“目击者也就是暮林吧,这样的话,他的家中岂不是有两颗头颅?待边见和暮林再次回家的时候不就会被拆穿了吗?”
“所以,当时奔出房门的时候门没锁是个关键点,当然,在计划2,也就是真正的计划中这点有所变动。”萌绘接着说道,“在计划2中,边见一方面表面上配合欶泽的行动,另一方面则和木村商量好杀害欶泽。实行出的真正计划,也就是案件的全貌是这样的,边见首先选好暮林作为案件的目击者,因为他身为教师,作息时间非常固定,又相当胆小没有主见,案件发生后能够听从边见的指挥,且还是新来的住户,居住在三楼。这些特点完全符合要求,所以说暮林是作为目击者的最佳人选。
“实行计划的时刻到了,天色暗下后,公寓附近一片漆黑,连路灯都被欶泽事前打坏,于是他便开始布置‘会飞的头颅’这项诡计,注意这个诡计要运用到两次,所以得在A公寓的楼顶栏杆上绑上两条绳索。两人在夜幕降临后合作布置好绳索。之后边见就等待时机借故找暮林喝酒,一方面实行犯罪计划,另一方面让暮林进入轻微的醉酒状态。此时木村其实就待在A公寓。欶泽丢出的假冒头颅飞来后,边见赶紧抱着头颅借机解开细绳,幸运的是暮林酒意朦胧,似乎不大记得这一细节,而且木村和欶泽彼此的五官比较相像也是个关键点。此时拿着头颅的边见在欶泽的计划中应该喊出的是木村的名字,而他却喊出了欶泽的名字,当然,远在对面公寓的欶泽是不可能听到的,还天真地在房间里把血袋里的血迹洒在地上,并把头缩进绿色大衣里制造出无头尸体。”
“啊,原来当时的欶泽并没有死,只是在装尸体罢了!”
“是的,此时边见就开始操控暮林的行动了,表面上暮林是自由的,实际却是被边见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道具而已。边见巧妙地利用言辞催促暮林赶紧一起奔去欶泽的房间,即使胆小的暮林想锁门,也会因为惧怕边见类似‘都这时候了还管得了这些吗,人命重要啊。’的斥责而打消念头。这就给躲在A公寓的木村创造掉包头颅的时机,他把仿制品藏起来,接着便奔向自己的房间。”
“等一下,这样一来木村不就会和边见、暮林二人相遇吗?”
“他只要掐准时机就可以了。他一直潜伏在二人后面,就在边见引导暮林破门而入发现尸体感到惊恐不已时,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后进入自己的房间。注意,此时的二人是背对潜入的木村的,所以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
“的确是相当精巧的犯罪计划。可欶泽是什么时候被杀的呢?应该没有这个时间吧。”
“这也就是案件中决定成败与否最关键的一点。杀害欶泽就在边见假装扶起他之时!边见一手扶起他,另一只手抽出藏好的小刀从背后刺了进去。”
“当时的欶泽其实伪装成无头尸,没想到真的被杀,计划早就被掉包了。但被刺杀的欶泽总得发出些许声音吧?还有,既然刀子贯穿心脏,应该也会从胸口中逐渐透出血迹才对。换句话说,衣服上的血迹会慢慢扩散啊。这样即使暮林再怎么胆小怕事,也会发现血迹慢慢扩散吧?”
“嗯,这问题也困扰了我很久。我也是在和小五拜访暮林先生家那天才发现的。那天早上,我发现遭到黑帮分子误伤的小五,便把他抬到医务室,而他的两三滴血迹也沾到我的绿色上衣上,非常明显。可是,即便如此,暮林先生看到我的时候居然都没提起这件事。”
“这么说……他是红绿色盲?”
“没错,红绿色盲的患者分不清红色和绿色。所以,暮林当时并没有发现扩散的血迹。”
“原来如此,记得卡尔的《怪奇案件受理处》中也出现过这个诡计,目击者是红绿色盲,敏锐的马奇上校就是通过发现这点才破解了‘虚构的房间’这个谜团。”
“对于第一个问题,也许欶泽被刺死的时候会发出叫声。但边见真是聪明绝顶,当时欶泽的头是缩在大衣里的,他那假装扶起欶泽的手刚好堵住欶泽缩在大衣里的嘴巴。又在高声叫着欶泽的名字,完美的遮掩住他可能发出的叫声。”
“居然连这点都考虑到了……”凌介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继续提问道,“在那之后呢?欶泽的头没有被砍下哦,边见哪有这个时间呢?”
“哈,木村还没登场呢。在边见拉着暮林去叫管理员的时候,注意,要抓住他们跑到楼梯口这个时间点,木村便出现了。他假装问边见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们两人刚好在楼梯口的位置,一方面时间紧迫,另一方面即使暮林想返回欶泽的房间向他解释边见也会以‘先去找警方要紧,回来再慢慢解释’的理由拉着暮林往下跑。所以,边见就一边拉着暮林往楼下跑,一边对着木村吼道‘欶泽出事了’。”
“没想到看似正常的反应却有如此精心的安排。木村应该就是通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情况掐准时间的吧?”
“我想也是,接着,木村在短时间内割下欶泽的头颅,利用欶泽之前准备好的第二根绳索把他的头颅抛到暮林的家中。”
“等等,既然发现欶泽伪装成的‘尸体’时房间是个密室,而第二根绳索是一头栓在A公寓楼顶的栏杆上,另一头肯定要放在欶泽的家里啊,要不他怎么把头颅抛下呢?”
“另一头应该被固定在窗户外侧的玻璃上!当时漆黑一片,而且暮林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尸体’上,所以根本不会发现窗外的情况。”
“原来如此,在那之后,木村便撕开一边窗户的胶布快速把头颅抛出去吧。”
“嗯,最后就只有再把扯下的几块胶布重新黏上而已。就这么简单。”
“也就是说木村趁着这个时间差,把刺在欶泽心脏的刀具拔出割下头颅、抛出头颅咯?”
萌绘颔首道:“之后,木村快速追上边见、暮林二人。追后的收尾工作全部由木村担当,在等待警方的时间内,木村假装送回他们二人,故意拦住暮林询问事情的经过。边见则利用这个时间差先一步回到暮林家中,把绑在真正头颅上的绳索解开,放到原先的位置。等他们回到家中之后,木村赶快跑到楼顶解开拴上的两根绳索,并将它们丢到垃圾箱内。大功告成,他就回到自己的家中等待警方了。”
“真是复杂的案件,说到底就是边见的共犯发生了变化,导致新的不可能犯罪的发生。”凌介对萌绘的推理赞叹不已,“原本还以为是‘胶带密室诡计’呢,没想到变成‘犯罪计划变更’诡计。”
“如果只把案件局限在固定的诡计模式上,是永远不会进步的哦。”
“对了,还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在欶泽的计划中,木村也是陈尸在他的房间里呢?这不是很奇怪吗?尸体被发现在对他有杀意的同事房内。”
“我想欶泽肯定会辩解道‘木村偷偷潜入自己的房内偷取他挪用公款的证据资料吧。’”
“那么,证据呢?即使你做出的推理都具有可行性,但是没有证据一样没辙啊。”
“你忘了?滴在你脸上的东西啊!”萌绘嘻嘻地笑道。
“啊!是那个血迹啊!”
“没错,抛出假头颅时为了造成比较真实的效果,欶泽必然会用血袋浇些伪装的血迹。而这些血迹与欶泽的血肯定不同。当然,那些血迹还混在欶泽房间的地上、暮林家的瓷碗中,还有A、B公寓间的地面上。这就是绝佳的证据。”
“可是,就算时间差掌握得当,这件案子的巧合之处未免太多了些。”凌介掰着手指数到,“第一,要有合适作案的两栋公寓;第二,要有符合条件的住户作为目击者;第三,人为破坏使得周围的环境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那天的月光非常暗淡,固定在A公寓楼顶并连接B公寓欶泽家的绳索并没有被发现;第四,木村和欶泽的五官要比较相似……”
“哈哈,真是如此,可惜他们没有算到有三个坚持不懈参与调查的多事人出现。”萌绘拿着小汤匙吃完剩下的乳酪蛋糕后,慢慢地说道,“即使诡计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行性,也绝对不能够被我们彻底扼杀。”
##第二卷 多余之人